4、求学 我想去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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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身子，“外边是哪？”
吴言道，“学识方面，我能教给你的已经很有限了，如果你还想继续拓宽自己的视野，寻求另一种生活可能，我可以送你去君览书院。”
“君览书院？在哪？”
“在京城。”
我长大了嘴巴。
我知道京城，在吴言的课堂以及村里人的闲聊中，我知道这是世上最繁华的地方，掌管着这个天下的人叫“皇帝”，就住在京城里，传说他住的地方都是用金子搭建起来的，喝的水都是带有花香的。可这个地方就跟天上的云彩一样，让我觉得遥不可及。
吴言继续道，“君览书院在江湖中极富盛名，不论是名门正派，还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只要勤奋刻苦，背景纯正，只要通过了入学考试，均可入院就读。在这里你不仅能得到最优秀的夫子的教导，还能认识很多同龄的优秀人才。”
我感觉有一股躁动在我的心头涌起。
“你可以送我去吗？是不是需要很多钱？京城在哪里？是不是需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
我还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吴言。
吴言道，“只要入了君览学院，便需要学习整整三年才可毕业，每年只有一次回家的时间。”
我的一连串问题哽在了喉咙处。
三年。每年只能回家一次。
爹爹娘亲是不会同意的，小有哥哥也不会再等我三年。
吴言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你再想一想吧，如果想好了，再来找我，我可以帮你劝劝你爹娘。”
说罢他便转身从屋顶上跳下去了。
我踌躇了好几天，也没想好怎么和爹娘开口。
倒是娘亲看出我有心事，这天晚上来我屋里找我了，还端着一盘小油糕。
“晚上看你也没咋吃东西，怎么，这几天胃口不好？”
我懒懒地趴在床上没有动弹。
娘亲便坐到床边，用手帮我梳理头发。
“月儿长大了，有心事啦，都不给娘亲说了。”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问道，“娘，你有没有想过出三平村呀。”
娘亲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没有回答，反问我道，“你是不是想出去看看？”
我眨巴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叹了口气，“我还是没嫁给你爹之前，出去过一次村子，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村子里正好连着几年天灾，大家的粮食收成都不好，你爷爷就带着我出去找吃的，你不知道当时我看到了什么，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流民，四处都在打仗，走到哪里都有房子在着火，抢女人抢小孩，我跟着你爷爷走，差点儿就被人掳去了。
后来什么也没有找到，就回来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外面有什么好的呀，还不如在三平村呆着，至少有山有水，渴了有果子吃，饿了有鱼捕，虽然单调，但也不至于担惊受怕。后来你爷爷去世了，我又嫁给了你爹，就更没想过出村的事了。”
“村里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么？”我轻声问道。
娘亲点点头，“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村里老人们还是会出村子的，后来外面乱了，大家便很少再出去了，再后来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原本出村的路都被山上的石头压下来堵死了，有人找其他出去的路，都说周围已经被震得大变样了，路很难走，怕出了村就回不来，所以大家就都不出去了。”
我把脚缩起来，把下巴搁到膝盖上，“可是，爹爹上次跟着先生出去了，也没有听他说什么坏处。”
娘亲说，“是啊，你爹出去了那一次，就一只巴望着再出去一趟。他说外面已经太平下来了，他跟着吴言去了离这不过一日的一个城镇里，那里的人都生活的很好，房子也盖得好看，卖的东西也多，可能真的是我们封闭了太久，外边早已变得太平了吧。”
话语在喉咙处滚动了半天，终于是吐出来了，“我也想出去看看！”
娘亲摸摸我的头，“你想出去，下次可以叫你爹爹带你一起呀。”
“不，娘。”我拨开娘亲的手，“先生说我可以出去念书，他可以送我去京城！”
娘亲睁大了眼睛，“京城？这……”她的嘴唇颤动着，似乎是被我的话突然震惊到了。
“我想了好几天了，娘亲，我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我不想就这么嫁给小有哥……”
我说着这话，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
娘亲的眼神亮了又暗，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道，“我去和你爹商量一下吧。”
说罢便起身走了。
走到屋子门口，又转身对我说，“油糕别忘了吃，吃完早点睡觉，不要熬太晚。”
我不晓得爹爹和娘亲是怎么商讨的，但接下来几天，我经常能听到他们压着嗓子在房间里谈论，偶尔突然爹爹的声音大了起来，又会迅速被他压下去。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天，终于是等到吴言来我家了。
娘亲还是面色如常地接待了吴言，但爹爹的脸色就阴沉得让我有些害怕了。
他们一起坐下来交谈了好久，总结下来就三个点，一是怕我出去了自己照顾不好自己；二是他们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了解外边现在是什么样子；三是家里无钱供我上学。
娘亲倒是语气缓和，但爹爹反对的意见很大。
吴言把我叫过去，对爹娘说，“如果月儿真的想上学，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帮忙解决。我在京城中有好友，可以帮忙照顾月儿，生活上的一切都有学院的老师帮忙打理，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完全不用担心。且到了年末学院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去接月儿回家。至于学费，你们也不用操心，我可以帮月儿付了。况且君览书院为了照顾贫苦人家的孩子，还特赦了一些学生名额，是可以免除学费的。”
爹爹还是一脸不高兴，“你说的这些我都相信，但月儿已经十五岁了，若真让她去念了这个什么学院，过三年才回来，岂不是都要十八岁了，到时候村里还有哪家男孩子愿意要她呀！人家小有，已经等了三年了，难不成再让他等三年吗？我怎么好意思跟老陆去开这个口啊！”
吴言淡淡道，“这个应该要看月儿自己的选择，但我觉得，婚嫁生养，真的有这么重要么？我已经活到三十多岁了，也没有妻儿，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爹爹突然怒了，“你一个大男子，能和月儿这种小丫头比吗？我作为她爹，当然希望她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
说着竟举起拳头就往吴言的脸上抡了过去。
我没料到爹爹能动那么大火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却只见吴言伸出手，轻轻松松地就把爹爹的拳头接了下来。
对了，爹娘还不知道，吴言是个会武功的人。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吴言静静地看着爹爹没有说话。
爹爹突然放下手，身心俱疲似的摊在了椅子上。他双手蒙住自己的脸，过了几秒又把手放下了。
“罢了罢了，反正我这个当爹的，凭什么能决定月儿的生活呢，看她自己吧。”
娘亲过去扶着爹爹的肩膀道，“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干什么又突然动怒啊。”
爹爹低着头道，“你也是真的放心，我早都习惯了你们娘俩整体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一想到她要走了，我心里就空的慌。”
听这意思，爹娘是答应我要走了？
我试探着问道，“爹，娘。你们同意我去京城了吗？”
爹爹道，“如果你真的想去，那就去吧。我知道你的性子，怪我从小太宠你了，把你养成了这么个不安分守己的性格。”
娘亲嗔怪道，“性格还不是跟了你？要我说，我们已经在这里窝了一辈子了，没必要让月儿也跟着我们在这里窝一辈子。小有那孩子要是不愿意等就算了呗，咱月儿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就被外边哪个更好的小子看上了呢，咱就跟着月儿进城享享福。”
爹爹抬起头看我，我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点泪光。
去京城上学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吴言说要等到来年开春之际，新的学年才会开启，正好等山里的冰雪融化了，路好走的时候，他就可以送我去上学了。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够娘亲给我蒸两大包裹糕点，也够我在村子里再多留恋留恋。
可是吴言不让我和爹娘跟村里其他人家声张，他说他只有能力送我一人去上学，倘若有其他家的小孩也想去，他就说不通了。
于是爹娘便统一了口风，说等悄悄送走我之后，跟其他人说我去远方亲戚家做女工赚钱了。
爹爹的话越来越多，没事儿就跑到我屋里来跟我唠嗑，聊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他是没话找话，但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想多看我几眼，所以我从来也不嫌他烦。
娘亲还是每天变着花样儿给我做好吃的，冬天的河面都结冰了，家里只剩几条很早之前捕上来的鱼，在大大的缸里用盐腌制着。本来是要存着吃到春天河面解冻的，可是娘亲老早就捞出来两条，说要给我打打牙祭。
我看着爹爹娘亲一日一日的变化，心里那股兴奋劲儿也慢慢被不舍取代了。
我还是有点害怕的，从生下来就在三平村里，长到了十五岁还没出过村子。
周围全是从小就认识的熟人，吴言说到了君览学院，不能像在容雅学院一样想站就站，想躺就趟，也不能上房爬树了，还要和其他的学生一样统一着装。
想想就有些别扭，但又想到吴言说君览学院比我们整个三平村的占地面积都要大，院里还种着各种各样我没见过的花花草草，我便又憧憬了起来。
我每天都在想象着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直到小有哥跑来找我，我才意识到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了。
他把一直尾部雕刻着桃花的簪子放在了我的手里。
“月儿，这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好看，你要是不喜欢就放起来吧。”小有哥还是脸红着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把簪子拿在手里转了转，又抓起小有哥的手，指尖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怎么把手划成了这个样子？”
他把手缩回来，“我第一次做这个东西，手太笨了，没事的。”
我静静地站了几秒钟，把簪子塞回了小有哥手里。
“怎么了月儿？你不喜欢吗？”
小有哥有点急了。
“不喜欢。”我看向小有哥。自打我有记忆一来，我就要仰着头看他，现在我长高了，差距逐渐缩小，但他还是比我高一个头。
“小有哥，我要走了，你别等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求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