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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囊中羞涩】 夫人不认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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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站在拐角处看了半上午,越看越来气,她原以为,自己挣到了钱搬到了镇上,总算是出人头地,把朱七七甩在了身后,可没成想她前脚搬来,她后脚也跟着来了,不仅搬来,还在镇上将医馆开的风生水起,现在俨然已经成了镇上的名人了,叫她如何不生气?
她拉着脸,坐在堂屋里生闷气,沈建民穿着围裙,从厨房往堂屋端饭,他现在不种地,也不会别的营生,家庭地位日渐低微,已经沦为了主内的男人,伺候孙氏和沈康的吃喝拉撒。
饭菜上齐了,孙氏起身就坐,沈康回来了,耷拉着小脸很不开心的样子。
沈建民招呼道:“儿子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沈康闷闷的应了声,放下书包去院子里洗手了,不一会他回来,坐在饭桌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孙氏看着他,问道:“康儿,咋了?”
沈康闷闷道:“没咋。”
孙氏皱眉,又问:“咋的?在学堂挨欺负了?”
沈康摇头:“没有。”
孙氏没有了耐心,提高声音道:“究竟咋回事,拉拉个脸给谁看呢?”
沈康抬起头,低声说:“考、考试……没考好。”
孙氏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说详细点,成绩啥样?先生骂你了?”
沈康:“考了个乙等。”
沈建民道:“乙等?倒还行啊,不是丙也不是丁,中上游呢。”
孙氏剜他一眼,沈建民讪讪闭了嘴,沈康又闷闷道:“可、可是,彦哥考了甲等,还被先生夸奖了……”
孙氏一听,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问道:“甲等?先生还夸他?咋夸的?”
沈康说道:“先生说他的文章大气、有见地。”
孙氏心里窝着一股火,问:“那你的文章呢?先生咋评价?”
沈康嘴唇蠕动,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先生说、说我的文章……如同朽木、没有灵气。”
孙氏听完,气得猛一拍桌子,高声吼道:“老娘花银子把你弄到那个学堂去,你就给我学个这个回来?”
说完,夺过沈康手里的筷子,接着说道:“吃吃吃!还有脸吃,给我去外头站着思过去!”
沈康没想到他娘能发这么大火,吓得眼泪都下来了,沈建民看不过,劝道:“咋能不吃饭呢,考不好也不能让孩子饿着啊。”
孙氏正在起头上,对他吼道:“你给我闭嘴!儿子这么笨,就是随你,一个大老爷们,啥也不是,在家做顿饭也做不明白,你瞅瞅你炒的这菜,想咸死谁啊!盐不要钱啊?”
沈建民嘴唇开合,最后没敢顶嘴,孙氏骂完,自己犹觉得不解气,饭也吃不下去了,站起身回里屋去了。
父子俩在外面对视一眼,霜打的茄子一样。
孙氏将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上一辈子她躲不开朱七七这个魔咒,重活一辈子,还要被她压得死死的,这叫她如何能认命!
不行!她不能认命,还得想办法。
她苦思冥想了好几天,一直没有想到让自己觉得满意的办法,一天,她在家里烦闷,上街去转悠着散心,不知不觉走到一家首饰店附近,这家店名叫瑞宝阁,是镇上最有名气的珠宝店,里面卖的首饰花样繁多,价格也不菲。
孙氏有个爱好,就是每当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想买些金银首饰带上显摆一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比别人强,才能让她心里有优越感。
她进了店,店里的老板认识她,热情的招呼道:“呦,孙娘子来了?快进来看看,前几天刚到的一批新款式,样式都好的很。”
孙氏点头,来到店里招待贵客的桌边坐下,老板殷勤地拿来新进的首饰,摆在桌子上供她挑选。
这个时间,店里没有什么人,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妇人倚在柜台边挑选收拾,妇人身段很好,看背影是个美人,只是身上的衣裙稍显寒酸,似乎衬不上她那样的好身段。
妇人好似很纠结,挑选了半天一直犹豫不决,老板好像也没有太多的耐心了,拿出衣服耳坠说道:“这是本店最畅销的款式了,您要是还相不中,就没办法了。”
谁知,妇人看见那副耳坠,顿时眼睛一亮,接过来仔细端详,看起来很中意的样子。
老板心想,这买卖应该的成了,心里暗自开心,妇人看了半天,问道:“老板,这耳坠,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价目,夫人一听,咕哝道:“这么贵啊……”
老板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敛了起来,问道:“这位夫人,您这看了半天,究竟是买还是不买。”
买不买都利索点,他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
夫人拿着那副耳坠不舍得撒手,呐呐道:“我再看看,再看看……”
老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说:“那您慢慢看吧。”
说完,转身去招呼孙氏了。
孙氏看这边看了半天,用下巴指了指那妇人,低声问老板:“哎,孙老板,她,咋回事?”
孙老板撇了撇嘴,低声回道:“看半天了,哼!原来是个买不起的。”
孙氏的心态很微妙,她见到别人囊中羞涩,心里就会越发的舒畅,同为女人,她觉得对比之下她的生活太优渥了。
她玩笑道:“那孙老板就行行好,给打个折。”
孙老板微嘁,“打折?我干的是买卖,不是慈善,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不买,孙娘子,您说是不是?”
孙氏笑得越热明媚,点头道:“也是这么个理。”
他们这边窃窃私语,原以为声音很低,但其实所说的话都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那妇人耳朵里,那妇人觉得难堪,放下耳坠对孙老板说:“老、老板,东西放这儿了,我、我过两日再来买。”
说完,低着头匆匆往外走,路过孙氏身边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
孙氏和那妇人对视一眼,觉得异常面熟,她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沈康私塾先生冯秀才家里的夫人刘氏吗?
她送沈康入学的时候,请冯秀才一家吃过饭,当时和刘氏见过,她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次吃饭时,这个刘氏看着她手上的金镯子,满眼都是艳羡,那眼神,让她很享受。
孙氏的心思跟眼珠子一起转动,顷刻间就有了主意。
她匆匆起身来到柜台前,拿起那一副耳坠对老板说:“这耳坠我要了,快给我包起来,快!”
老板一听,大喜,手脚麻利的给耳坠打了包装,递给孙氏,孙氏付了钱,匆匆出门去了。
那刘氏还未走远,垂着头走得慢吞吞的,好像很失落的样子,孙氏大步流星追上去,叫道:“冯夫人?”
刘氏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孙氏满面笑容,说道:“夫人不认得我了?”
刘氏想了想,似乎没有想起来,摇了摇头。
这也不能怪她,她们一起吃饭那天,她光顾着看孙氏手腕上的金镯子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孙氏长什么样子。
孙氏笑着解释,“我是沈康的娘,咱们还一起吃过饭呢,在聚仙楼,我儿子沈康在冯先生的学堂读书。”
刘氏好像有点印象了,说:“你叫我……有事?”
她刚刚不是在首饰店看首饰吗?出来追她做什么?
孙氏道:“冯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去玉壶春,我请您喝茶。”
玉壶春是镇上最好的茶楼,刘氏有些心动,纠结了一会,点头答应了。
两人到了茶楼,要了个雅间,待坐定,孙氏拿出那个装有金耳坠的红木小盒,推到刘氏面前。
刘氏满目疑惑,打开了盒子,待看见里面的金耳坠时,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问孙氏:“这……是何意?”
孙氏:“夫人不喜欢?”
她不会看走眼,眼前这个小妇人,一看就是贪恋这些黄白之物的人。
刘氏不说话,但手放在盒子上,没舍得拿开。
孙氏也不拐弯抹角,说道:“我有事求夫人,这是谢礼,事成之后,我再送夫人一副镯子。”
刘氏的眼神又亮了亮,她喝了一口茶,强行压下自己想要翘起来的嘴角,问道:“啥、啥事?”
孙氏心里微嘁,果然是个爱财的,三两句话就上钩。
她说:“冯先生那里有个学生叫朱彦,夫人听说过没有?”
刘氏蹙眉想了想,说:“好像听说过,相公经常夸他。”
孙氏:“哦?咋夸的?”
刘氏一边想一边道:“相公说他才思敏捷,说、说以后前途无量什么的。”
孙氏一听,暗自恼恨,什么前途无量,她定要他前途无望!别人谁比她强她都能忍受,就是朱七七不行,她不允许她再压制她一辈子!
她咬了咬牙,说道:“夫人设法让先生开除了朱彦,这事就算成了。”
刘氏一惊,“开除?为何?”
孙氏喝了一口茶,说道:“这个夫人就不必过问了,总之,我希望这个朱彦读不成书,上不成学,就这么简单。”
刘氏心里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和他有仇?”
孙氏慢悠悠的喝茶,不答话。
刘氏讨了个没趣,低头不再问了,她默默的注视着眼前黄橙橙的耳坠,心里难掩欢喜,过了一会,她忍不住问道:“只要开除了那个学生,这、这耳坠和、和镯子就是我的了?”
孙氏心里虽然不屑,但面色还是笑得和煦,点头道:“是的,事成后,我们在瑞宝阁会面,镯子随你挑,我说到做到。”
她不差这点钱,只要她能让冯秀才开除了朱彦,这镇上就再没有第二个学堂让朱彦读书了。
不知道到时候那朱七七会不会被逼无奈再搬回村子里去,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刘氏捧着金耳坠回去,心里美滋滋的,一下午她都在琢磨,该怎么让冯秀才开除了那个朱彦。
晚饭时,她试探性的提及了朱彦,冯秀才立刻神采飞扬,像对这个得意门生夸赞不够似的。
刘氏问:“这学生,真的有这么好?”
冯秀才放下饭碗,说道:“岂止是好!这个孩子,天赋异禀,读书做文章,一点就通,我想,不出十年,他一定一鸣惊人!”
刘氏心里面想,这么个好苗子,开除了,还怪可惜的,可是……
瑞宝阁的金镯子她很想要。
想什么办法呢?她左思右想一晚上,无果,睡觉前,她还想着金镯子,梦里都是一片金灿灿的。
第二天早晨,她伺候冯秀才穿衣,冯秀才拿着一本书在看,随她怎么折腾,心思全在书本上。
等一切穿戴整齐,刘氏拿起冯家那块祖传的玉佩准备给冯秀才系上,忽然,她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这是个办法……
她趁冯秀才不注意,偷偷把那块玉佩藏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