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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默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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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泽身处黑暗中凝视着发光的金鱼缸,一条粉红色的接吻鱼张嘴撕掉虎皮鱼的尾巴,把它半截黑色小块塑料般的身体含在嘴里,他惊愕地发现这便是弱肉强食。
秋娅凤推开门走进家中,弯下腰换鞋的时候抬头看到发呆的秋雨泽,皱着眉说:“还不去做作业,在干嘛啊?”
“杀人放火啊。”秋雨泽不耐烦地讲。
秋娅凤走进金鱼缸,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马上脸色又一沉,说:“难道你也饿了?想拿它当宵夜?”
秋雨泽没有说话。
秋娅凤又缓缓地说:“听说您今天又逃课了?您班主任现在恨不得把我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了啊。我可是告诫您哦,现在不好好读书的话,您以后的下场是不会好过这条鱼的。”
秋雨泽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打开房门的时候留下了一句,“托您的福,我的肉可不那么可口。”然后便是门几乎要震碎的声音。
秋娅凤已经走进厨房,这摔门声气得她拿锅铲的手直发抖。一时气愤难平,她用力地扯下围裙,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赌气地想着,老娘今天就不弄饭了!可惜客厅里就她独自一人,谁也没见证到这场戏。秋娅凤生了一会儿的闷气,抬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暗想着今天秋雨泽还要上晚自习,左右思量后又缓缓地起身,奔向了厨房。
天色随着时间变化,桌上已摆满香喷喷的菜肴。
“咚咚咚!”秋娅凤敲着秋雨泽的房门,阴阳怪气地喊道:“喂!少爷!出来吃饭了。”房间内毫无反应,秋娅凤又使劲敲了几下,讥笑着说:“又躲在里面策划什么阴谋诡计?”顺势把耳朵贴到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秋雨泽拉开门就看到了正在侧耳偷听的秋娅凤,两人僵持了几秒钟,秋雨泽目不斜视地说了句“哦。”然后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秋雨泽见到桌上都是自己喜欢的食物,番茄汤,青椒炒肉,土豆烧鸡,还有清蒸鱼。心中不禁一喜,却还是面不改色地端起了碗筷。
两人互不理睬地吃完了这顿饭,秋雨泽拿起桌上的报纸翻阅。
标题是“江中又溺死一名准大学生!”然后报纸上详细报导着前段时间江中有人溺死的事件。
秋雨泽把眼睛探出报纸的上端偷瞄了一眼秋娅凤,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他草草翻了几页,然后轻手轻脚地放下报纸,佯装无事地往房间里走。
忽然身后传来秋娅凤的声音,“少爷,您从不洗碗的么?”
秋雨泽刚走到一半又无可奈何地折返回来。半响过后,秋娅凤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睛盯着闪烁不止的电视荧幕,说:“帅哥,你该上晚自习了。”
秋雨泽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头痛,不去了。”
秋娅凤心中燃起无名之火,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压低声音不让自己吼出来,说:“我看你以后就准备来网吧里面当网管过一生!”
秋雨泽放下手中正在洗的碗筷,面无表情地说:“反正去了也是睡觉。”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留下秋娅凤久久地在客厅伫立和难堪。
深夜,秋雨泽躺在一片黑暗中独自听歌,仿佛在深水行走般浸泡在悲伤的情绪里,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岌岌可危的未来产生恐惧。毕业后该何去何从呢?秋娅凤讲的没有错吧,如此平庸无奇的自己,虽然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想做出什么事情得到身边人的认可的心情却怎么也不能平复,就像听《浮夸》时燃起的壮志雄心。偶尔也会想起喜欢的人竟然是在这虚情假意的网络之中,不免失落。他叹了一口气,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条还不透光的甬道呢?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失重般跌进这黑暗而深沉的漩涡里。
翌日,清晨。秋雨泽到常去的面点吃早餐,萧熠城倏然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眉开眼笑地说:“嗨,徒弟。”
秋雨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早上好。”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埋头吃面。
萧熠城在他对面坐下,丧气地说:“徒弟,你怎么这么冷淡啊?”
秋雨泽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埋头大口大口地嚼口里的面,好像生怕会被萧熠城一把抢去。
萧熠城双手撑着脑袋,故意凑近秋雨泽的脸,笑嘻嘻地说:“帮你师傅一个忙吧?”
秋雨泽差点被嘴里的面噎到,哭丧着脸说:“你不会又要我送你回家之类的吧?”说完吸掉嘴角边的面条。
这时,萧熠城满脸骄傲地伸出一根指头,在秋雨泽眼前缓缓地晃动了两下,神秘地说:“陪我去个地方。”
“不行!我还要上学!”
“反正我的徒弟成绩肯定也一塌糊涂。”
“我小学三年级数学可是考过全校第一。”秋雨泽略加思索后小声地说,声音颤颤巍巍如同风中的蜡烛,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你也知道是小学三年级!”
“可是。”
“好啦,不要罗里罗嗦,像个牙齿掉光了的老太婆。”
“为什么非得我去?”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啊。”
阿珊的家离学校并不远,长颈鹿公园的斜对面一排居民楼里的一栋。
秋雨泽和萧熠城站在长颈鹿公园外的街道上,马路萧条没有一辆车驶过。倏然间那扇门打开,阿珊从门中出来,萧熠城把身体藏在电线杆的后面。秋雨泽凝视着女孩儿,俏皮的短发,身姿属于娇小型,隐隐约约似乎看得到她的脸,一种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的平静。
黑暗是稠密得撕不破的网,她骑上自行车,在无声无息中碾过马路,速度平稳地驶进公园。暂时还听不到清脆的鸟叫声,公园里的樟树,松柏,银杏树木都似乎早已对一切司空见惯,它们闷不做声地和整个公园一起缓慢而沉稳地律动着。
秋雨泽对萧熠城的一反常态心中诧异,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你帮我问候一下阿珊她爸吧?”萧熠城笑着说,语气中却充满了沮丧。
秋雨泽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到了一些弦外之音,虽然困惑不解,但他只是顿了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萧熠城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秋雨泽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前眼睛的余光落在萧熠城没有表情的脸上,于是匆匆跑过了马路。
铁门的边框上有油漆已经剥落的痕迹,秋雨泽叩击了几下大门。
“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东西在家里啊?”伴随着踩下楼梯的“咚咚”声,阿珊她爸打着哈欠喊了一句。
门被打开,阿珊她爸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但是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儿,诧异又警惕地问:“你是?”
秋雨泽尴尬地咳嗽了下,解释着:“我是萧熠城的一个朋友,他前段时间托我一件事,就是有机会跟您说一声,对不起了。您上次说等他生日那天帮他庆生,这个可能不能实现了。因为他要走了,是迫不得已的原因。”秋雨泽说完这几句停了一下注意对方的表情,然后又缓缓地说:“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他很喜欢您这样的叔叔,总说能有您这样的父亲真是莫大的幸福啊。”
他把刚刚萧熠城告诉自己的话默记了下来,并有条不紊地讲了出来。秋雨泽礼貌地牵起嘴角微笑,心中却十分冰凉。他不自觉地挤了挤眉毛,一方面惊诧萧熠城心中情感的细腻,一方面对于他要离开的原因毫无头绪。
阿珊他爸忽然一怔,沉吟了一会儿,说:“他走了吗?难怪阿珊这段时间都闷闷不乐的,问她也什么不说,只顾着摇头。有时候吃饭吃着就掉眼泪了,也不敢多问下去,看着女儿边摇头边垂泪的,作为父亲谁都受不了吧。之前还以为是这小子欺负他了,原来是这样啊。”阿珊她爸说完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
秋雨泽回头时已经看不清萧熠城的影子,只有一大片浑浊的密稠的蜘蛛网般的黑暗。
“迫不得已的原因,迫不得已的原因。”阿珊她爸神神叨叨地捣鼓着这两句话,仿佛在仔细地玩味。“人生处处都是迫不得已的原因啊,好吧,你这样告诉那孩子。就说,生日不过没有关系,等他回来那天我们再给他补上就好,无论在哪里都要好好的生活,人生像下棋般需步步为营不可懈怠,不然对方就会毫不留情地吃掉你!”
秋雨泽默默点了点头,脑中反复咀嚼着阿珊她爸的句子,说:“我先替他谢谢您。”
阿珊她爸淡然一笑,抱拳说了一句:“不用。”
两人寒暄着告别,秋雨泽开始四处寻找萧熠城。
秋雨泽站在刚才那根乌七八黑的电线杆下东张西望,萧熠城消失不见了,是去了公园吗?秋雨泽伫立着,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拔腿径直往长颈鹿公园走去。
长颈鹿公园的名字由来并不是这里曾经有长颈鹿,而是因为这些林林总总参差不齐的树木,整座公园里满是参天而立,壮观而美丽的树木。在公园的中央有一块很大的土地,土地上有一颗高耸的树。它形状特异,笔直的树干,曲折的树枝和嶙峋的树冠,而且叶茂十分俏皮,当你抬头仰望它的时仿佛看到一头巨大的长颈鹿,长颈鹿也低着头与你回应,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撒落下来似乎是长颈鹿在用它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你。
不一会儿,他来到遇到过萧熠城的那条长凳。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可是走近时才发现那个身影的上半身趴在长登上,膝盖跪在地上的样子,肩头不断起伏着并发出“嘤嘤”的哭声。秋雨泽吞了吞口水,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哆嗦着一步一步走进才看清,这个人竟然是阿珊。
秋雨泽怔住,忽然之间脑袋里乱糟糟的,许多记忆中的场景和片段横飞过去,简直像某个镜头的角度对准了下午交通拥挤的十字路口,亮了绿灯,机动车辆就疯了般地鸣笛且穿梭不止。他不知所措地望着阿珊。
阿珊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抬起了挂满泪珠的脸庞。她哽咽着,一双清澈的眼眸警惕地盯着秋雨泽,喉咙发出不清晰的声音,“你是谁?干嘛?”
秋雨泽马上道歉,说:“哦,不好意思,我叫秋雨泽。是萧熠城的徒弟,不知道他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
阿珊似乎想起了什么,凝望秋雨泽的眼中瞬即充满了柔情。但是却突然哭得更凶,她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潸然落下,大颗大颗地坠进黑暗之中,有的砸到草叶上闪烁,有的和湿润的尘土混为一体。
“对,他跟我提起过你,说一见到就很投缘很喜欢的徒弟。”她收拾了下脸上的泪水。
“恩,你怎么在这里?”
“这块石凳,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坐的,他很喜欢坐在这里告诉我小时候的事情,我们可以坐好久好久都不觉得烦,久到似乎时间已经走到海枯石烂的那种。他还说以前追求我的时候,我爸反对他,每次垂头丧气的时候就靠着这块冰冷的石凳。躺在上面展望着公园里的天空和树顶,云卷云舒,日落夕阳。休息过后,心情又会恢复开朗,对新的生活充满了勇气。”
秋雨泽心中想了许多,耐心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或许她知道萧熠城要离开的原因。
她眼里的光仿佛在失去,流沙般不可挽回的趋势在流逝。这痛的神伤在她的脸上停留着,她缓缓地说,“你们没有那么懂得他的乐观,从小就是村子里的邻居抚养长大,爸妈说是去外地打工就全然杳无音讯了,只有在世的爷爷对他好,非常地疼爱,但是几年后爷爷也过世了。于是就被托付给村里,到这家过几天,再到别家去吃饭,东扯西拉地长大。生日自然就从来都没有过过,甚至不记得是几号。不过还好的是,他们村里风俗习惯都还很好,邻里之间相互照应,家里平常都不关门,并没有很大的摩擦和计较。”
“上学什么的,也是村里的人帮忙的吗?”
阿珊点了点头,笑着说:“考上大学的那天,他带我去了村里玩,是很远的地方。十分热情淳朴的乡亲们,都是些地地道道的人呐。那天大家特地为他办了个考上大学晚会,各色各样的节目,张灯结彩的还放了鞭炮,气氛十分融洽。看来他们都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他也说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是他的亲人。”
“好像是挺远的。”秋雨泽也笑了笑。
凡是美好的回忆嘴角也有美好的微笑。
秋雨泽问:“他要走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阿珊一脸惊诧,过了好久才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他死了。”
秋雨泽仿佛被慑住一般双眼发直,他完全地怔住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心脏仿佛被强烈地挤压了一下之后像猪血一样地散掉。
一瞬间所有肢体都失去意志,他一脸错愕,一字一顿地说:“死了?”一时紧张得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抓住了阿珊的肩膀,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后又不好意思地松开。
阿珊仿佛悲从中来,别过头去。看着渐渐着色的天空,一片灰蓝中苍郁的树木们挺拔而笔直地伸向苍穹。她觉得自己就像置身古老的森林之中,而自己也被这种苍老感包围着,仿佛就要被吸取所有的生命变得枯竭。
“什么时候的事?”秋雨泽喉咙里发出声音。
“前几个礼拜,在春光江里溺水。”阿珊缓慢地说。
秋雨泽张大口,头痛暴风骤雨般袭来似乎要把一切撕裂。他忽然记起前几天的报纸,溺死准大学生,瞳孔因为恐惧而开始剧烈地收缩,他死死地闭上眼睛。
当他试着撑开了眼绵,萧熠城的影子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影子不停地在暗淡而昏黑的空气里晃动,萧熠城伫立在一棵银杏后。秋雨泽脸被吓得煞白,一瞬间窒息了般,暗想到“难道他是鬼?”
他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供血不足一般的天旋地转,意识像没电的电池渐渐变弱,他感觉到自己不再拥有自我,身体仿若沉入了没有光的深海之中,在那里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抓不到,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意志力也在一层一层地被剥离,洋葱一样被一圈一圈地抽离,所有感触都消失了并四散在海般的液体中,地心引力也拜拜了,他心中仿若空无。却还在不断地下沉,越来越深,最后只剩下对自身是否存在或消失的恐惧。
他终于好像要到达这个世界的底部,井底的世界却没有坚硬的石块。身体仿佛悬浮在一个狭小逼仄的黑盒子之中,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够不着,简直就是变成了虚无。意识也如同包裹在沼泽黑洞洞的深处的一块硬梆梆的石头,在拥挤而沉重的场所里沉浮。最可怕的是,的的确确明白自己是毫无尽头,是完全没有盼望地存在,肢体早已脱离身体般变成了他人之物,根本感觉不到□□的存在,没有任何地实体感,也没有出路和光。
秋雨泽知道自己被锁到了某处,世界的底层洞穴中或尘埃里,那里有坑坑洼洼如月球表面的洞而自己身处其中,挣扎也没有作用,只有种植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还剩余一点点,少得冬日像快落尽的雪,恐怖感毛发毕现而铺天盖地地接近自己,对其重创。
几个小时过后。
刚举起沉重的眼皮阳光就汹涌地刺激眼球,秋雨泽竟然还躺在长颈鹿公园的雕花石凳上,和煦的阳光普照在身体上,四肢温暖而真实,连皮肤下青色血管里的红色血液也畅通无阻地流通着。他试着握了握拳头,手指蓄发而有力。
秋雨泽用手抹了把脸,低头时赫然发现手掌上的血迹,于是用食指试探着抚摸了下鼻子下方人中的地方,黏稠而鲜艳的血液沾了一手,红如同他人的一般陌生而罪恶,但没有疼痛的感触。
突然有一个人从树上落下来,出现在秋雨泽面前,然后那个人立即爬了起来并把身体弓成了90度,“对不起!我那样做了。”
秋雨泽被吓了一跳,警惕又害怕地望着他,试着喘了口气保持冷静,哆哆嗦嗦地问:“你是人是鬼?”
萧熠城好像没有听清一样皱着眉,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说:“我应该并不是鬼吧,因为只有你可以感知我的存在,我明白自己仅仅活在了你的世界里。但是如果鬼的定义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就是鬼。”
“我的世界?”秋雨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着,说:“我怎么这么吃亏?还得养一个人在我的脑袋里。”
“我只是想问你,你怎么进的医院?”
秋雨泽立即怔住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
萧熠城笑着用嘴巴吹了口气,把遮在眼前的刘海吹得飘了飘,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事发现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公园,跋涉过好几个十字路口,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如骤雨或放晴时而压迫时而舒缓,天空中漂移着云絮。
秋雨泽犹豫着,慎重地问道:“刚刚你说对不起是为什么?”
萧熠城回过头,低眉顺眼地说:“因为在你晕倒的那段时间,我用你的身体和阿珊做了最后的告别。”
“最后的?”
“恩,因为不想再把她牵扯进来了。”
“说了许多想说却没有机会再说的话?”
“恩。”
秋雨泽倒吸了口气,沉吟良久,缓缓地说:“我们最后会被彼此之一取代吧?生存下来的只会有一个。因为这样下去身体也会受不了,要么我迷失在无止境的愧疚的迷雾之中被消融,要么完全地走出这迷宫。”
萧熠城停了下来,低着头说:“我应该会消失,慢慢地被你的意识排斥,像海底的空气被挤出水面那样。也许,你不再头痛的时候,我就变成了真正的无。”
“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吧。”秋雨泽想了一会儿,笑着说。
“不用了,徒弟,谢谢你。我也不想把伤痛一直延续下去。”秋雨泽也看见,萧熠城说话的时候眼里的哀伤。
“还有哦,谢谢今天早上让我看到了朝阳,感觉不错的。”萧熠城咧开嘴笑着说,露出了形状可爱的虎牙。
“你刚刚说话的样子,活像个200年没见过日出的吸血鬼。”秋雨泽试着开了个玩笑。
“徒弟,还有什么问题吗?”
秋雨泽考虑了半响,说:“死去的感觉怎么样?”
萧熠城伸出手指搓了搓鼻子,露出不在意的神奇,说:“本来以为死亡时我们所有人,无论贫富贵贱都会像肉丸一样被揉成乱七八糟,然后被一咕噜扔进巨大又深沉的空洞之中,空洞的下面便是熔炉,比火锅还烫的烘炉,岩浆烈焰!最后一起化成烟都不是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歪了歪脑袋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说:“我不大确定自己是不是和别人一样,但是我像被关在一个狭小而真空的黑盒之中,浮在不着边际的地方,只有浅浅的意识在宇宙般广大的空间里沉沉浮浮。像被封藏在冰封之中一样觉得时间毫无尽头,不分昼夜且没有差别,完完全全失去盼望。”
“我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感觉。”秋雨泽说。
萧熠城认真而缓慢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色泽看起来似乎真的是痛苦的回忆。
秋雨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句子去安慰他,想象着那便是萧熠城接下来需要五体投地全盘接受的世界,他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在想你也有可能只是我的幻想,我的确有莫名的负罪感在心底,日积月累而且非常的沉重,像黑色的夜空忽然坠了下来,一切皆在混沌中,找不到出路。”
萧熠城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别这样,不然一切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