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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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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四下无人,绿茵鲜艳欲滴,萧熠城和秋雨泽坐在上面任风吹拂,头顶漂浮着千变万化的云朵。
秋雨泽眯细眼睛放眼望去,广阔而平静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微波荡漾。就像人们说的,当它安静的时候像个沉睡着的孩子,当它生气时却像个无比巨大凶猛的怪兽。
倏然风云骤变,太阳也游移到天空中央绽放,原来是回忆起那天。
秋雨泽顶着大太阳去学校交学费,正巧碰见从教导处出来的萧熠城。
这便是他们第三次相见,秋雨泽笑着打招呼,“你不是毕业了吗?又回来祸害谁?”
“就是因为毕业了,才要回来跟老师啊领导们说声对不起啊。”
“也是,他们遇到你也有够倒霉的。”旁边矮矮胖胖,一脸老实样的朱赛虎说。
“你个猪赛虎比我也好不了哪里去,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谁第一次翻墙的时候就把裤子挂了个大口子,那个什么色的内裤都出来了。”萧熠城笑嘻嘻地说。
朱赛虎顿时哑口无言,故意把脸转开打了个哈欠。
于是三人并排走出校园,萧熠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这么热的天,什么也做不了啊。”
朱赛虎立即说:“这么快就打道回府,未免太没意思了吧。”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其实天热还有一件事做,我们去江里游泳吧。”
“也行,反正暑假也快过完了,趁机最后再潇洒一次吧。”萧熠城皱着眉毛说。
“我可不会。”秋雨泽急忙摇了摇头。
朱赛虎马上拍了拍胸脯,扬着下巴说道:“我可是校游泳队的,我打包票,你们俩保准没事,有我这位高人在这里为你们护航,你们就高枕无忧吧。”
“徒弟,一起去吧,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出去玩过。”萧熠城眼里发出微微的光。
秋雨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左顾右盼左思右想愁眉苦脸地跟在他们后面,三人骑单车来到了江边。
朱赛虎像只冲出牢笼的野熊在江滩上奔腾,然后选了个僻静的地方边把自己脱个精光边大喊道:“这地方好!什么人都没有,可以肆无忌惮地游了!”然后挂了条内裤就奔向江中。
萧熠城回过头,对着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的秋雨泽说:“徒弟,你不想下去就坐在岸边等着看吧,先学习下理论知识!”秋雨泽听后大喜,连忙点头哈腰的,就差泪流满面了。这个时候萧熠城过来,对着满脸窘迫的秋雨泽挑动了几下眉毛,然后不恰当地伸出了手,用力地握了握对方的手说:“徒弟啊,为师这就下水了。”于是便瞧见萧熠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熟练地脱掉衣服,一个跟头扎进水中开始龙腾虎跃。
朱赛虎这个时候已经游得较远,他露出在水中湿透了的脑袋,神气地喊了一句:“萧熠城,过来一起玩啊。”
萧熠城脑袋露出水面冲朱赛虎笑了笑,没有对他多加理睬。
朱赛虎见萧熠城不肯过来,顿时觉得自己一个人怎么游也没意思,风景再美也是每天见。于是见他眼珠咕噜一转,这一瞬间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萧熠城快来帮忙!我有点支撑不住了!”空气的那段传来朱赛虎的呼喊。
萧熠城一惊,回头看见满脸恐慌在水中挣扎的朱赛虎,急忙扑通潜入水中向他游去。朱赛虎的脑袋像钓鱼的浮标一样在水中沉沉浮浮,双手在江水中扑扇起来。
正在岸边纳闷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拖到江边的秋雨泽也发现情况不对劲,急忙站了起来往那边眺望。转眼,萧熠城在水面中露出了头,原来已经游到了朱赛虎的身边,他大口吐着气,把手臂伸入水中奋力托起正在下沉的朱赛虎,说:“别慌,我过来了,不要乱动。”
本来双手套住萧熠城脖子不放的朱赛虎忽然一笑,“哈哈,你脑子有病啊,我是骗你的。”
萧熠城愣住了几秒,肺简直被气成了要炸开的电饭煲,一脸愤然地说:“我想你肯定能上树!”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突然被朱赛虎用力一按,被闷在水中呛了几口水,朱赛虎大笑了两声,旋即转身往岸边游去。
萧熠城刚松一口气,鼻子呛水后就是一阵辛辣,体力也透支了大半,但他没有立马追过去而是在调整呼吸,手掌水中轻轻地划动,双腿也缓缓地踢动好积攒体力,心中想道猪赛虎!你等我上岸不拔了你的皮。
朱赛虎回头做了个极其难看的鬼脸,不一会儿,他便返回到岸边。
“你没事吧?”秋雨泽过去关心。
“我逗他的,我怎么会有事呢?开玩笑!”朱赛虎喘着气,肚子上硕大的一团肥肉起起伏伏,一屁股坐到岸上四脚朝天,阳光带着极有穿透力的温度灼烧地面。
秋雨泽已经不想再看到他的嘴脸,把视线放回江面上,见萧熠城一直没有移动,于是冲他挥了挥手。
萧熠城也挥了挥手,回应自己是安全的。
秋雨泽转念一想,他冲我挥手不是在求救吧?于是喊了一句,“你还好吧?”
萧熠城似乎听见,浮在江面上的脑袋用力点了点。
秋雨泽这才放下心来坐了下来,绿草丛生挠得腿上痒痒的,他抬了抬头,只看见萧熠城潜入了水中。他想象着萧熠城的身体在万籁俱静的水中缓缓滑行,心中告诉自己他正向岸边游过来。
半响过后,秋雨泽发现依然没有看到萧熠城的踪迹,他开始慌张,如同蛇滑溜地钻进草丛般恐惧也沁入心扉,他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秋雨泽连忙拍了拍身边的朱赛虎,说:“快起来,萧熠城怎么不见了?你看到他没?”于是朱赛虎也瞪大了眼睛在江面上搜索。“那里!顺着水流的方向!”秋雨泽喊着指了指下游那边。
萧熠城表情痛苦地在拍打水面,双手又伸进水中掰脚趾,身体在水中翻滚。
“他好像不行了,你快点下去救他!”秋雨泽焦急地推了推眼前的朱赛虎。
朱赛虎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急躁的表情变成了一个狡诈的笑容,说:“嘿嘿,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肯定是骗我们的,放心吧,这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我才不会上当。”
几秒钟短暂地沉默,朱赛虎观察着萧熠城,当发现他的的确确在江水之中挣扎。朱赛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神经紧张的像紧绷的弦。恐慌的气息充斥在整个江面上,江水仍然不知倦息地流淌着。
“你快去救他啊!”
“你怎么不去救!”朱赛虎反而瞪着眼睛说。
“我根本不会游泳啊。”秋雨泽厉声喊道。
“他现在肯定是抽筋了,江水这么湍急,而且救人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溺水的人会因为求生意识不顾一切地抓住可以抓到的东西,我怕到时自己也被拖下去啊!”朱赛虎的脸被吓得煞白,瘫软在地上。
两人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萧熠城脑袋和手臂沉浮在水面的频率越来越少,现在四顾无人。
绝望,窒息般的绝望,江面上的空气一瞬间被全部抽干一样。
这时候,只见朱赛虎豁然起立,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凶恶的光,然后瞬即这种光变的黯淡下来,他连滚带爬地扒上自行车,飞快地蹬起单车夹着尾巴跑掉。
更加地绝望,更加地恐慌。湛蓝的苍穹倏忽变成死人脸般恐怖的灰白,似乎窥得见江水如墨般黑暗无光的深处,也听得见那激荡的涌动。
但是秋雨泽反而有了勇气,记得萧熠城第一次帮自己解围,两人一起在长颈鹿公园里休息。他不顾一切地往下游那边跑了过去,然后跳入了水中,身体像燃烧着,心中的火焰焚烧掉布满体内的所有恐惧和绝望。他踩着深深浅浅的沙,一步一步地走向萧熠城。
这里之所以没有很多人来游泳,就是因为它不是斜坡一样的江滩,而是没有规律的坑坑洼洼,说不定下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空洞,死亡像□□一样默默埋在水底,一不小心就会卷入着无底的深渊之中。
或许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脚底这软绵深陷的感触,他的每一步都在同死神搏斗。江水渐次淹没身体的部位,膝盖;大腿;肚脐;胸腔;喉咙。秋雨泽大口呼着气,水底是不是会有突然伸出抓住自己脚踝的手,他想象着,但是过会儿又清空了思绪,告诫自己集中精力。
他渐渐接近缓慢挣扎的萧熠城,萧熠城在水流中沉浮着,他的表情已经渐渐扭曲,一双眼睛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秋雨泽脸上也满是痛苦之色。
“萧熠城,不要怕,我来了!”他喊着,但是一刹那间,萧熠城的脑袋从水面消失,秋雨泽的脚底是无以计量的沉重,绝望再一次灭顶而来。
秋雨泽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表面上更加平静的江面,更加汹涌的暗流,水已经开始灌进鼻腔,淹到了秋雨泽的眼睛,下一步脚尖肯定够不到地面了。无数的瞬间,害怕像疯狂滋长的水草急速地死死束缚住涌动的心脏。可是他还是迈过了死亡那条线,继续往前走着,闭着气同时脑袋沉入水中,手也不停地在水中摸索。
忽然秋雨泽的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是比水温更加冰冷的物体,他心中一喜。可是那个物体却也像苏醒过来的巨大章鱼般迅速而凶猛地钳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扒住了他的身体,手指的力量都陷入了肉里。秋雨泽马上被拖入了水中,来不及反应口中已经大量地灌进水,像是通过通道来到了另一个不同引力的世界。他使出全身的力量也无法挣脱,那个物体的另一只手也狠狠地捆住了他的身体,秋雨泽的头刚刚探出水面一点,却又被拽入了水中。
于是被水底的世界包裹其中,时间像吃了安眠药般变得缓慢而沉重。耳朵进水后仿佛得到极慢的沉默之声,死亡在零界点时四周变得万籁俱静,荏苒的水流左右推动着身体。
秋雨泽站在这分水岭的中央,思想完全被虚无的东西所占据,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量,他的脑里载满了黑色的影影绰绰,如同秋天的梧桐落叶般大小的黑色大片大片地坠下来,黑色覆盖着意识的土壤,容不下杂质的,没有丝毫光亮的,幽深无边的黑暗来临。
本能在躁动,没有人给的了温暖,这生命贫穷到只有孤独。两人的肢体如果能拥抱,两人的眼睛如果能对望,两人的心灵如果能对话,天空之中星际不悔相遇。
“如果能活下去,希望你活下去,连我的一份一起努力,替我笑到开心,好吗?”
可是我现在反而感到这样自由,没有了孤独,没有了不平。
“不要害怕孤独,不要颤抖无助,不要为这不平愤怒,我们都有各自的命运。”
可是路呢?我看不到方向,这是哪里?迷雾中的湖畔吗?
“睁开眼睛,像看到镜子中自己清澈的眼睛。我就站在内河对岸,亮着灯塔的位置。”
我似在沙漠,行走到灵魂干枯。
“我给你看我深邃的瞳,给你我残留的温暖,给你站在这世界尽头的希望。”
看不到夜,看不到光,看不到星云的悸动,空空的双手,什么也不留。
“我们一同乘在这驰骋的列车上,窗外的景色飞逝几万里,亦不要留恋。”
游鱼和泪般温暖的暖流包裹且环绕着他的身体。
“你还具备继续活下去的东西,在心中尚未失去或破碎,即使破碎也会再有。”
那双钳住他的双手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重新拥有意识般两只手都充满灵性地松开了。然后双手突然爆发出力量,推动了秋雨泽的身体。
水底湍急的暗流将两人迅速冲散,永远地分隔在死亡这咫尺天涯。
秋雨泽的头竟然钻出了水面,他的求生意识再次点燃。沉睡的身体凶猛地苏醒了,找不到方向的双手疯狂地扑打着水面,身体竭尽所能地想往岸边靠拢,却始终无法挣脱水力的束缚。
时间盛气凌人,就算在水底的世界依然桀骜不驯,从来不理什么迫在眉睫千钧一发,只是像预示着什么般在天空露出张牙舞爪的笑脸。
就在秋雨泽觉得自己要精疲力竭的时候,他再度沉入了水中,但是发现脚底触得到一点点的泥沙,江水仍然不讲情面地淹没着他的头顶。
可是他心中已经有了炽热的希望,坚信自己能够渡过难关。
秋雨泽告诉自己,心必须比现实还要冷酷,并像北极的冰峰一样尖锐。
他渐渐地理清思绪,虽然毫不懂得游泳,但是他可以先憋气到水中,让脚底踩得到地面,然后借助地面的力量往上蹬,往前跳起便能让自己的嘴巴和鼻子露出水面大口呼吸,再憋气潜入水中蓄力往前跳起,他像只欢快的海马般往岸边一点点靠近推移,渐渐地,他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少年终于摆脱了水中的附着力,体力虚脱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将新鲜的空气吸入肺中。肚子里全是水摇摇晃晃,说不定也有几条小鱼,但是他没有考虑这么多。少年第一次感受到地心引力是多么亲切。
但是噩梦并没有结束。
少年抬头望着一片死寂的江水,眼中有比江水更加悲伤的涌动。心里挂着萧熠城的生命,他对着已经江面上已经凝滞的空气奋力喊道:“师傅,你等着我去找人救你。”
秋雨泽拖着像是被灌了铅的躯体跨上自行车,他的手脚哆嗦不止,艰难地踩起这生命之轮。眼睛不停地搜索着,景物飞快地从身后逝去,他紧紧咬着牙,竭力控制住身体的颤栗,路面坎坷不平。
“我要救他!”他对自己说,“我要救他!”他吼着。秋雨泽眼中布满血丝,面目满是狰狞。
他很快骑到了防水提的出口,空旷的出口外便是马路,“马路上肯定有人!”秋雨泽脚踩着单车加速。
刚骑出防水提的出口,便听到了计程车急促刹车的声音,轮胎与地面激烈地摩擦着,一长条黑色的轨道。
头顶的苍穹像要枯萎。秋雨泽被车撞到,身体立即失去重心地飞了出去。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也来不及想,刹那间脑中绝望的空鸣声不止,紧握着车龙头的手也放开了,眼皮缓慢又沉重地闭上,简直和沉睡时一样。
他似乎听得到自己骨头和血肉跌倒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新鲜的血液从破开的头部汩汩流出,阳光如尖锐的针刺痛着眼睛,他的嘴唇虚弱地颤动着,“萧熠城。”
枯瘦的司机急忙吓得逃下车来,只见他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秋雨泽已经昏迷得不省人事,却似乎看到有个接近自己的黑色影子就伸出了手,他死死抓住了司机的裤脚,嘴里虚弱地讲着:“水里救人。”
司机长的枯瘦却戴了一副金边的眼睛,头顶发量极少,面色蜡黄。他眼神闪烁不止,几乎都没有过多的思考,司机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人,立即狠狠地一脚踢开了秋雨泽重新回到车上,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来,计程车扬长而去。
之后发现秋雨泽的是马路旁的居民,他已经在太阳下暴晒后身上的水斗蒸发干了,衣服上夜没有过多的水渍,所以并不知道他下过水。
秋娅凤不希望他胡思乱想,于是才说是计程车司机送他去的医院。因为救他的那个人并没有留下姓名。可能是当地的居民,只是通过衣服里湿漉漉的缴费单从而知晓秋雨泽的身份,送到医院后,通知完家属后便默默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