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迁徙录》余伟文

4、转学风波

　　秋娅凤犀利的目光冷冷地扫向秋雨泽。

　　“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没啊，没干什么，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去网吧！”

　　“那你干嘛说要去四川读书？”

　　“我，我，我想去看大熊猫！”秋雨泽身体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用力挺直了腰杆，似乎不这么做的话就会被压垮一样，右手藏在大腿下面秋娅凤看不见的角度，使劲地掐着自己腿上的肉。

　　“你今天下午又去网吧玩啦？”秋娅凤语气严厉地说。

　　客厅的灯光尽情舒展着，在这一目了然的空间里格外的亮，涂着红漆的木桌反射着光鲜的亮泽，墙壁跟洗过一样雪白，空气之中也看不见什么杂质，像孩子的心灵。

　　秋娅凤沉吟半响，说：“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搞对象了？”

　　“没！”秋雨泽回答得斩钉截铁，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秋娅凤依然紧紧逼视着他，说：“那是怎么回事？”

　　秋雨泽眨巴着眼，说：“我有个同学转去了那边读书，我跟他特别的好，所以也想过去。”

　　“女同学？”

　　“男的！”秋雨泽再一次地斩钉截铁。

　　“哦，没关系啊，什么时候领回来给妈看看？”秋娅凤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诶，她长得漂亮不？”

　　“不好看，难看死了，跟鬼一样！”

　　秋雨泽手心全是汗，被钉在沙发上一样一动不敢动的，胆战心惊地斜着眼睛，不住地往秋娅凤脸上瞟。

　　时间如同舞台上的灯光般缓慢而有节奏地在两人的脸上悄悄移动，光影趟过她眉宇之间的沟壑，又滑到他嘴角旁的漩涡。沉默震慑着房间里的每一粒尘埃，每一米光线。

　　“家里可没那么多钱供你去外地读书，你小子给我小心点，别让我抓到什么早恋的把柄！”最后一句话，“我还舍不得你离开我呢。”还没升到喉咙就随着唾沫吞进体内。

　　秋雨泽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望着她，吓得直点头。

　　开学的那几天，秋雨泽格外躁郁，他像只无头苍蝇在客厅耀眼的白光下四处乱撞，终于像打回原形般踏进了久违的校园，他坐在教室的椅子上想象，火车在头顶猫头鹰的监督下缓缓行驶着，苍穹湛蓝。

　　除了写信，休假日依然和天恢恢在网上联系，坐在网吧之中心中一片混沌和迷惘，欲辩难辩地伤着脑筋，他挥了挥手，就像在赶走环绕在头顶“嗡嗡”的苍蝇，还是没有告诉天恢恢自己想转学的事实。

　　“为什么男生和女生站着接吻没事，躺着接吻就会有小孩？”天恢恢突然问。

　　“你怎么了？”秋雨泽吓得下巴都恨不得掉到地上。

　　“电视里不都是这样演的么？”

　　“啊，好像是的。”

　　“等一下，我妈好像回来了！”

　　“快拔电脑插头！”

　　“好！拜拜！”

　　这些是秋雨泽初中时期的鲜明记忆，如同脑后微热的电池板一样，掰下来再重新摁上依然历历在目。

　　他想象得到天恢恢提心吊胆地聆听着大门钥匙转动的声音，“砰”的门被关上，然后高跟鞋敲打地板砖的声音渐渐逼近，节奏也变得紧迫。天恢恢调整呼吸，神态尽量放轻松，电脑失去电力后迅速熄火，只剩下一秒风扇停止转动的“呼”声，一切都在夏天这盛满清水的容器中变得格外漫长。

　　房间门被打开，她自然地回头，目中装满诧异，手里是刚推开的数学课本。

　　秋雨泽神色放空，面无表情地在电脑前翻着以前的聊天记录。

　　她的头像亮了起来，他就又笑了。

　　“哈哈，我妈走了，没发现！”天恢恢说。

　　“还好你妈不去摸电脑显示器，肯定会发烫的。”

　　“天啊，千万别让她知道有这招。”

　　“说来无奈，我妈以前防止我看电视就用过这招。”

　　“你妈可真是个狠角。”

　　“确实。”

　　“信收到了吗？”

　　“恩，回信已经寄出去了。”

　　“哈哈，好的，我去邮局门口摆个摊等！”

　　斑驳的墙壁上挂钟飞转，快得像强档的电风扇，摧古拉朽不顾一切的架势，指针如同孤独探戈般一个人舞着舞着，年年岁岁不知疲倦。日历被季风吹翻，“哗啦啦”地向上扬起，页面上被划了无数个圈叉之后变得又黄又旧，这样的一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