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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走过那条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 ...

  •   “当然没有关系,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次没有出现过。”人身在痛苦之中反而冷静,清晰而敏锐地察觉得到那发肤之外,心中最渴求的温暖。

      “可能她根本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难道也不会去打听么?傻瓜。”

      “算了,我又有什么权利去要求别人为自己奉献。”

      李光明忽然狂奔起来,又回到那个和她聊天的场所,他没有发现她。李光明极目远眺四处张望,这里依旧人来人往,湖中光影斑斓。他继续加紧步伐,不停地在四周搜索人影,像一只在人群中穿梭的野兽,兀自地寻找猎物,但她不是猎物,她是自己所珍视的人。

      李光明在大学校园中找到了她,看到了坐在林间小亭的夏千绘,他弯着腰喘了口气,脸上浮出开心的笑。

      夏千绘低头时发现了地上一块黑黑的阴影,回过头就遇上了他朝阳般的笑脸,彬彬有礼地站在一旁凝视着自己,伸手递出一包纸巾。他眯起眼睛,身体挡住了光,脸上漾出如向日葵般灿烂而温暖的笑脸,眼里尽是温柔和包容的柔光,让人觉得安心,让人信任。那是安全温暖的怀抱,比家里的被子还要干燥柔软。

      他就是南充。

      “想要说什么就都讲出来吧,我一定会在这里用心做你的听众。”

      夏千绘摇了摇头,抬头望着他眼中的明媚,嘴角沁出一丝笑意。

      “很多事情是很难启齿的,因为担心说出来又让人觉得自己小心眼,对事情斤斤计较?”南充说。

      “不是因为这些而不说,我和他不是斤斤计较的故事。”

      “哦?那是什么故事?破镜重圆?”

      “可不是破镜重圆,只是很长时间没有见了。”

      “哦。”

      “他现在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何苦为这个烦恼呢,我们又不可能左右别人的生活。而且你对此也没有插手,没有恶意陷害,完全一无所知的人怎么能怪你呢?”

      “或许,我努力些对他,他不至于会这样,而我偷懒了。”

      “你没有意识到吗?这不是你的过失,因为是存在在他内心的东西,只是需要一个东西当作催化剂,推一把就会水到渠成了。”

      “哦?”

      “嗯。跟他一起感觉开心?”

      “以前的时候挺好的,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应该会很难渡过难关。”

      “嗯。”

      “谢谢你出现在这里,不过站在这里就好了。”

      “行。”

      “其实你很特别的。”南充随着她一起沉默了少顷,他开口。

      “是么?”

      “对啊,难道你没有发现?”

      “你不会想说我傻吧。”

      “并不是啊,而且男生在说女生傻的时候不是在心疼她,变相地称赞么?”

      “一套一套的。”夏千绘转过头说。“就像有时候说一个女人聪明,反而是觉得她很可怕,一点也不可爱。对吧?”

      “真聪明。”

      “那你现在是觉得我可怕咯?”

      “不,我之前说了啊因为你很特别,所以聪明也可爱。”

      谁都曾经在午夜,交换心里如同钻石般珍贵的往事,摘下戒指,懈下固执。这并不可耻,珍视失之交臂的那些人更加不可耻。

      李光明站在不远处,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开。他怔怔地站在那里,花草树木都像变成了荆棘和利刺,周围充满了尖酸刻薄的嘴脸在嘲讽自己,他伫立了很久,骤然扪心自问,这不是他担心过的事情吗?

      这样不好吗?

      只要她过得很好就行了。

      自己高中时那样地说过。

      他的嘴角忽然诞生一个奇特的微笑,李光明一言不发地转身悄然离去。

      南充扭过头去看到了他的背影,夏千绘也吃了一惊,刚刚站起来已经看不到人影,放眼望去即是蓊郁的树林。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仿佛若有所思。绿叶清晰的脉络,细长而乌黑的睫毛,手臂上的汗珠,阳光中细微的味道,蝴蝶煽动了两下蝶翼翩然飞起。

      呼吸,消散在空气中。

      南充默不作声地在一旁,他明白这个时候如果不会说话,不说反而要好。

      “好拉,走吧。”夏千绘说。

      “去哪?”

      “离开这里啊。”

      “如果可以,我想你骂出来可能会好点,反正我也不是没见过你骂人,洗脚水都尝过了的,人生还有什么可怕的。”南充瞄了她一眼说。

      夏千绘颔首少顷,眼眸恰似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般忧伤,轻轻摇了摇头,说:“如果是我平时一定得骂啊。但是今天还是不要了。”

      “那我帮你来。”

      “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要让你知道!老狗也有几颗牙!”

      时间过了约莫两个星期的样子,天空晴朗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夏千绘躺在寝室床上翻滚着和棉被裹成一团。

      “夏千绘,怎么这几天都没有那根什么葱的动静了?”苏娴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描着自己眉毛说。

      “什么葱啊蒜的?”

      “南充啊。”

      “哦。我也不知道。”

      苏娴每天必须把自己的眉毛画的举世无双地对称,大家都劝她直接做个模子,然后每天往脸上一盖后拿刷子刷黑。

      “我几乎要把眉毛的数量都拔到一致,不然眉毛之间有什么差别就坎坷不安,睡也睡不安稳。”

      “你直接把眉毛剃了不就省事了?”姚依晴说。

      “剃了?你要我剃了?不可能!”

      苏娴和男友又恢复了如胶似漆羡煞旁人的一对,她还和夏千绘联合劝姚依晴谈恋爱,姚依晴则唱,“我还没有着急到,求其找只青蛙吻吧。”

      下午的时候,夏千绘就离开学校去了蓝森林。

      刚进门,南充就像某些嗅觉灵敏的昆虫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他就脚底抹油落荒而逃,左思右想走投无路就往厕所里钻。

      夏千绘见他慌慌张张跑走的身影一瘸一拐,伤残人士一样地不自然,于是追上去,“南充,你又不欠我钱,你跑个什么劲?难不成怕我找你要回网费?”

      “我,我是不欠你钱,可是我这几天不舒服,不方便见人,我出水痘了。”南充用背抵住厕所的门,动作灵活地锁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这孩子,怕什么嘛,奶妈疼你。快出来,再不出来,姑奶奶我可就一脚踹开了!”

      “就不出来,男女授受不亲,我脱裤子了!”

      在这无计可施的时刻,庞玲迅速地向宋子楠递了个眼色。宋子楠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走过去接住了庞玲手里的一窜钥匙,然后畏畏缩缩地走到夏千绘身边把钥匙塞给她,临走不忘担心受怕地捂住脸,说:“别说是我给你的,是那个女人。”说完往庞玲那里一指。

      他一回头就发现庞玲怒目瞪着他,宋子楠旋即避开她刀锋般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躲躲闪闪走开,一跃缩进沙发中捧起小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千绘小心地把钥匙插入孔中,不发出声音地转动,她猛地推开门把南充吓得花枝乱颤。她才发现南充脸上有淤青,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充满歉意地对夏千绘笑。

      “怎么了你?让人给煮了?”夏千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没事啊,下楼梯摔了。”

      “怎么光摔到脸了?”夏千绘欲伸手碰他,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说:“那楼梯又不是我建的,你躲我干嘛?”

      庞玲在一旁幽幽地说:“我们南充为了爱,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不过也是,年轻的时候爱情就是要血肉横飞。”她又缓缓地自圆其说。

      南充没有抬头看夏千绘的脸,沉默地凝望着她。

      “是他做的么?小光么”夏千绘站在那里如迎头棒喝,失声道。

      南充穿着一身白色干净的外套十分扎眼地站在厕所前面,一个路人擦身进厕所,他不自然地让开了两步。

      夏千绘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惭愧地望着一脸窘迫的南充,说:“南充,对不起。”声音小得惊人。

      南充急忙摆手,慌乱地说:“没关系的,我这么壮,跟牛一样!你不用对我负责的。你别这样啊,你这样我更难受。”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重复地。

      夏千绘用力咬着嘴唇,粉嫩的唇色变得苍白,她表情复杂地说,“你放心,我马上去找他。”

      南充急忙冲上前去拉住她,夏千绘回过头来凝视着南充,她的脸上写满了难过以及歉意,南充的脸格外坚定地对着她摇了摇头。

      “别再去找他了,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他一字一顿地说。

      夏千绘崩溃得大哭,南充两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夏千绘的手打在他的背上碰到南充的伤口,疼的他齿牙咧嘴。但是他露出的笑容却史无前例的灿烂,两颗漂亮的虎牙十分显眼。

      秋雨泽冷冷看着这一切,这样温馨的场面让人感到十分温暖。他忽然想到南充前几天跟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一个游戏里超过我想要打败的人?”

      “所向无敌的境界?”

      “嗯,重点是打败我想打败的人。”

      “那做个自己的游戏私服,这样你在游戏里就是主宰一切的神。”

      “听起来不错,你会做么?”

      “应该行。”

      秋雨泽于是应承下来做私服的任务,那天他还诧异地发现南充和张大彪热络的聊天,一起呆到傍晚。

      电脑中木马就瘫痪,人生病也会变得脆弱。脆弱的时候容易思念,躺在黑暗中午夜梦回。

      秋雨泽全身发冷,盖上了再厚的被子也没有觉得好一点,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吞了发烧药,然后喝了一杯白开水。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最关心他的是南晔。

      “年轻人,不要以为年轻就不去医院看病,吃药那么管用,那要医生干嘛?”

      “不了,我躺着休息一会儿,说不定明天醒来就好了。”秋雨泽嘴唇发干,虚弱地说。

      “哎,算我求你了,看病的钱我给你出,这下行了吧。不看医生不行的啊。”

      南晔格外憋屈地把身子所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柔声问道:“要不要吃点什么?想不想喝水?”

      秋雨泽挣扎着却发现眼眶内有泪水涌动,习惯了用冰冷的心去碰撞这个世界的铜墙铁壁,偏偏在这个脆弱的时候 ,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送来关怀。有点类似孩童时期父亲宽大结识的肩膀,骑在上面就可以周游世界。有点像父亲粗壮而温暖的手臂,干燥而粗糙的手掌在安抚自己的脑袋,秋雨泽也期望过,希望有温暖和光在自己的生命中。

      曾经顽强压抑的情感,因为那幻觉而破灭,许多东西倏地蜂拥而至包裹住心脏。

      “如果你是我爸,那该多好。”他像一个孩子般哽咽着,撒娇地说。秋雨泽的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如果是平时他一定觉得这个老板担心自己生病影响生意,担心自己的病传染给别人,所以才会对自己好。但是现在他宁愿相信真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不去医院因为他不愿去面对什么,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正在渐渐地接近死亡,咫尺天涯中他就要跨过那条分水岭。

      生命中每个人都要面对未知的恐惧,死亡是埋进身体里的一粒种子。

      童年,村落,骊歌。

      那是久久挥之不去的片段,那个时候在每个村里的老人在去世后,村里人会汇聚一堂哀悼,唱起丧歌来凭吊那位老人的生平。

      秋雨泽因为路过那里所以站在很远的地方,凝望着这些生人和灯火,歌声中泪水刷地流了下来。围绕着他的不知是恐惧或惋惜,如果还有什么那便应该是死亡与人生,凭这凄凉哀绝的歌便轻描淡写地叙述了一个人的一生。我们出生,成长,结婚,生子,衰老,逝去,顺利而安稳地过完一生也不过轻而易举,也许这首歌过后人就消逝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遗迹也不再留下,那我们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他当时害怕,现在也在害怕。

      害怕的时候也想要找只手抓紧,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走过那条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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