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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还在世界的那一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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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人在窃喜中关上了寝室的灯,黑暗中不分彼此地抢夺着那几瓶二锅头。
有时候一个微小的肢体动作都会引起厌恶,比如不喜欢穿袜子的颜色,不喜欢有时候傲慢的眼神,不喜欢习惯走路摆手地弧度,不喜欢衣服的褶皱,甚至小声的提问,它们好像都是不和谐的,不被自己认同的。
可悲的是,在对方眼里,你也是这样让人不满意。他嚼着饭,心中想说,听到你吃饭时发出的声音,都生气得想杀人。看到你抖腿和人聊天时的模样,都想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于是两个人静下心来谈判。
可是回想从前,这些就算不是曾经迷恋的东西,也都是微不足道的啊。
或许爱真的让我们变得宽容,伟大。
但是它又能维持多久呢。
苏娴想着把这些轻声告诉他们,夏千绘和苏娴。在黑暗中,大家不分你我地靠在一起,在那张床上他们的姿势甚至分不清那是三个人类。
“没办法啊,人根本就是个个体啊,精神上是无法完全理解对方的,善待自己和对方吧。”夏千绘安慰她说。
“那为什么鲁滨逊还要从孤岛回来呢?待在那里就好啦,又饿不死。”苏娴问着。
“人生难道不只是生存么,这已经足以让我们变老。”姚依晴说。
“如果他从出生就在荒岛呢,可能会好一点,但是以后还是会想要坐船离开,寻找同类,希望认同。怎么说也要多找两个人,三个人至少可以斗个地主。”苏娴说。
“再多一个就可以打麻将了。”夏千绘笑着说。
窗外没有城市稳重的呼吸声,一只刚好路过的猫舔了舔爪子然后高傲地仰着脖子走开,那冬天里漫长的孤寂过去了,寂寞从体内挥发出来的时侯在冬天寒冷的风里结了冰,于是她站起来,在春天的阳光里苏醒,她伸展开身体,盖在身体上那一层又薄又透明的霜,一下就融化了。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在立交桥上喊着我们要离开这里吗?”姚依晴问她说。
“恩。那个时候我们还讨论着希望大熊和静宜最后能够在一起。”
“我在想,现在我们虽然只是走了一小步,但是已经离开那个年纪很远了,不是吗?”姚依晴说。
“但也并不烦恼了。”
“对啊。”
“你还在等那个人吗?”苏娴问。
她当然知道这些曾经的事情,知道了这些才算是完整的朋友。
“不吧,呵呵,我觉得我只是刚好顺便在等待而已。”姚依晴说。
“那假如是眼前有一个帅哥追你,也是可以的吧?”夏千绘开心地问。
“如果是我的话,直接就扑上去了。”苏娴说。
“到时候要脱下重金属的外壳,去买一件性感的小吊带,哈哈。”姚依晴笑着说。
“哈哈,没去买豹纹bra算是好的了。”苏娴说。
“你不是搞画画的吗?”夏千绘问道。
姚依晴在黑暗中笑着做了一个鬼脸,没人看见,于是发出好像小谎话被识破后的声音,就都笑了出来。
“对了,你们有听到我们吃火锅的时候旁边的那对情侣吵架吗?”
“他们在吵什么?”
“那个女生哭哭啼啼地囔囔着,不停地问那个男生为什么,为什么。可怕的是那个男生,他头也不抬地低头在那边吃东西,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
“哦。”
“其实我在害怕,走到这一步的话,就没什么余地了吧,如果是我的话,能理智地选择很平静分开也是不错的。但是这是谁都不能预料的啊,说不定我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呢。”
“恩,我好像有听到那个女生说处女什么的。”夏千绘说。
沉默和思考,一片树叶轻轻地滑落,无声地落在坚硬的土壤上。
夏千绘说:“虽然大学这也很普遍,我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走向成熟的过程或者放任的渠道,只要心态是正常的,什么都好啊。”
苏娴说:“呵呵,我觉得就算她在曾经跟别的男人上过床,只要她用处女般纯洁的心来对待你,我觉得她就是个永垂不朽处女。”
“突然想起venassa的话,任何高段数的女人都是打着清纯牌的。”夏千绘说。
“异曲同工吧。”苏娴神色迷茫地说。
姚依晴一针见血地说道:“注意安全就好。”
最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们说,要是我们三个都得了痔疮,该怎么办?”
嬉笑声后,大家各自捧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和轻飘沸腾的身体在一团黑暗中沉沉睡去。
灰冷的夜里,人们纷纷寻找着让身体持续温暖的办法,度过了黎明,就有阳光了。
醒来的时候,姚依晴清晰的感觉昨夜胃的灼痛,脑袋里生硬地痛着但是心情却轻松了一些,眼帘跟窗帘一般的拉开,任凭明媚肆意地猖獗,苏娴依旧躺在床上,夏千绘带着宿醉的心情去上课。
Venassa依然在课堂上激情飞扬,扭得花枝乱颤地贯穿着教室的两头,口里丢着英文。
“nowhere这个词有几种意思,在一个电影里面这个词有用到是形容情人和情妇之间的关系,就是我们Now,here,No,where。”
“我宿醉的心情也是nowhere。”夏千绘抱怨了一句。
于是在听到venassa布置了一篇让人难以忘怀的作文后,夏千绘怀揣着极其无奈的心情,奔向了那传说中万籁寂静的图书馆。
图书管理员大妈站起来,扶了扶眼镜用极其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夏千绘,心里潜台词似乎在说:“这孩子也来图书馆。”
夏千绘一脚踏进图书馆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打了个寒战。走过几排巨大的书柜,注意到一个席地而坐的男生,背后的春日阳光侵蚀般透过生锈的铁窗,光线有力地渗透进书柜沉寂而历史的红杏木色里,他像个孩子一样认真地捧着书,光芒见缝插针地从他身后刺过来。
夏千绘停顿了几秒,刚准备离开。
忽然发现书柜上层的有点摇晃,几本书迅速砸下来,书柜就要跟门一样拍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即过去想扶着要塌下来的书柜。
“喂,你快来帮忙啊!”夏千绘吼着。
男生一抬头被吓得一惊,随即丢下手中的书,蹲了个马步用双手撑住倒下来的书柜。
他咬紧牙,憋红了脸,又用身体硬撑着,又有几本书纷纷脱落下来,旁边的人看到了匆匆过来帮忙,才顺利地度过了这场浩劫。
“哇,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夏千绘喘着气,用手扇着热,无暇去看一眼旁边的男生。
“是你啊。”男生惊奇地望了她一眼说。
夏千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发现了同样额头上闪耀着晶莹的汗珠的南充。
“是你丫的啊。”夏千绘木讷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艳遇呢。”她心里想着嘴里却没有说出来。
这个时候图书管理员大妈匆匆忙忙的赶过来,看到地上散落的书,马上勃然大怒地吼道:“谁干的,谁干的啊!”大家马上注视着书柜的反面,走过去就看到一对惊慌失措的情侣。
女生体型胖得如同一只河马,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
学生们纷纷议论着,于是在这喧哗声中大家得知这两人在图书馆搞强吻,但是由于女生太紧张,她的背后紧紧贴着书柜。于是在男生的一路攻势下,她节节败退越退越后,然后整个身体依着书柜,最后加上男生的双手刚凌驾到女生的脑袋上方,书柜终于不堪重负地被扳倒了。
“好哇,你们两还在图书馆这种圣洁的地方搞强吻!”图书管理员大妈气得发抖,手指着他们俩说道。
“你们还以为是周杰伦在拍回到过去的Mtv啊!”大妈口不择言地说着。
“交给我,你们两的学生卡!”
大家惊诧地看着图书管理员大妈,心想原来周杰伦已经红到这种地步了。
没等看大妈收拾他们俩,夏千绘和南充已经走开,南充激动得重复地说:“刚刚真是多亏你了!”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啊,要不是我,今日你就死在万书丛中了!”
“呵呵,谢谢了。”南充认真地看着她说。
“唉,好啦,算我上次欠你的,反正泼你水也没跟你道歉的,这道谢也就不必了。”
“哈哈,我还记得上次你说过礼尚往来。”
“哼哼,是吧。”夏千绘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对情侣不断地像图书管理员大妈求情,害怕这件事被学校知道了,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怎么光彩,接吻就算了还犯了技术性的问题把书柜差点弄塌了,这的确传出去会成为笑柄,胖胖的女生低着头一脸可怜娇滴滴的模样,都要哭了出来。
图书管理员大妈的职权并不大,所以很少有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于是表面严肃的狠,心里却美滋滋的。毕竟能左右人生死的感觉不错,而且被人低声下气的巴结着,她内心得意着,于是想起领导来视察的那一套,装着道貌岸然地样子教育了他们几句就放他们走了。
“你等下有事么?”南充问道。
“没什么事啊。”
“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
她思考了几秒,说:“我还挺期待看下次又能被我碰见什么千钧一发的场景。”
“毕竟英雄救美的感觉还挺不错。”夏千绘说。
“可是被人救于危旦的感觉就差点。”
“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下次就不要怪本姑娘无情了。”
“不是,只是感觉差一点而已,这也是理所当然啊。就像谁都不想欠人钱一样。”南充的一双眼注视着走廊外一片晴朗的天空。
“你可不欠我钱。”夏千绘立马说。
“但我还是觉得欠你人情。”
“你不会看上我了吧?这位同学?”
“说不定。”南充笑着说。
夏千绘一愣,说:“那我可就亏大了。”
他们并没有去吃一餐平淡无奇的午饭。
夏千绘笔直地走出了图书馆,忽然回头说:“现在不想去图书馆找资料了,我想去网吧找资料写作文,你要来的话,就一起吧。”
飞机小得跟飞鸟一样从天际的这一头翱翔到那一头,飞机知道到达目的地还要多久,飞鸟也知道多久就可以回到鸟巢。
秋雨泽刚吃完午饭,起身的时候一只猫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低下头看着它,一只亚麻色的猫,它本来躺着可是也起身回望着秋雨泽。
猫神秘而犀利的瞳孔像一个古老故事的源泉,它凝视着秋雨泽忽然又把头扭回去,就好像意识到这样盯着人看很不礼貌,于是一步步缓缓的走掉了。
秋雨泽望着马路对面一颗碧绿的树发呆,等到绿灯的时候,才匆匆的走过去,印在这宽广马路上的是无数路人的汗水,汗水慢慢地在春天的阳光里蒸发着,空气里沾染着大卡车呼啸而过的客尘。
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另有深意。
一进网吧便可以听到“耸楠梓”的声音。
“有的人成绩好,是因为用功,但是有的人却是因为便秘!”
“便秘?便秘怎么会成绩好?”一个小男生问道,当然,小男生的年纪并不大,估摸十来岁的样子,边玩游戏还警惕地瞄着墙上的时钟。好像在计算着时间,马上就要来不及上课了,有时候门口有人进网吧,他也会警慎地看一眼,深怕是自己的父母。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小学初中可都是班里的班长,对这我完全有权发言!”宋子楠开心地说着。
“哦?”男生熟练地移动着鼠标,不经意地问着。
“因为便秘其实是个绝好的读书环境,这简直是个不被打扰的世外桃源!我小时候因为便秘,所以我妈每天下午逼我上一个小时的厕所,因为你应该也有经验,对于这个事情很讲究感觉,没感觉的时候怎么都没用,于是在厕所百无聊赖,我就只好看书来消磨时光。”
“于是久而久之就养起了看书的好习惯,我每次上厕所我妈都会帮我准备几本教科书,于是我的成绩就越来越好了,最后还当上了班长!”
“啊!那后来怎么成绩又落下来了吗?”男生看了他一眼说。
“哎,后来我的便秘慢慢治好了,就再也没碰课本,成绩自然就落下来了。”宋子楠一脸黯然神伤地说着,好像一个说书的老者在为故事里英雄的悲剧而叹息。
“后来我妈想尽各种方法让我再次便秘,可是都失败了,正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啊!”
“啊,不好,我得走了!”男生匆匆忙忙的结账下机,飞速地与刚进门的秋雨泽擦身而过,扛起笨重的自行车下了几个台阶,熟练地开锁,飞驰向校园。
秋雨泽笑嘻嘻地与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回小窝稍作休息。
男生的突然离开,宋子楠落得意味索然,只有无趣地走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一定想知道别人在干什么,总想知道到底应该如何整理自己的生活。
“咦!同志,在干吗呢!”
“你妈的才是同志!”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在玩游戏呢?”
“废话,不然我来这里写大字报的啊。”
“这可不一定哦,谁说这里不能写大字报?”宋子楠一脸诡笑地说道。
这个二十几岁的男人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宋子楠顺势坐到他座椅旁边。
他的名字叫张大彪,身材白白胖胖,简短的小平头,笑的时候和眉善目的,身上还穿着那套城管的深蓝色制服,尺寸应该是定做,常常下班或者旷工来网吧,在虚拟的人际里呼吸,发泄着他仰人鼻息的现实世界。
他坐在那里,腰部的肥肉几乎要从椅子的两侧溢出来。
张大彪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有的还徐徐冒着烟。
宋子楠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说:“怎么了,彪哥,心情不好?”
张大彪说:“唉,女朋友要和我分手。”
宋子楠忽然关切地问:“怎么了?”
张大彪说:“还能有什么,怪我回家不够早呗,哄她哄得不够甜,挣钱不够多呗。”
宋子楠随口迎合着说:“哎,女人都这样,麻烦!”
张大彪笑道:“难不成你想找男的试试?”
“呵呵,这怎么可能呢,来!今天就破例给你看看我女朋友。”
宋子楠马上掏出手机,里面一个女生的照片,弯如月牙的眉,长长睫毛就像芭比娃娃,漂亮的凤眼下面是鼻子优美陡峭的弧线,嘴角咧开的笑容温暖如同春天里盛开的繁花。
宋子楠边翻着图片,边做解释说:“这是那天我去她家照的,你看我脚上的鞋子就是她给我买的。”
“我们还买过情侣衣,不过我很少穿,对,就是这件。”宋子楠得意洋洋地说着。
“诶,你们有合照吗?”张大彪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有啊!有啊!”宋子楠马上熟练地把图片翻到一张有两个人的。
确确实实是两人,的的确确从服饰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但是看到的只是两双脚,整张图片只有两双脚。
“这——”张大彪盯着图片困惑着,因为始终也找不到证明是宋子楠的踪迹,但也找不到证明不是他的痕迹,然后他狐疑地看了宋子楠一眼。
“这是我们情人节那天拍的,呵呵。”宋子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张大彪顺手继续翻着照片,女生长发被微风吹得飘在脑后,露出白皙好看的额头,吐出小半截舌头的淘气地笑,对着镜头摆出“耶”的手势,白色花纹的T恤和一件很薄的黑色披肩。
他专注地看着,似乎都有点痴了,说:“小子,真有你的啊。”
“宋子楠,你又在拿网上交友的图片去忽悠人?”
这种时刻怎么少得了庞玲,她忽然厉声道,然后得意地看着宋子楠惊慌失措的表情。
宋子楠回头一脸凶恶地说:“要你管!”当然他并不敢说出来,只是比了个唇形。
“原来,你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啊!”张大彪开心地拍了拍下宋子楠的肩膀。
“这不,我不是看气氛不好,活跃一下气氛嘛。”
宋子楠无趣地挣开他结实的手。
夏千绘站在网吧门口抬头,说“你说它为什么叫蓝森林?”
南充说:“因为开网吧的人希望进去的人,好像走进森林探索一样,一个神秘新奇又危险的蓝森林。”
夏千绘说:“哦?你怎么知道?”
南充说:“我爸告诉我的。”
夏千绘张大眼睛,诧异地问道:“你爸?”
南充说:“我爸爸开网吧的时侯就是这么想的。”
夏千绘迟疑了一下,说:“哦,这网吧是你家开的啊?还黑了我不少钱,赶快还来!”
南充看着她,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于是尴尬地笑了笑。
夏千绘脸上稍带讥笑,开玩笑说:“呵呵,你爸肯定希望我们最好也迷失在森林里面,他就可以不停地赚钱了。”
说完脚步踏上台阶,走进这座蓝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