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迁徙录》余伟文

32、终于见到鲜肉了

　　左眼皮跳动，她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按住，感觉得到圆滚的眼球轻微颤动了一下，像个新生命一样。

　　她松开了手，过了一会儿，眼皮又跳了一下。

　　电话在桌子上震动着打转，她盯着它，好像有什么说不出心事，这个星期已经是第5次，每次接起来都没有人说话，本来她想接了后马上挂掉，但是她没有，她把手机放在耳朵旁边，静静听着，然后任凭心跳。

　　窗外的阳光落到碧绿的树叶上，阳光轻盈跳起，但是却不随风流转，它只是自顾自地活跃灵动着，然后涌进窗台。白色的光线冲刷着玻璃窗内飘散在空气里的白色石灰粉末，然后汇聚到那个乌黑闪亮的眼眸里。

　　她拿着电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也没有说话。

　　是谁呢，一定是他吧，她在幻想。

　　肯定是的。

　　10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声音，甚至呼吸，心跳。

　　她忽然很希望电话里有什么讯息传过来，甚至讥笑，喘气，愤怒，任何情绪都可以，只要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

　　但是20分钟后，从电话里面传来“嘟嘟”电话挂掉的声音。

　　这声音是从黑暗里传出来，空气被撕裂开一个小口，又马上愈合。

　　她忽然觉得很开心，自己好像胜利了，胜利的喜悦。

　　她觉得那会是爱意，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爱意，是那个她所期望的人，他在用沉默说话，是所有甜言蜜语的想像。

　　“耶！比不赢我吧！”夏千绘笑了出来。

　　远远近近的楼梯转下，匆匆忙忙几乎要跌倒，夏千绘赶忙去了教室，翠绿的草地，春天里的人们朝气蓬勃，他们在这座校园里游走，恋爱，欢笑，高兴得旁若无人，或者说是把人也当成是景色。

　　今天是不可错过的英语课，所以夏千绘才急急忙忙去上课。

　　因为不可错过的是Vanessa。

　　Vanessa是她们的英文老师，就算在讲台上也是阳光明媚，魅力四射的女子。

　　记得第一天上课，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英文老师，扭着充满气质的步伐进门，一头长发戴着黑框眼镜回头莞尔一笑，然后她就开始在讲台眉飞色舞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Vanessa。Xx大学毕业，我喜欢研究星座。”于是她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Vanessa是希腊蝴蝶的意思。现在——我找一位同学读一遍，顺便告诉我他的星座啊。”

　　然后就开始了漫长地纠正发音的过程，但是依然不少口拙的男生把她的名字叫成，瓦拉撒。不过她依然笑得很灿烂，毫不生气地指正。

　　于是大家在她的教诲下，每天心惊肉跳地听着课，她会告诉一些学校这个象牙塔接触不到的生活，放假里旅游列国的猎奇见闻。

　　记得有一次。她见夏千绘、苏娴和姚依晴三个人整天呆在一起，就跟他们讲述自己的感情经历。

　　“去年过生日的时候，自己因为一些小事而大发雷霆，简直是歇斯底里了。但是好朋友们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忍受着尴尬和不解然后离场。可是在后来，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写了一封超长的信给我，狠狠地说了我一顿，关于一些性格上的缺点，当然每个人都会有缺点。但是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他们才会直言相告。”

　　她顿了顿，眼珠在镜框内转了转，说：“比如说我虚荣心强，有时候态度很轻浮喜欢知道一点就夸夸其谈。还有说我外表狂野，内心傻蛋，还有很长。其实这些都很对，每一箭都正中红心。”

　　Vanessa淡然地笑了笑，眼神中充满自信，说“但是，我很谢谢他们很直白的这样告诉我，因为路人就算感觉到你的一些不好的一面，他们不会说什么，别人只会无语，因为他们只是不想得罪人，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为你指出来。而朋友想说的这些话，一定是别人在心里想了很多次的，别人即使委婉都没有说出来的，说出来我恐怕也没有意会到，最后他们说，人生无大事，都是些小事儿，朋友没指望你挡枪眼，关心人别整些虚的，要来实在点。”

　　“那天我看了之后，感动得稀里哗啦，心里很痛，但是我觉得自己真的交到了一群好的朋友。”

　　“所以，其实朋友很多时候要自己去用心。”说完后Vanessa挑眉做了个可爱的表情。

　　苏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不管你有多喜欢一男的！高段数的女人，都是打着清纯牌的！”她虽然是说秘密，但是大家都听到了。

　　于是说完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拍的最用力的当然是旁边的苏娴，当时她还侧脸跟夏千绘说：“这老师真的妖孽了。”

　　Vnessa有一本不断丰富地女人经，很愿意同人分享自己的小事情，闲暇的时候还会介绍这个社会的声色犬马，比如真诚像自己曾经的工作经验，需要奋斗的人生方向，天南地北去旅游的意义。每个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些与时代相符的事物的的确确地鼓舞了一些人，男生拍手叫好，女生心领神会。

　　她忽然发现一个好的老师，能教进你生活的老师，真的很重要。

　　晚自习后，夏千绘独自抱着课本走向通亮的寝室楼，她和管理员微笑打完招呼，然后就感受到了这里人跟茶楼一样的声鼎沸。

　　她走到三楼的尽头，打开门后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动不动。

　　“苏娴你在干吗！”夏千绘刚进门就扶着墙壁喊道。

　　“我在克服地心引力，我在电视里学到的，因为人的皮肤无时无刻都在被地心引力往下拉所以容易松弛，没有弹性，于是可以每天倒过来，练习一个小时，衰老可以减缓哦。”苏娴还冲着她眨了眨眼，做了个闪亮的眼神。

　　苏娴在床上倒立着，姚依晴正在看杂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呢。”夏千绘把课本丢到床上说道。

　　“姚依晴啊，我今天看电视受益匪浅，以后不要趴着睡觉了。”苏娴说。

　　“怎么？”姚依晴侧目。

　　“小心变成图钉。”

　　“什么图钉？”

　　“就是一面墙上钉两个钉子，比隔壁那个戴内衣会无缘无故掉下来的情况还糟糕。”苏娴笑着解释说。

　　姚依晴放下手中的书，婀娜站起，插腰扭在苏娴前说：“其实我还是很有料的。”

　　“哼，我看你是有很多施肥的料。”

　　苏娴从墙上下来，眼珠搜索了一下她。

　　“呵呵，你是比我有料，不过有点像燃烧脂肪的燃料。”姚依晴说完做了个鬼脸后逃开。

　　夏千绘盘腿坐在床上拍手叫好，长发垂直而下，发丝荡在胸前。

　　“你得意个什么劲啊你，你才是饲料吧。”

　　苏娴笑得弯腰，顺便把矛头转向夏千绘。

　　“其实我是尿都不尿！”夏千绘也站起来，白色的灯光笔直地插进发间的罅隙。

　　“诶，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很大的广告，上面写老处女保障计划，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报名。”

　　“好主意。”夏千绘说。

　　“恩，说不定去的早还有优惠，还有好货之类的。”苏娴说。

　　“苏娴果然还是谈到美男就色变。”夏千绘说。

　　“变色也比变情好。”苏娴说。

　　窗外夜色沉静在昏昏暗暗的月光中，辐照下来的光像在空气里安插了无数面薄而透明的镜子，眼前亮着几丝白色的光。

　　苏娴脸上的表情变成一种略带失望却又庆幸的微笑。

　　看得出来，最近大家都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只不过在极力掩饰着，他们知道或许掩饰根本没有用，更何况在好朋友面前，但是也许这些只不过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过，人最擅长的恐怕就是自我催眠了。

　　“突然觉得好饿哦，苏娴啊，买点东西给我吃吧。”

　　“好的！，你赶快睡吧，我马上给你托梦。”

　　“死人才托梦呢。”

　　“呸呸呸！”

　　“那，我们出去吧？”姚依晴说。

　　“你看姚依晴这家伙平时不出声，胆子倒是最大的。”苏娴说。

　　三人面面相觑，心领神会，动身出门。

　　“诶，老娘好久没宵夜了，这次非得捞本大吃大喝，吃到痛哭。”苏娴说。

　　“人生哪来几回搏啊。”夏千绘笑着说。

　　于是三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畏畏缩缩，穿越过让人心旷神怡的校园，来到人烟霏霏的宵夜点。

　　“哇！这是肉味吗？”苏娴说。

　　“喂，拜托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淡定点。”夏千绘安慰她道。

　　“我太感动了！”

　　苏娴呈现出一种大悲大喜的状态，似乎她和周琦云在一起后极力维持自己的身材，已经久到连猪是怎么跑的都忘记了。

　　他们身边也有一些说说笑笑的年轻人，正在争吵的情侣，赤着膀子喝得面红耳赤的男青年，于是三个女青年毅然决然地找了个自助火锅坐下，纷纷擦掉嘴角渗出的口水，拿了食物后在桌子上发呆。

　　在经过轮番大战后，苏娴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说。

　　“嘿嘿，你们不知道吧，我带了一样秘密武器！今天老娘要大开杀戒啦！”

　　“什么东西。”夏千绘和姚依晴同时问道。

　　“哈哈哈哈，就是这个！”

　　于是眼见苏娴把那个东西“啪”地摔到桌子上。

　　“这就是传说中，人称火锅店鬼见愁的江中牌健胃消食片！”

　　“这个有用么？”姚依晴拿起看左右端详。

　　“废话，正所谓多吃多消化，今夜我们就尽情化悲愤为食欲吧！”苏娴笑道。

　　“是多吃多笑话吧。”夏千绘说。

　　“是啊，反正明天要去参加老处女保障计划的不知道是谁。”苏娴说。

　　“你哪来的那么多悲愤啊？”夏千绘说。

　　“最近和周琦云同学闹不和啦？我看他长那么黑，难道他逼你做什么啦？”姚依晴也凑过来说。

　　“长得黑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关系！别乱讲。”夏千绘指责她说。

　　“□□嘛！”

　　“哦，原来如此。”夏千绘一脸顿悟的表情对着姚依晴点头。

　　苏娴额头上的青筋跟青椒一样爆出来：“你们两个内分泌失调的腐女！你们要知道20几岁还不谈恋爱可是三级残废！”

　　姚依晴被这句话骇到颜面神经失调，脸上皮笑肉不笑。

　　夜晚的的灯光总是特别的亮，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苏娴得意地笑过后，忽然很黯然地说：“好啦，老实说，最近跟他有吵架。”

　　他们所奇怪的是苏娴并没有摆出一副伤心欲绝要悬梁自尽的架势，反而偏偏是现在这样有气无力的神伤，才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说完这句话气氛陷入死僵，苏娴就开始狼吞虎咽，他们两个都不敢看她的脸，生怕会看到一两滴眼泪从脸颊落下来。

　　“呵呵，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啊。”姚依晴笑着说。

　　“其实算是没事，就是彼此对对方都开始有小小的问题和摩擦，谈恋爱之间常有的啊，可能是进入什么磨合期之类的吧。”夏千绘说。

　　“诶，天啊，我还听vanessa的去研究了一下我们的星座运程，看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累得要死，最后他竟然说封建迷信！这家伙未免也太没情调了，完全不懂我的用心良苦。”苏娴握拳抱怨着说，仿佛忽然间她又充满了活力。

　　“本来好好想着，以星座为蓝本，设计一条畅通无阻的爱情之路，我也不是完全深陷没有分寸啊，只不过想要得到一些好的建议而已。”

　　“恩，我也感觉我们寝室的风水不好，什么时候找个大师来看下。”夏千绘说。

　　“最好啊把我们那个窗户改改，肯定是它在作怪。”姚依晴接着说。

　　“哈哈，跟你们讲个故事，周琦云的室友整天抽烟喝酒加熬夜的，终于在一个及时良辰痔疮发作，直接把那孩子脸痛得煞白煞白的，头上冒冷汗，然后刚好当时不巧寝室没人。他独自去医院买药，于是莲步轻移了一个多小时，中途还不敢坐下休息，碰见熟人了也不敢打招呼，只能低着头走，终于顶着烈日到了医院。结果发现自己没带钱，于是硬挺着跟周琦云打了个电话，要他赶快去医院接他。”

　　苏娴接着说：“周琦云见了他面就要拍他屁股，把他吓得只管周琦云叫妈了，买了药后，他自己还不能涂，于是这个倒霉的差事落到了周琦云身上。”

　　“他现在可是每天顶着巨大压力，在寝室清场后，那痔疮室友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周琦云看着眼前这个光着屁股的男人，他一回头周琦云就捏着鼻子把药给捅进□□，再毫不犹豫地拔出来。如此一来，于是在两个人的呻吟声中，每天重复着这段漫长又难忘的疗程。”

　　苏娴一口气说完后觉得心情很轻松，姚依晴也笑了，虽然她不知道是这个病本身的好笑，还是周琦云的倒霉好笑。

　　“哈哈，是挺难忘的，那干什么长痔疮？”夏千绘突然有感而发地问。

　　“喝酒抽烟。”

　　“好！老板娘来几瓶二锅头！”

　　说完夏千绘抬手就拿起几瓶酒，边付账边说：“同志们，我如果倒下了，我的衣食起居就靠你们啦。”

　　姚依晴和苏娴苦着脸望着老板娘笑着格外开心的脸，同时说到：“谁伺候谁还说不定呢！”

　　于是三人前前后后，鬼鬼祟祟，瞻前顾后地回到寝室。

　　带着这一瓶燃起来可以烧毁宿舍的二锅头，他们始终有种携带一枚□□感觉。谁敢惹我，我就泼他个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