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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恋之风景你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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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千绘觉得自己简直是触了霉头,刚迈进校门就碰到了南充,他和朋友一起出校门吃饭,期间还冲夏千绘做了个鬼脸,夏千绘匆忙走过去,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光秃秃的枝干像惊悚片里的野外一样耸立在校园里,夏千绘刚进寝室屁股还没坐热,苏娴就开始风风火火地述说她的爱情故事,夏千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她安慰自己地想着,有苏娴在旁边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冷,然后凝视着从她口里喷出的白气。
“他碰到我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苏娴,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啊。唉!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这个个老不休的周琦云!”
“我当然马上吼了回去,真想脱鞋给他砸过去。”在苏娴苦笑着坐在床上。
“他居然还笑了出来,当时真是火冒三丈。”她随即一脸无可奈何地模仿了一下周琦云的笑声。
“我想初中同学聚会真是个产生奇迹的地方,当时天寒地冻的大家其实真是勉为其难才去的。班长在那边大力地号召大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想念大家。”
“我们班倒是没有办过这种的。”夏千绘说。
“或许我们都有能遇到哪个人的巧思。有这种小算盘在心里作祟,当然会有去的人。”
夏千绘同意地点了点头。
“同学聚会除了唱歌就是吃饭,就真的想不出新花样了,跟一群养老院的老年人围成一圈,边下围棋边忆苦思甜一个样。”
“从上厕所忘记拉拉链的鸡毛蒜皮,到爆料说谁谁当妈了,谁谁手机掉进茅坑,谁傍了个大款。”
夏千绘忽然地想,那些曾经阴郁,或者不起眼的孩子们,早已远去,比今年冬天的雪化得还不留痕迹。
“后来呢?有跟他说到很多话吗?”夏千绘发出笑声。
“嗯,我唱歌吃饭的时候都有特意注意他。不过我欺压他,好像有点习惯了,一时之间还转回不了,一上去就说喂,你怎么还是那个熊样。”
“他脸色臭的好像堵住的马桶,我本来想补救两句的,可是又不好意思。还好他马上就习惯了,睁大眼睛说呵呵,你还是这么淘气啊!然后转身找兵器想来解决了我。”
“你可别太粗犷,把别人吓到了吧!”夏千绘笑了笑说出口,看着她眉飞色舞。
“不啊,后来他还找我要电话联系方式来着,说有机会一起喝个小酒啊,什么的。”苏娴得意地说。
过了一会儿,夏千绘提议说:“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苏娴说。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到常吃小吃的那条街上。
“诶,那个不是南充吗?上次被你泼洗脚水的那个!”苏娴走着指着马路对面正走过来的男生。
“嗯。”
“唉,我听说上次他在我们寝室下面是为了向他女朋友道歉!”苏娴说。
“你干吗那么关心他啊?”夏千绘好奇地问。
“啊,虽然泼他的人是你,但是至少是我的洗脚水啊。你看他都被你我灌溉成这样了。”
“哈哈。”夏千绘没心没肺的笑着。
“我反正也是道听途说。”苏娴说。
“他为什么跟他女朋友道歉啊?”
“不知道。”
“是啊,能为什么呢,总不是些纨绔子弟的风流韵事。”夏千绘忽然变得犀利。
苏娴持续依然做的事情就是,半夜三更从热腾腾的被窝里紧握发亮的手机,恨不得把它捧在心口,连慢反应了一秒也怕成世界末日。
夏千绘三番五次的教育她说手机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关机,辐射对大脑不好,第二天起来容易引起头痛等等症状。苏娴依然充耳不闻,估计就算手机是个定时炸弹,那么在爆炸的前一秒她也在等对方有没有消息给自己,所谓的玉石俱焚。
手机荧幕比萤火虫还执着地在被窝的黑暗里发光,苏娴高度紧张地捧着地雷般的它,大拇指灵活得可以参加50米短跑,除了过段时间需要把脑袋探出被窝呼吸新鲜空气,还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在上铺的辗转反侧于是直接导致下面的夏千绘叫苦连天。
夏千绘一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加重,然后一边刷牙一边听着旁边的苏娴用异常诡异且娇滴的声音对着手机那边的人说,早安。
夏千绘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里唯一的独白是:“这日子没法过了。”
于是结合三人之力,夏千绘、苏娴和姚依晴绞尽脑汁和辅导员软磨硬泡终于把姚依晴弄到寝室里来。三个人已经要好到常常拉帮结伙的四处溜达,有时间就跑到姚依晴家里去闹腾,看鬼片时三个女生抱成一团,姚依晴被他们两夹在中间常常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终于在21岁的生日那天,她在那个约定的地方,遇到了他。
星期日。
姚依晴爬上堤坝后就发觉了,左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一个少年落拓地坐在堤坝上,堤坝有两米高一米宽,身体重心在往前的位置,穿着黑色带帽子的简单外套,刘海被风吹得有点飘,他把膝盖以后的部分放任在空中,腿微微地晃动。
姚依晴忽然觉得很恍惚,心跳的重量使她忘记了一切,她一步一步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错综复杂的心情像她画板上的颜料一般,被自己混淆得美丽动情,他人全然不能明了。
“嗯,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依晴慢慢走过去盯着他的脸查看。
“哦?”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坐在2米高的堤坝上一动不动地皱了皱眉头,静静地看着清澈的江水潺潺流动。
“不是吗?”依晴低声说了一句,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语气微弱又失落。她的表情像是前段时间沾满了灰尘后晦涩的雨水滴。
“怎么,你在等人吗?”他语气冷漠地开口。“你想说,你既然不是他坐这里干嘛,又不是我等的那个人,想去跳江吗?”男生内心想像着这句对白,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回过头一脸狡黠地笑。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中蕴藏着一些闪耀的光泽,在一晃而过的阳光里,她来不急捕捉。
“有什么事吗?我从别的地方来的。可能不是你要等的人,不好意思。”他看女生没有反应,接着说了一句。
“让你失望了。”男生又回过头去,盯着眼前的景色,没有再看她。
“呵呵,没关系。”
姚依晴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但是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姚依晴忽然大胆地向这个陌生人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是却觉得这是一件可以达成,或者说是非做不可的事所以才开口。
“嗯?”他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惊诧地看到她真挚的眼神。
“干吗?我可没钱啊。”他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说。
“做我的模特好吗?”她说。
“模特?”他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察觉到她身上的装备,然后沉思了一两秒,自嘲地笑了笑,说:“好啊,反正我的时间还有很多。”
“好,就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估计得多久啊?”
“答应了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办到啊。”苏娴笑着说。
“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人。”男生刚想开个低俗玩笑结果被姚依晴态度认真地打断,“身体不要动!”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真是有罪。”男生嘴角抽动着说,字句从牙缝里溜出来。
男孩女孩光着脚在整个沙滩上留下下长长的一条自己的脚印,于是湿着裤子认真走完一个下午,夕阳的光辉包容着他们,时光走远。
“喂,这位同学,好了没?在我妈面前,我都没这么赤裸过。”
姚依晴用锐利的眼光认真地打量着他,手在画板上敏捷又短暂地修改着。
她忽然猛吸一口气,目露欣赏之色地对着画板,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呵呵,完工啦。”
时间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姚依晴炫耀地把它拿在手里,忽然像记起什么似的问道:“不好意思,你叫什么?”
“秋雨泽。”秋雨泽活动着筋骨,把手臂张开又折过来,脖子扭动了几下,听见骨头“咯嘣”的声音。
“那,谢谢你啦。”姚依晴笑着说。
你永远不知道,在这个浩瀚的空间里,我们的生命如同无限拉长屈伸的直线,并不知道在某个点,互相熟识却默默平行的陌生人,已经重重的交叉。
遭遇如同尖锐的刺刀,深深刺入抵达皮肉的里层,贯穿敏感的神经,你以为躯壳已经强大到保护到你自己,其实它的硬度,对于刺刀而言,就跟你回忆过去时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抵达痛楚的位置。
两人如何相遇
清晨,秋雨泽。
秋雨泽果然是去了天恢恢说过的高中,初中,他们曾经通信,虽然收件人写的是网名,但是地址却是真实。
那些曾经尘土飞扬的操场,现在一片祥宁。空空如也的教学楼,走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容颜苍老的榕树给小树说着故事,秋雨泽伫立在那里,时光的裂口,土地崩裂开来张大了口,把他吞了进去,他深陷于此。
他借此想象着她。
一个网名叫天灰灰的女孩。
初中的时候,在跳沙坑的地方第一次和人打架,跌倒后又爬起来,不肯认输。
她在二楼阴暗的楼梯口坐着,给自己戴上耳机,静静地听歌,眼泪掉进空气里,沾满了灰尘。
寄养在姑姑家的那段时间,拼命地想要回家,记得姑姑家阳台上种满了新鲜的花草,但她却在晚自习的教室里一个人想家想得哽咽,自此学会了独立。
她无聊就喜欢捧着一本比教科书还厚的武侠小说看,立志说以后要当小说家。上网的时候总是和一个叫小龟的人相互取笑为乐。
高中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变得的叛逆,和网友不断通信,陷在不能自已的情绪里,直到相互失去联系。不可自拔地喜欢听摇滚,与谁出校门后一起牵手回家,骑自行车时候每当下坡就卖力地踩,破开迎面来的风浪。
让自己孤独得像个刺猬,办公室冷清的门口也低头站过,喧闹的食堂也一个人吃着晚餐。
也曾注视着这随着季节变化的植物,也发呆地思考过,它在想什么呢?
曾发誓减肥,可是也就围着操场跑了七圈便无疾而终。
谁都了解的无奈,谁都了解的期待。
这是已经过去了的时代,希望她现在能释怀,终于笑得开怀。
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如今已经,失去联系。
下水道的井盖被掀开,秋雨泽被吐出来的时候,低头笑了笑,用食指戳着太阳穴。
于是他沿着那条走往学校的路,比直往前走,随意地上了公交,不知不觉来到了有堤坝的河边。
“哇,终于好了,我得回去吃饭了。”秋雨泽说着。
“嗯,真累呀,终于搞定了。”姚依晴也坐到堤坝边缘,习惯地跳下去。
“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秋雨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姚依晴拿着画板就往下蹦,结果意识到发现危险后已经来不及,她侧过身去保护画,身体斜摔下去。
姚依晴的左脚崴了,坐在堤坝两旁蔓延的草坪上。
“跟你说了不要乱蹦乱跳,伤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秋雨泽壁虎般利索地爬下堤坝。
“喂,没事吧?”也不知道他哪里找来了一根短小的树枝,拿在手上戳了几下姚依晴的腿。
姚依晴面部表情痛苦地把身体摆正,左脚只要轻轻地动一下就痛到不行。
“嗯,看你也没事,我就先走啦。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秋雨泽一边装模作样的摇头,一边想要逃离现场。
姚依晴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说不出什么话,脚上的疼痛感还没缓下来。反正硬留也是留不住的,扶着墙应该可以慢慢走。
秋雨泽从小在游戏厅长大,对陌生人的时候说话喜欢伪装自己,迟迟放不下戒心,于是性格有时会变得油头粉面没个正经。学会了与生俱来的冷漠和不轻信人的行事风格,这种世俗的武器,递给了他一些安全感,但也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孤独和疏离感。
别人眼里的他联系不到孤独或者自卑的字眼,但在他心中自己永远都是孤独的。
意想不到的是本来已经消失了的他,却又走了回来。
因为当他沉下心来才发现周围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又苦闷地走了回来。
秋雨泽根本不认识路。
姚依晴看着这一切。
他一步步地走向姚依晴,夕阳的余晖照耀着人间,仿似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他态度姿睢地走向她,然后嬉皮笑脸地对着姚依晴说:“来吧。正义的使者回来了。”
她扶着堤壁缓缓地站起来,笑着说:“你过来。”
秋雨泽似笑非笑地走过去说:“呵呵,干吗?”心中一种不详的预感升腾起来。
“脸,闭眼睛。”姚依晴笑着说。
男生闭着眼睛,表情不情愿地忍受着把头伸过去。
“难道碰到色魔了?”小声喃喃了一句。
一阵冰凉接触脸颊的感觉,秋雨泽睁开眼,旁边的姚依晴得意地拿着画笔,似乎对自己的行为颇为满意。
“这下扯平了。”她笑了笑。
“你!”
秋雨泽伸手去摸脸却又缩了回来,脸上顿时已经多出一条色彩鲜明的标志。
“谁叫你刚才跑的啊。”姚依晴淘气地说。
“我这不是回来啦。”秋雨泽语气略带委屈。
“你说你是外地的,所以不认识路吧?我来带你走吧。”姚依晴笑笑,接着说。
“我现在都成野战陆战队了,还怕谁啊。”秋雨泽说。
“来,扶下我。”一闪而过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姚依晴慢慢过去扶着秋雨泽。
“再不快点就没车了哦。”
“啊,我可不想暴尸荒野,我来了。”他搀住她的手臂。
“你还大爷呢!今天可是我生日。”姚依晴义正严词地说。
“好好。我们走。”
走过那段漆黑的路,除了秋雨泽的沉默,充实而安和的情愫在姚依晴的心里如同春草滋长着,她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再没有两个人一起走过这段路,曾经的艰涩枯寂,那些张牙舞爪的恐惧,都在面前烟消云散,这一切像春天般带来了明媚的生机。
“喂,还有多久啊?”秋雨泽问道。
“在前面亮灯的地方,再走10分钟就有车了。”
“哦。”
“对了,你过生日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啊,还有刚刚是在等人么?”秋雨泽支支吾吾地问,觉得不怎么恰当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想讲的话可以不说。”旋即斜着眼角偷瞄姚依晴的表情。
“是啊,在等一个说过要在这里见面的人。”她面带笑容地说。
“哦,没事,说不定他在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呢?”说完“呵呵”一笑。
“可能是吧。”她低着头小声地说,眼波流转。
夜凉如水,两人各怀心思地走着,一路上没有再开口。
秋雨泽把她送到车站。
他忽然想对她说一些自己的事情,不知道是出于对她的安慰还是对自己的鼓励,只是开口道:“其实这次我是来找一个人?”因为和陌生人说心里的秘密,是安全的。
“哦?”姚依晴望着他。
“嗯,一个朋友。”他低头肯定道。
“找到了吗?”
“还没有,其实我们彼此很熟悉,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长相,只知道她在哪里念大学。”
“你说是不是很好笑?”他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姚依晴眼珠转了一下,笑着说:“其实我等的那个人,只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很多年都没有任何联系了,他的长相,学校,我也都不能确定了,可是我只是知道他可能出现在那里。”
“那么现在,你觉得呢?”她一笑,如花美眷。
“恩,他们一定都在某个地方。”
“嗯。”
说完后,她转身再见,站在公交门口转身朝他招了招手,踏上了一辆载满疲惫的公交车,车子像在咳嗽地从尾翼喷了几口烟后离开。
秋雨泽站在那里落得冷清,四处都是疲倦的人,他们形形色色姿态各异,却都是将要归家的人,只有他不是。秋雨泽站在路旁的公交站牌前研究路牌,然后他走起路来,像在内心世界森然的深山老林中踽踽独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