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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若能为回忆停留几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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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舒适而淡然,蔚蓝的天际上零星挂着几朵洁净的云絮,夏千绘在学校食堂把自己吃成了一个饱和的状态。
“昨天几点钟睡的?”苏娴戴着一副哈雷墨镜,抬头露出白皙而细狭的鼻子。
“二点钟的样子,看了部电影。”
“什么电影?”
“猜火车。”
“没看过。”
“好饱,等下和依晴一起再把学校逛个遍消耗热量,热量啊!该死!”
“恩,我等下也去找个人消耗热量。”
“怎么这句话好怪,哈哈。”
“哈哈。”
夏千绘和姚依晴望着远处复古的建筑,在四周树木蓊郁的校园林间散步,土壤散发着清新的味道,踩上去松软而有力。聊起许多分开后的事情,姚依晴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身体稍微倾斜地依靠在树上,无数干瘪而发硬的小块树皮爬满树干,她的手上拎着一个纯白色镶有花边的皮包。
她告诉姚依晴高中离开那个所中学后碰到李光明。没有朋友,头顶也没有明亮的太阳的那两年。李光明总是走在前面,呵护着她在那条陌生的走廊走了无数遍,两人急急忙忙地在教学楼楼梯上跑了无数次。
李光明那时的阳光明媚给予她很大的鼓励,他吃不了辣的东西,于是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汗流浃背跟洗澡一样。
一起到公园荡秋千的时候总是故意很用力的推她,吓得她不敢下来。
一起下课的时候拉起书包就和夏千绘就往网吧奔,十分钟的游戏时间就心满意足,然后各自慌张告别归家,李光明也常常送她回家。
运动会的时候全班都给他大声的加油,只有夏千绘抱着肩膀站在终点那里对着他笑,直到他跑过来把手臂上的汗水都沾到了夏千绘的身上。还记得他上晚自习认真给她剥橘子的样子,还有高三毕业后的苍白和无力。
她们没有考到同一所学校,甚至整个暑假都没有联系到对方,他不再接夏千绘的电话,所有留言都删掉。
听他妈妈说李光明没考好,暑假整天睡到中午起来,然后和几个狐朋狗党一起去网吧通宵,直到到天亮才摇摇晃晃地把被放空的大脑带出去,自己也常常失眠,辗转反侧地在床上对着空气生气,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对世界的认识,对未来的恐惧,苍茫的未来如何面对,人生的选择。
他的一条短信过来两人就分道扬镳,他们都明白彼此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东西,但是自身是需要改变的吗,没有人知道。
“之后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了?”姚依晴莞尔。
“高考之后杳无音讯,别的同学也无法联系上他。”
“哦。”
“可能去了外地吧。”
“可是上大学后觉得怎么样?没有再觉得周围全是些无聊的家伙了吧?”
“不是,不是,我也会懂得成长和体谅的。倒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大学里必然有部分埋头苦干毫不懈怠的,必然也有部分呼朋引伴寻欢作乐的,可是我就成了夹在这两类人中间的类型。”
“无法有所觉悟地努力,某天一觉醒来忽然明白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了,想要的是什么,面包师就是面包师,清洁工就是清洁工,像当头棒喝醍醐灌顶的觉悟还没有到来。也没办法任由自己放纵,更谈不上那种玩的时候尽情享乐,学的时候也不顾一切的家伙。”
“拥有那样好的心态才是真的幸福啊。”
“未来的事情,等到了未来再去想吧。但是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自己是庸俗之辈,别人要么拿着盾牌长矛视这里为战场,要么是天性乐观的家伙也能像在游乐场一样地表现一番,我却像走进了森林荆棘,还遇到恐龙沼泽吓得两腿发抖,在这里停滞不前。”
“占领精神的荒原?”
夏千绘一笑,姚依晴说:“知道你喜欢。”
两人欣赏完天光,夕阳接近下沉的时分去了学校后门那些密集热闹的小巷,两人一起晚饭,手挽手逛街,回到姚依晴寝室里还舍不得分开,于是拥在一起闷在被子中聊天。
姚依晴犹豫了一会儿,说:“现在那个小龟呢?”
夏千绘愣住了两秒,眼睛上下睫毛合在一起,然后又笑着说“那个是soul mate.”
“呵呵。”
“毕竟不是眼前世界的人,抱有太大的希望也只能失望而已。”
寝室窗外的树木和湖泊连天被染成黑色,她说:“以前说过算是在等待的那个人呢?”
“要听故事么?”
夏千绘露出笑脸。
曾经和那个人朝夕相处,这些都是真的吗?
姚依晴在将要离开那所学校的前一天,站在空旷的教学楼天台上,天台的外围被黑色的沥青围了一圈,几个被人喝过的纸杯在地上打滚,其余外什么也没有。她闭上眼睛,拒绝头顶一望无际的湛蓝天壁,用心感受着眼前迎面吹来的风力。
她怀疑,那个杳无音讯的人,以后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他是初中时代的邻居,一开始两人并不熟络,就算在上学的路上碰到了也会默契地一前一后,没有谁主动找谁说话来打破这种局面,所以如果没碰到反而自在,就是这样陌生的存在。
因为读的是当地的私立中学,文化革命时保留下来的宝贵遗产被开发商承包,除了几栋新式的教学楼外还有从前革命时期的老式住房以及荒废了的会议大厅等等。
深入历史到残酷的境界,现在楼房和会所都只是废墟,四处杂草丛生,从外看破败的屋子里又黑又脏乱,甚至有种由于不详原因而被历史遗弃下来的恐怖感,森然如同一场灾难浩劫的席卷后被人们无情抛弃的荒村遗迹。
中午闲来的同学一起把这儿当成探险的乐园,蔓藤植物和高大的树木一统天下。
“你们谁敢进这个屋子,一个星期的早餐我都包了。”一个男孩说道,可是放眼过去没有一个人敢迈出一步。
“哈哈,一群胆小鬼。”他笑着说。
“有本事你去啊。”一个男孩站出来还了一句。
一群人再度陷入沉默,仿佛陷入迷宫。
“你看见没?里面竟然有条皮带放在桌上,听那可是以前日军奸淫掳掠留下的证据!”
大家顿时听了背后一凉,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可是推推搡搡之中,在队伍最后的依晴不知道被谁用后背顶了一下,然后一脚踏空。
被枯叶和杂草盖住的洞口,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姚依晴摔进了鼎鼎大名的防空洞。
“啊!”摔落防空洞的一瞬间,她的瞳孔露出深邃的恐惧。腰部、脑袋、脚都撞到了墙壁,身体几处都立即有了痛楚感,在黑暗之中麻麻地扩散开来。
一群孩子乱成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知所措以及与我无关。
“你们这边的几个快去找老师帮忙,再来几个人和我一起守在这里。”一个男生首当其冲地指挥着,然后纵身抓住防空洞顶部的边缘,脚还够不着地面,他不敢贸然跳下去,但是担忧之情却让他顾不了那么多,不是特别深的防空洞,但是对于刚刚初一的学生还是很可怕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下去陪她,“你在下面怎么样?注意一下,我要下来了。”
“没有大碍,但是很黑,有些害怕。”
姚依晴感觉到有人跳了下来,立即缩到一旁的角落,但是眼前漆黑一片,又怕墙上脏或者虫子,于是不敢靠着墙壁,这里的空间就变得有些狭小。
“别怕,是我过来了。”
“你是?”
“曾恒。”
“恩。”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隐隐约约的轮廓可以看见,汗水的味道和刚刚的活动搅乱着气流。
她觉得自己似乎想象得到对方衣襟的褶皱,男生温温的呼吸吹到皮肤上。
男生在黑暗中擦亮刚借来的打火机,姚依晴通过这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对方的脸,男生也凝视着姚依晴的面庞,可能因为跌落下来时的磕碰,脸上有有少许黑色的脏污。
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在看到男生脸的那一瞬间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姚依晴的双手抓住了男生的肩膀和手臂,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气而弄疼对方,男生没有动,沉默了几秒,说:“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也不清楚,可能有些地方有破皮。”
“恩,先不要慌,等会上去了再说,因为这里也没法检查。”男生想了想说。
“好的。”
“不要怕,他们已经有人去叫老师,过会儿就会有人来帮我们,还有我陪你呢。”
“恩。”过了一会儿,空气那边传来稍稍颤抖的声音,“谢谢。”本来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却也都没有刻意流露出过于的生疏。
曾恒摸索着用火光照了照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攀爬的器物。
“不用担心,没事的。呵呵。”打火机的铁头被烧红了,因为过热他放开了拇指,火光就渐渐暗了下去。
四壁都是结实的砖头水泥堆砌起来硬邦邦的墙,地上散发着陈年树叶的一股腐败气味。
姚依晴想象着长脚触须的昆虫可能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窥视自己或各自静静地爬行,就心里发怵。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头顶有细微如落雪的阳光纷至沓来,洞外树的枝叶随风摇颤,阳光也随之闪烁。
忽然上面传来声音,“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一点擦伤,你们有人去找老师吧?”
“恩,有几个人已经去了,应该很快能过来。”上面的人回答,有几个男生把头探到洞口往下看。
“等下老师来了就不用担心了。”男生安慰着女生。
“还好你下来了,不然我会害怕死。”姚依晴低声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着曾恒的手臂,还不时不知所措地抬头看。
“呵呵,我们可是邻居哦,邻里之间是要互相帮助的。”男生的话语带着一股暖气吹在耳边。
两人在洞底卖力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