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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结局纷至沓来 ...


  •   生活,工作,交际,所有压力把人们逐渐蹂躏得坚强。于是我们再也没有太多喘息的时间去缅怀过去的伤亡。

      刘绵绵走后的第二天晚上,秋雨泽走近灯光已经熄灭的厨房,黑暗中小方格瓷砖地面上满是四散逃窜的蟑螂,一不小心就听到清脆的壳碎声,厨房和客厅用一扇梭门隔着,他站在窗边极目眺望着天壁深远处,那如海水般深沉的蓝。

      忽然之间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他觉得自己是一只白蚁,正在默不作声地蚕食巨大建筑框架的内核。而且白蚁所啃食的建筑正是其自身,结构在崩塌瓦解,内在被挖空变得虚无,在不断地自我磨损中等待毁灭。他渴望自己像无数人那样丑陋并张狂地活着,但却在现实的面前却懦弱得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你干嘛呢,在这里跑来跑去弄得自己脏兮兮的,你以为你很忙就了不起啊,劳力可不是努力!这样就成一等公民了?”,“不过算了,大家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嘛,可以理解!”他打开厨房的灯,慢慢蹲下来对着一只四肢发抖的蟑螂说。

      蟑螂停顿了几秒,摇晃着身躯逃走。

      这个时候,一只壁虎从斜上方的墙角窜出,然后停止不动。

      “别以为你名字里面有个‘虎’字我就怕你了,我可知道你这种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家伙背地里是个什么玩意,你以为你打得过蟑螂,他可是几亿年前就混厨房了!”说完愤愤不平地回到卧室。

      可是过了一天,他再进厨房的时候,蟑螂并没有出现。

      “你怎么能这样呢?避着不敢出来见我,有什么好怕的啊!想做就去做嘛,有什么话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整天这样缩头缩脑的,别人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呢?”

      “顾虑?切,有什么好顾虑的?”秋雨泽苦口婆心地劝着蟑螂,蟑螂却在塑料垃圾桶后阴暗的角落里伸了伸褐色的触须,把头埋了下去。

      “再说了,你不去争取怎么知道结果呢,壁虎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整天在墙上爬来爬去就是高踩生了?她也不过是多条尾巴,别忘了你还有翅膀!”

      秋雨泽偷瞄了蟑螂一眼,它仍然麻木不仁地一动不动杵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还不出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得理你!”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

      “哇,几天不见你翅膀怎么长歪了啊?”蟑螂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好像还出血了,跟人打架了?”秋雨泽凑近仔细观察它,蟑螂细小的后肢抽搐着弹动了几下。

      恰巧壁虎又爬出了墙角,睁开它那高度近视的眼睛,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你以为你大学金融系毕业的就唬我啊?我一苍蝇拍就弄扁你!我告诉你,别以为有尾巴就与众不同了!”,“整天不把地心引力当回事!喂,蟑螂兄你也示威一下!”

      这个时候,蟑螂果然扑哧飞了起来,这只妄想飞天遁地的蟑螂从十一楼的厨房窗台上跌跌撞撞地飞了出去,看着它的背影,秋雨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蟑螂兄转眼间不见踪迹,秋雨泽赶到窗边时也由于夜色昏暗并没有看清楚它到底是坠了下去,还是远走高飞追寻梦想了。不过可喜可贺的是它终于踏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步,果不其然是一只有志气的蟑螂。

      那天晚上秋雨泽做了个梦,苍茫迷蒙的云雾之中,自己变成了一只有三只翅膀的蝴蝶,摇摆不定地扑扇在平静的海面上,可是骤然间风云突变,波涛汹涌,他在梦中不断地质疑着,为什么自己会有三只翅膀呢?

      在梦快醒过来的时刻,他看清了那第三只翅膀,不过是一片花瓣,花瓣伴随着蝴蝶遇水化舟,挡风遮雨,披荆斩棘。

      只不过蝴蝶扑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他像是凌晨四点游走在街口的魂,在十字路灯的昏黄下独自迟疑,彷徨,微笑,然后转身。随着那与所有人错肩,与所有人留恋的风尘,流迹至沙漠之中。

      秋雨泽正蹲在路灯旁,可是笔直的灯杆忽然弯下了腰,眨了眨它那又圆又滚的灯泡眼睛,喊道:“喂,喂,小心了你,可只有流浪的狗才撒尿到我的身上!”

      秋雨泽抬头瞥了他一眼,说:“朋友,我可没有那个什么。”

      “你可没有?你以为我没日没夜勤勤恳恳地坚守着这里是在唬烂?我会不知道你们这些深更半夜来这里是打什么心思,你来摸摸,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家伙,别看人到中年!腰杆子可硬着呢!”

      秋雨泽出拳捶了捶黑漆漆的灯杆,说:“的的确确,可不是绣花枕头!但我也想问问,像你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好过么?”

      路灯一副摇头叹气的样子,说:“这是什么话?何谓好过,何谓不好过?现在,当下,眼前,我的职责就是一柱擎天地杵在这里,管他什么风雨雷电台风地震地老天荒的,做好手头的事情便万事大吉,谁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不是吗?何必好高骛远,缘木求鱼呢?”

      “有道理,有道理,无不无聊?”

      路灯气急败坏地说:“没听过歌?好风景多的是,夕阳平常事,然而每天眼见的永远不相似!我若把汽车鸣笛也当做交响乐,眼前一幕幕交通当最新电影,天气变化草木枯荣也视为成长,那么坚持又有何不可?坚持这东西,总不得从中找乐?”

      “哦,无谓无聊!无谓有聊!能永远如此?”秋雨泽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你可真是冥顽不灵!花岗岩脑袋!再说永远这个词,我就熄灯睡觉!还大言不惭地问我永远这种字眼的句式,咱俩未必在谈恋爱?”

      “好吧,我想我应该是喝高了,行!我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揭开地下道的盖子一咕噜跳进去,然后睡个天昏地暗!”

      死亡是蜷在草地上凝视你的黑猫,倏然路过,已不知措。

      头顶的电扇呼呼转动了三万五千次,来回在厨房踱步了三个小时,云朵飘走到一千三百米以外的天空。花时间去等待或煎熬,花精力去改变或坚持,得到宝贵的经验或后悔,失去他人学会自爱,花自然会开灿烂如同她夏日的碎布裙摆。

      他在流着汗的下午写完了第十张明信片,在载满风景的卡片上奋笔书写着。然后秋雨泽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铁盒之中,躺在床上聆听着钟表的咔嚓声,百无聊赖中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阿飞正传》,之后独自在厨房里学着阿飞maria bona的舞步。

      到午夜的时分打开了窗,月光洒在凉席上发着莹白的光,风带着青春般清澈的伤痛拂面而来,抚平了无数人眉宇间的沧桑。

      秋雨泽独自坐在客厅的软皮沙发上,他像蓦然记起似地开灯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钟,时刻走到凌晨三点半,他随手关掉了二极管的光芒。顿时陷入无声的黑暗之中,仿佛又彻底沉到了无光的深海区域,身体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袭来。

      一颗脑袋倏然从墙壁外侧伸了出来,然后手臂,躯干,腿,脚也逐渐显山露水地从墙壁外的世界跨了进来,他胶体般透明的身体渐次地被什么填充,全身湿漉漉地出现在了秋雨泽的面前。

      “哇,这次可有够呛的,淹死的还真可怜!”萧熠城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侧过身子蹦了蹦,抖出了耳朵里的水珠,然后大大地打了个喷嚏,用食指使劲地搓了下鼻子。

      秋雨泽本在黑暗中蹲坐着,如埋伏中伺机捕食的野狼般紧绷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肉,可是凝视着眼前萧熠城的一举一动,反而让他渐渐把身体松弛下来,眼中的色泽也变得柔和而深沉。

      萧熠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喂,拜托你下次也多逛点有品位的店,好让我出场也有点派头,我又不用付钱就可以穿在身上,反正信手拈来呀可是!”

      “你说,我们活着的到底有什么意思呢?”秋雨泽垂头问道。

      “干嘛突然问一个死去了的人这种问题,你能活着,我可都羡慕不来!”萧熠城满脸痛苦地说。

      “没什么,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罗马斗兽场的动物。”

      “罗马斗兽场的动物。”萧熠城在嘴里玩味着这句话,他又缓又轻地闭上了眼睛,说:“这是何等的孤独啊。恐惧,绝望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之中,盲目地撕咬对方的血肉,利爪也刺进对方的内脏之中感受着那细腻而柔软的感触,消灭对方用以啃食安全感。”

      “对,就是这种血肉模糊般的残酷!必须要怀抱着殊死一搏的觉悟活下去。”秋雨泽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也变得十分凛冽。

      “那么对于这个已然逝去的我,四周一切的意义对于我来说已经完全抽离,又何必需要这样的存在呢?你知道吗,有个作家死前便说过,终于结束这一生我与自己的战争。所以现在你可是还有战争得全力以赴的!”萧熠城扬着两条桀骜的眉毛,歪着嘴巴笑了笑,说。

      秋雨泽的脸上浮现出坚忍的表情,他抿紧嘴唇沉默着。

      “只有这样,你才能懂得有生之年的美好啊,多打开电视跟着政府沉重的脚步,翻开报纸找条求生之道,花9块9毛9买本关于人生哲学的书吧。”

      “好,那就祝我早日找到那个自以为安全而舒适的狗洞,然后一撅屁股就聪明地钻进去!”

      “行,不解释。”

      猫的嘶叫声在空气中拉开一条口子,一只色泽纯粹的黑猫伫立在这昏暗场所的另一边,碧绿而光泽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它又咧开嘴嘶叫了一声,岑寂之中有种无法言语的痛楚感蔓延开来,仿佛皮肤的某块要撕裂破绽,嘶叫声缓缓地扩散。像湖泊中央船只空旷而寂寥的鸣笛声,消失不见,遁形于黑夜中。

      黑猫倏然跃上窗台,不见踪迹。

      秋雨泽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皮沉得像千斤重的铁门,一旦关上之后就算用地球做基点,金箍棒作为杠杆也再也撬不开。

      翌日,阳光如最轻柔的棉被包裹着秋雨泽,他蜷缩着身子,如同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

      醒来的时候肢体变得异常的乏力,像一棵被掏空后的树壳,被无数的小虫把树干啃噬干净后,只剩下皱巴巴的树皮。秋雨泽走去厨房拔掉开热水瓶塞,用洗过的玻璃杯盛水,仰头将一杯清水装入身体之中,喝完之后他走到了窗边,用手掌接受着阳光的力度,然后细心考虑着午饭要吃什么,难以抉择的时候打了个响指提醒自己,时间是不等人的。

      他打开房门,按下了电梯,跻身到人群之中。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始终属于没有自信的那一群人,无论怎么样鞭策自己要坚强,可是看到绚烂的烟花也会想默默逃走,碰到误会时怕被人误解会主动慌张地解释,自己都怕自己会干那些不打自招的蠢事。

      吃完午饭到沃尔玛超市去买一些新鲜的水果,刚走到酸奶的冰冻区域,他弯下腰准备挑选,超市的报警器像一段急促的啄木鸟嘀叫声响了起来。

      秋雨泽的呼吸立即变得不顺畅,不自觉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四周灼痛人皮肤的眼神像硫酸泼了过来,他们是在怀疑自己吗?他觉得自己迫于压力就要举起双手投降,然后大声呐喊:“我是无辜的!”秋雨泽想象自己是一只吸不住墙壁的壁虎,摇摇欲坠地攀爬在玻璃板打滑的阶梯之上,心底没有任何温度。

      没过多久,他马上装得正儿八经地落荒而逃。接踵而至的又是什么呢?到底要卑微到何等的低度人们才会放过自己呢?还是需要站起来大唱《浮夸》。他懊恼地踱步在寝室门口,放在走廊的盆栽也垂头丧气地吸收着空气之中的二氧化碳,这个时候他发现几个星期前的体检表沓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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