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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事故多发地段 ...

  •   小龟:

      每次回忆起人生里觉得耻辱的事都会被无形的刀刃割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躺在温暖的血泊之中无法自拔。但还好心里总有个怪物一直鼓励着你,不要放弃,不要认输,不要对不起自己。你会撑过所有的难关,顺利而安稳地入睡。声音从脚底的黑洞中传出来,于是就用桀骜的面孔支撑下去。

      来不及写完一封信,窗外的雨就晴了。我想这也许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已经寄出十封杳无音讯的信了。记得投寄出去的时候天气十分的炎热,太阳发着耀眼的光芒,自己甚至可以听到白色整洁的长方形纸片缓慢而翩然地跌落到信箱铁桶的寂寞声响。有几次,我站在那青绿色的信筒旁,真想一脚把它踢翻。

      你到哪里去了呢?还是真的不再对我理睬。其实我明白,那天我们所说的话根本无足轻重,对于我们之间的羁绊,这些根本一文不值,狗屁不通,不是吗?

      我现在好怀念高中的朋友们,在这广阔的世界里,我渐渐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和他们相同魅力的人了,四周美丽的也仅仅如此,动人的也痴笑如斯。我们都开始匹配上人们观念之中的正常人,学习步入正轨,看清楚曾经的自己再一脚踏死,从周围成功的人背后追着影子。但我不后悔,也笃定地相信以后不会后悔遇到你们,就算人生再来一次,我还是如此。不过再来一次的人生有意思么?这是无谓的弱者在聊以自慰。

      说话礼貌,笑容谦和,毕恭毕敬,不敢放屁。

      这就是真谛么?我想没有了那些朋友和你,我真的没有勇气仍然那样乖戾张扬地活着了。所以谢谢他们,我想告诉他们我还渴望和他们再次相遇,因为我再也感受不到那种真挚的情感了。这有点像生命的某种过程,真挚好像脐带一样在出生后就“咔嚓”剪掉了,又或者一夜长大它就忽然蒸发,流失,再也找不到。

      也可能我们根本不需要真挚了,心态一旦变脸,就将真挚这东西用而弃之。

      你可能会说,这就是人。

      我又再一次地在梦里见到了你,我在梦里面仔细观察寻找蛛丝马迹,渴望能够找到一个足以在现实世界里凭吊的东西,有凭有据你真实存在过的证据,可是我终于还是把自己弄醒了。闭上眼睛,最后残留在眼绵里的映像是那条扎破手的围巾的那形迹,被邮寄出去的前一个晚上,它蜷在地上画了个句号。

      一脸无辜。

      你在干什么呢,我写信的时候你是在四仰八叉地酣睡,还是一丝不苟地玩着网上游戏?所以视力才越来越差,被迫看黄色网站的时候还要戴眼镜。

      你以前说过要来看我的,我其实挣扎了许久,持续的各种不安和害怕的情绪围绕着自己。说起来妄想这个东西真像一条川流不息的溪水,溪里有沙有鱼,各种各样的东西生衍繁殖。哎,每次弄得自己兴奋又害怕,过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懂得克服自己的情绪。

      我想我储存了足够的勇气接纳你,在火车站望着你害羞的样子或者一副自以为是的嘴脸,那个时候我就要冲过去打你,用力的拍打你的胸膛,使劲地踢你腹部。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周围呢?为什么让人忍耐那么漫长时间的等待呢?为什么老是说话不算数呢?想着这些,这些也就陪着我渡过了好多时光。

      但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了,怎么说?

      “世界大,生命长,不止与你分享”。

      我现在身处深夜12点的台灯下,刚揉了揉眼睛。最近过得还不错,有个合得来的室友,她叫苏娴。我俩呆在一块常常一起抚着凝脂般细腻又修长的大腿,然后毫不吝啬地给彼此抛媚眼,乐此不疲地在寝室里放声高歌,我喜欢她的坦白流露。

      因为上大学的原因常常会搭公交环游这座城市,坐在人群之中颠簸似乎是一个很好的被迫思考的场所,但其实也十分乐意让自己的思绪浮云苍狗。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苦难的人,痛苦的人,心灵不能解脱的人。为什么我们不能试着让自己开心点呢?生命已经足够让我们受到鼓舞了,生活中有无数阳光闪亮的细小瞬间值得我们去珍惜,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只在执拗地恶性循环。

      我的学习走顺后,爸妈也开心了许多。两鬓点点的斑白像画上去的一样可爱,谈笑间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我笑了笑心里倏然就走出一个人,势不可挡地出现!但是我知道自己说不出来,毕竟我们彼此都不知道互相的姓名,可是只要他们健健康康,我就感到彻头彻尾的幸福。

      苍苍茫茫,忽远忽近的大雾弥漫氤氲,浩浩荡荡,摇摇摆摆的大片芦苇,蜻蜓点水后振翅飞走,墨点一般大小的一叶扁舟从远处的湖中央缓缓划来,蒸腾的热气化成汗珠从她的鬓角徐徐淌下。

      燕子低飞过平原和沟壑,雨点几滴几滴如同眼泪簌簌,时间不过经年,冷冷暖暖不过几遍,又忆从前。

      她撑着舟,没有回头。

      天恢恢

      夏千绘第一次正式见到南充的时候是大一,奥妙的夕阳红透了半边天,他们在篮球场上透支着身体的湿度,空旷而寂寥的喘气声仔胸腔里回荡,每个球员都紧张得跟竖起背脊上毛发要护食的猫一样。

      南充站在球场中央怀抱着篮球,他斜着身子垂着头。最后一次进攻的机会,他突然跳跃将球掷出,身体的弧度张弛到刚好,汗水也将头发凝聚成自然的形态。

      万众期待千钧一发决定生死的这一球伴随着一张张喜怒哀乐的惊悚面孔不停转动,它如同洗澡一般在篮球框上动人心弦地芭蕾了两圈,然后飞出来直扑夏千绘的面门。

      夏千绘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人们沉浸在这破空的悲鸣几秒后,集体性极其鄙夷地丢下了一句,“切。”人群纷纷双手抱胸对其嗤之以鼻后作鸟兽状散。

      “妈的,老娘BRA都要被撞得飞出来了。”

      南充鹤立鸡群地站在球场样貌孤单地抱着球,人群如注水流缓缓在地平散开,他跟扑通跳进水中玩耍后摇头晃脑甩干毛发的宠物一样地甩了甩头,再转身的时候就见到了揉了揉脑袋后,抬起一张七窍生烟面孔的夏千绘。

      说起来这便是一段历史。

      大一的秋天硕果般来临,夏千绘正躺在寝室里呼呼大睡,梦中想起了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小龟练了首钢琴曲在电话那头卖力演出,还笑嘻嘻地说自己未来的某日会口叼着狗尾巴草,脚踩着救火车的云梯出现在自己家的窗台。

      “胡说八道天气预报!大言不惭王八生蛋!”

      她从梦中气得一屁股腾空坐起,呲牙咧嘴地说:“现在都20了,人影都没见你一个,难不成偷渡去印尼啦!我多好一个妙龄少女都人比黄花瘦了!”

      她一气之下就翻开床垫抽出小龟以前的信来,藏在床垫里的心情谁能理解呢。

      夏千绘开始伸长手臂把信都拿得远远的端详了一眼,笔锋陡峭而利落,她又眯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几秒,控制着自己不把它撕成碎片的欲望,最后随便抽了只笔在信封上画了只极丑的乌龟,又将信件全都塞回床垫。

      楼底下持续地传来着战火般源源不绝的歌声,如打鸣的公鸡一般激情高昂,让人心醉神怡的梦境都一一破碎。

      “难不成又是那个死缠烂打,扰人清梦,不知死活地搬个吉他搞个唱的文艺青年?苏娴,快,水盆借我!”

      “夏千绘,你要干嘛?”

      “还能干吗?”

      “这可是我昨天的洗脚水,可能都馊了!”

      说时迟,那时快。时间定格在夏千绘把洗脚水从五楼泼下去的瞬间。水花旋转,跳跃,楼下的人闭着眼。

      男生正唱到,“如果痴痴地等某日,终于可等到,一生中·····”于是便等到了他人生中第一盆从天而降的洗脚水。

      “哗!”风生水起的洗脚水落地声后,苏娴缩着身子靠在窗台,眨了眨眼睛,吞了吞唾沫,“这可真刺激!我在期待他会舔舔嘴角然后说,有点甜。还是直脱了衣服光着膀子接破口大骂了。”

      “让他知道厉害了吧,哼,老娘不发威当老娘没看过哥斯拉。”

      “对了,你干嘛那么生气,今天似乎是这家伙女朋友生日。把你吵醒了这么大怒气?”

      “什么?难道不是昨天那个?”夏千绘惊诧地睁大了眸子。

      苏娴一本正经地缓缓摇了摇头。

      “那他干嘛也用这下三滥的招数?”

      苏娴再次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用充满怨气的音调说:“因为咱们吃这招。”

      “啊,这下搞大了!我不敢出去看,你,你,你帮我出去看看。”

      “不用看了,正中红心,比狗血淋头还惨。你想现在卷包袱跑路么?”苏娴“啧啧”地第三次摇了摇头。

      夏千绘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这才发现整个寝室楼的脑袋都跟夏日电线杆上的麻雀般整齐且叽喳地搁在外面,在这一刻那些脑袋齐刷刷地扫向了自己的窗口。

      夏千绘感到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男生用手抹了把脸,上半身全湿透了,并且飘着异味。他一脸困惑地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寝室楼,皱了皱眉头,可是在沉默了几秒后嘴角忽然又露出微笑,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有说。

      夏千绘一直凝望着他离开的轨迹,心里却倏然有种空洞般的挫败感,萦绕不绝无法抹去。那天晚上,窗外的世界连绵不断地下了几场多愁善感的雨,间断又缠情。她坐在桌前伏案作业,但是却怎么也忍不住要偶尔看看窗外,似乎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但一直持续到深夜仍然没有导弹飞机天崩地裂的事发生。

      于是就在苏娴不厌其烦地劝说下,夏千绘也毅然决定勇于承担错误,主动去找那个叫南充的男生。在那之后连续几天,她自我安慰的口号就是边喝着水边喊,我一女的!他总不能把我扒了泄恨把!

      终于回到此刻,夏千绘咬牙切齿又忍气吞声地直视着南充,心中不断地爆炸出大声的呐喊,他一定是故意的!但是老娘要沉着,冷静,矜持!

      南充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夏千绘的面前,然后露出微笑,“在找我吗?拿洗脚水泼我的这位同学。”

      “呵呵,那个地方你可要小心,是事故高发地段。”

      气氛比相亲会上仇人狭路相逢还尴尬,夏千绘顿时觉得自己脸红脖子粗。南充脸上呈现出柔和而谦逊的笑容,那温暖像是旅游至某处在巴士与路人的默契微笑。

      “那你可要请我下馆子吃一顿吧。”

      夏千绘本来翻江倒海的复杂心情反而变得平和,她歪了歪脑袋,露出思考的模样,又不甘心地说:“但是刚刚你的球可也是毫不留情地砸了我脑袋,不如这样吧,我们比一次街头篮球,输的请吃饭,怎么样?”

      南充一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示意队员传球过来,然后把篮球放在了水泥地上,他坐在球上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扣了扣太阳穴的位置,微微撇着嘴说:“既然你要这样,那好吧。规则什么的你来说好了,我基本上都接受。”

      “等等啊。你别误会了,我说的可是网络游戏。”

      南充一脸木讷地望着笑得春光灿烂的夏千绘,然后他就顺利地掉进了圈套,笨手笨脚地输在键盘上面。两个人一起在网吧的时候,他坐在夏千绘的身边,网吧的光线不知怎么变得柔和,夏千绘侧过脸望着他急得想暴跳如雷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内心充满了成就感。

      南充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熟悉而亲和的味道,她的心脏像有了褶皱地悸动了一下,轻松胜利后夏千绘也毫不留情地蹭了他一顿饭。

      南充表情纠结地说:“这几个星期也太倒霉了,可是得不偿失啊。刚刚被你泼了一身洗脚水,费了我一套新买的衣服不说,当时真是苦不堪言!现在又请你吃饭,真是天理不公!”他说完用无比空洞的眼神望了夏千绘几秒,然后立即一脸懊恼地埋头吃饭。

      “哈哈,这就是礼尚往来。”

      南充又把头抬了起来,用一副大去之日将近的架势捶了捶胸口,苦笑着说:“那请问你下次送我什么?”

      她露齿地笑着说:“不能说的秘密。”然后就看见她提着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千绘独自在这萧瑟的街景之中归家,满天树叶在眼前摇颤飞舞,好像地心引力也变得紊乱,仿佛有暴力在无形的风中漫溯。她眯细眼睛望着前方,倏然伫立思考半响,然后继续地埋头行走。

      今年的冬天会有多寒冷呢?

      小龟在生活中始终是摸不到的人,像在黑暗的房间里踢到了坚硬的物体,盲目的状态下感触变得更加敏锐,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物体冷冰冰的壁面,身体也有疼痛感回应,但却无法捉摸出具体的影像。

      她回想起自己天真的期待自己会和小龟在陌生的演唱会上相遇,或许大家会互相携伴儿来,甚至不知情地牵手,不留恋的又错肩离开。

      可是一切荒诞的想法,现在都被现实讽刺得立竿见影,那次漫长的诋毁和谩骂后,他们如错开的两条线,不可挽留地伸入远方陌生的领域。

      夏千绘走到寝室楼下,上楼梯时突然记起了李光明。在她的印象中是个脑袋不错,体育也棒,性格属于自信又细心的类型。但是对他的感觉却像投进深井的水桶,那个人无法抵达自己的内心,水桶磕磕碰碰也只舀到一半的水,怎么也无法沉到底部。

      现在想这些恐怕也没用了吧,反正我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没有底气不足,我自己小小的幻想下又不碍着谁。她饶有兴致地想着,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二楼的感应灯忽然熄灭了,她回过头去,凝视着脚底的黑暗发怔,回过神后又迅速往五楼走去,决定乖乖的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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