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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开书店的时候 我留下了一把伞 希望拎着它回去的人 是你 ...

  •   刘绵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在须臾间,他们好像站在湖边看自己倒影的人,涟漪徐徐散开,却怎么也看不清自己。

      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到底有没有动心,石沉湖底。

      刘绵绵把脑袋伸出窗外,意外地看到谢文彬走出公寓,他狼狈的姿势比那天那位老婆婆看起来还沧桑,于是她笑着说:“你看他像不像一条狗啊。”

      秋雨泽微笑着走过去,又面无表情地说:“真像一只穿着王八马夹的大屁股鳄鱼。”

      因此两人笑得开怀。

      刘绵绵提议说:“我们喝点酒吧!怎么说也算是庆祝一下。”

      “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了!”

      秋雨泽和她一起下楼买了啤酒,拎着笨重的塑料袋摇摇晃晃地上楼。

      他们坐在床沿下的瓷砖上,冰冷冷的瓷砖上泛着小块的反光。绵绵把啤酒捧在手心,用喝奶茶或热牛奶的姿势小口呷着,秋雨泽眼睛盯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时而呷一口。

      “我喜欢的一个主持人这样说过,电视里并不是节目中插播这广告,而是广告中穿插着节目。它们是以这样的形式生存的东西。”秋雨泽笑了笑说。

      “哈哈,这个广告缤纷乱舞,节目胡编乱造,观众却其乐融融的世界。”

      电视机无休无止地播放着,秋雨泽盯着电视机屏幕,淡淡地说:“不能再去餐厅打工也是因为那个家伙?”

      “后来有去?”

      “是啊,打球也再也听不到你的歌了,真是了无生趣的风景啊。”

      “自从那个家伙去后,整天端着个小凳子坐在我旁边简直是跗骨之蛆,那个地方的确是供人谈恋爱的,但是我不能好好唱歌的话自然影响了生意,他还去找了老板谈话,导致我被劝说着下了岗。”

      “哦?他那么喜欢你?”

      “恐怕并不是,我想这些只是手段而已,他不是单纯个人的存在,而是有组织性的团伙。”

      “什么意思?”

      “你也应该听到他说了,他所接触的我这种女生并不少。对我们种群的心里了如指掌,简直是训练有素,他们这类的人爬到一定的地位便开始追求特殊的刺激,晚上参加俱乐部进出各种各样的场所,虽不是轻而易举,但是只要达到真正的共识,通过一些仪式和协定,就可以成为团伙的一份子。”

      “那么他们的目的是?”

      刘绵绵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缓缓地说:“这可是餐厅老板最后偷偷告诉我的,不然怎么也会被蒙在鼓里。老板见我在那里工作也卖力,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甚是喜欢。他老是说之前的那些人,整天和客人眉来眼去的,见到西装笔挺的单身男子就献殷勤耍心机。当然了,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碍不到谁,也怪不着谁,人家努力也不为过,不过是欣赏我这种风格而已。一心一意地唱自己的歌,没有怨言地领薪水。”

      她慰藉地一笑,“所以最后走的时候,他才告诉我。这家伙是老手了,虽然告诉自己是违反规则的,但是打心底的喜欢我的性格才说,让我潇洒的走漂亮的离开,不想我受到伤害。那些个家伙们的手段便是瞄准的外地来的女孩,省吃俭用地过日子的本分女孩子,用自己优越的条件给他们一个希望,一般人看到这个就喝了迷魂汤。再自然不过了,杀千刀的偶像剧里面都有演无数遍了吧,女生都喜欢幻想,这是毋庸置疑的,都会觉得自己幸运降临了,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们知道这种女生最脆弱、敏感、缺乏安全感、渴望被保护、所以才容易到手。”

      “这便是金钱的作用。”

      “得到手后才露出真正的面目,没有任何后台,没有任何资本的女孩被骗到手,他们会渐渐磨灭掉女生的自尊,过程中用尽各种卑劣的手法。在这个外地人不受法律保护的地方,你的抗议只会石沉大海,你应该也能明白独处异地的这种无助和恐慌,你的悲鸣绝对无人问津。”她顿了顿,咬着牙说:“最后会卖到红灯区,就是这样折磨他们的身体,蹂躏他们的灵魂。当一个人在河中溺水就会懂得这种感觉,挣扎到绝望的时候,伸来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拒绝的。”

      “他们的乐趣就在此?”

      “恩。在这现实浮华的社会背后,这就是它的影子,埋在夜里的影子。”

      深沉的沉默,电视机聒噪地朗朗声中,头顶寂寥的白光内,两人的心像被抛进掏空了的洞穴深处,在那纵深感里卖力呼吸。

      “照片有什么打算?”秋雨泽问。

      “我会处理的。交给我啦。”刘绵绵冲着他眨了下一只眼睛,撅着嘴笑。

      电视机无休无止地播放,两人喝到微醺,心脏用力地鼓动,血液汩汩地在血管里加速流着,“咔嚓”一声,世界一片黑暗。

      停电了。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静止的黑暗中,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脸。

      两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两个赤裸而寒冷的人在月球上。

      秋雨泽的手碰到一只柔软拥有体温的手,这温柔的感触清晰而真实地传入神经,他想象不到对方的表情。他的身体仍然在不住地颤抖着,皮肤完全地失去温度渐渐被冰冷包裹,匮乏感汹涌而至堵在喉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具空壳,不是蛇蜕后的皮,也不是蝉换掉的壳,而是真正空空如也的东西,需要被填充。就像《海边的卡夫卡》里面的中田,是没有一本书的图书馆。

      两人都是如此。

      黑暗中空旷的呼吸声,绵长而沉重。

      他们渴求着彼此的□□。

      在这一刻,有铁磁强烈地吸引着对方的心,甚至无论是刮风的草原,无垠的沙漠,深沉的大海,庞大的森林,都无法制造或左右的幻觉,陌生而庞大的城市,盛大而冰凉的孤独。

      温度,感触,在脑海中勾勒出形象,他深深地干渴着。

      时间的频率像无线电波被干扰。

      但是他的手缩了回来,缩得比抓住刺猬还快。

      沉寂之中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月光如同会发光的琴弦插进了空气之中。

      秋雨泽正伫立其间,身体的阴影挡住了一丝月光,眼睛在闪烁,沉默任时光趟过。

      电力以它惯有的速度传输到四面八方,公寓楼林睁开眼睛,高楼大厦逐节亮起,城市恢复光芒。

      眼前的刘绵绵不知何时爬到了床上,呼呼大睡起来,酣畅淋漓毫无知觉。

      秋雨泽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地微笑,“这么不胜酒力么?”他稍稍侧身觑了一眼她的脚,心想着“还好没有穿高跟鞋,不难还得帮她脱鞋。”

      她在无知觉中抓紧了裹住自己的被子。

      秋雨泽小心地锁上门,离开了她的房间。关上门的时候他对着那扇门沉默了许久,垂头任灯光落在下,陷入了深深地内疚之中。

      孤独、乏爱、一无所成、欲望、忍耐的生活、使他不断迷惘,羞愧难当,久久不能自拔。

      夜,他站在阳台上,黑幕笼罩的天空繁星点点,灵魂被轻轻撕裂般的痛。

      几天后,刘绵绵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般地凭空消失,从空气里蒸发掉了,秋雨泽再去敲那间房间的门时才发现,这里已仿若洗劫一空。

      为了确认她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秋雨泽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思索着,辉煌而炙热的阳光撒满屋子,他置身于洪荒般的明亮之中静静地坐着,时间一动不动地凝滞住,他渴求着裸体般的畅快。他闭着眼睛,感受得到被阳光一寸寸吞噬的皮肤,撕裂后干燥而温暖的感触留在脸颊,久久地,仿佛在迎接新的世纪到来。

      忽然想到初遇那天留在门前的那支银色发卡,他冲回寝室,闭气凝神望着那缩在柜子里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二格抽屉,赫然发现发卡的的确确存在。并且在那发卡下面竟然压着一封信。

      白纸黑字。

      穿蓝色条纹衬衫的那个:

      写这么长的名字可真是够累的。(可是这句不是更加多余吗?)

      我要走了,这句话多么地像电视剧里的台词啊,但是不巧还是得说出口。难道我应该向你抱拳,然后撂下一句,珍重!这样或者才比较恰当吗?

      请你放心,我并不是被我们那个杀千刀的老板儿子给陷害或胁迫了,他倒好像有几次见了我便抱头鼠窜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去,我想你在没有看到这封信前一定着急我会被怎么样吧?几个黑衣人把我五花大绑的关在废弃的仓库?还是突如其来的面包车把我拐走了关在某个宿舍里?这些统统没有,我也没被上司诬赖偷东西或干什么奇怪的事情被抓进了局子里。

      其实我想要重新开始了,在这里大家都用着自以为聪明的方式活着,害怕对人付出真心,或者根本把自己的情感全都托付在从前的那个地方,而把自己当做丢进斗兽场的狮子一样。

      但我想这恐怕是错误的,相互之间缺少了彼此的真诚对流,便无法建立真正值得信赖的友谊了吧。

      所以,我一旦想起那天,你遮住上半边脸说像不像梁朝伟,又遮住下半边脸沉着声音问我像不像金城武时,那个神神叨叨的样子真是令人开心的不行。

      有时候都在想,你打球的那个时候,为什么都没有认识我呢,怎么没有早一点呢。或许早一些,我们就不是这样了。

      你走后那天深夜里,凌晨三点微凉的空气,我被什么黑暗中什么东西自然地唤醒了,漆黑一片中睁开了眼睛。我独自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口渴的不行,喉咙像沙漠里的枯井一样,心脏无故地跳动不安,喝了一杯水,便去浴室淋浴。在灯光下把自己从头到尾淋了好久,蹲在地上任水哗啦啦地从头顶一泻而下,中途也不知道有没有眼泪流出来,这种时候已经什么也分不清了。赤裸裸的身体被热水包裹着,却只是觉得很冷,谁都无法温暖我,在这个石头森林中不知如何取暖。

      我想,在这个地方,唯一有必要说一声的人就恐怕只有你了。这次我会先回家一趟,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家里的情况如何。十分想念爸爸妈妈,当然还有姐姐,这种血肉相连,才让人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最后,我会坚持我的摇滚精神,你也要加油哦。我会记得你不常露出的笑容,跟希望一样明亮。还有你搞笑时学梁朝伟和金城武的模样,根本已经无法忘怀了。

      我相信时间像灯塔高耸入云,审视一切。

      那么久后会有期了。

      绵绵

      信封的最后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图像,穿着黑皮夹朋克装的女孩,仿佛站在了江南最温柔的风中,短发飘飞,身后斜斜背着吉他,伸出大拇指,回头露齿地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离开书店的时候 我留下了一把伞 希望拎着它回去的人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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