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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到衣橱 ...

  •   对话过后。

      “这样好吗?”

      “没问题的。”

      男生愣住若有所思地停住了几秒,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扬起很淡却俊俏的眉毛,然后别过头去看列车外的风景。

      “那就交到我身上了。”他淡淡地说。

      地铁上寥寥数人,女人坐在椅子上看书,男人刚下午班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地铁外的白光放射进空旷的车厢内,像把地铁整个洗了遍。

      坐在男生旁边的女生戴着耳机听歌,脚在空中踢着什么,眯着眼睛笑了笑,很开心,很温暖的洋子。

      小蜜蜂“嗡嗡嗡”飞进了谁的家中,秋雨泽再次把自己关进了衣橱之中,与外面的世界断绝联系,他缓慢而沉重地关上柜门,直到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拒之门外。他也终于闭上了眼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落得片刻平静。

      等待那个人出现吧。

      刘绵绵打开电视,结果却白花花的一片,她懊恼地关上电视,房间又重新归于安静,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桌面的摩擦声,并打着转。

      她迟疑了几秒,盯着桌上盘旋的手机,然后一把将其抓起。

      “喂。”

      “绵绵?”

      “恩,是我呀,有什么事?”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

      “那我等下就在楼下等你。”

      “行的啊。”

      “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等,谢先生,每次都这么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啦,不——如你等下上来吧,反正我要化妆得用一些时间,好吗?”

      对方的声音停歇了几秒,“好的,那你是几楼,我马上就到哦。”

      刘绵绵嘟着嘴巴,淘气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没告诉你吗?每次都送我到楼下来的呀,好吧,那你花心思猜一猜,猜不到就不要上来啦。”

      “呵呵,我没上去过啊。”

      “好吧,那你一楼一楼的猜吧,麻烦你咯,谢先生。”

      “那我就碰碰运气了。”

      谢文彬的脸上露出了世故地笑容,躬身出门。他随手关上了银白色座驾的门,然后挤了挤他的三角眼,好像要做什么重要的事前,他都会这么地挤挤他的三角眼。

      谢文彬风度翩翩地抖了抖黑色的长风衣,一本正经地挤进了这电梯之中,不假思索地按了11楼的按钮。

      他又笑了,得意地扬起嘴角,但脸上很深的两条法令纹弄得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只蝗虫或猩猩。

      不告诉我几层?你以为每次你下车后我就乖乖的呆在车里,他自鸣得意地想着。我只要看着她坐上电梯后,在一楼等待电梯显示的停在几楼就行了,这可不是小儿科?本大爷我早就轻熟路了。过会儿,他又兀自挤了挤他的三角眼。

      门前走道的灯依然澄亮,无数的心息,无数的积极,点缀着这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当你从夜空中向下俯视,你会发现,这些明亮灿烂的高楼大厦甚至比你仰望的天空还璀璨美丽,这其中是不是藏着一种恶呢?

      敲门声,谢文彬用手指叩击着门板。

      门被打开,刘绵绵笑颜如花地揭开了这扇门。

      谢文彬眼望着乖巧可人的刘绵绵,她穿着毛茸茸的白色拖鞋打着背手,头上别着一只小巧的发卡微笑,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感受到心脏的悸动,如同血液倒流般,体内仿佛勃发出青春期时才拥有的冲动。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还来接我。”刘绵绵笑着说。

      “呵呵,不麻烦,不麻烦。”谢文彬搓着手进屋。

      “那,那进来坐吧。”

      谢文彬点头进屋,刘绵绵转身去倒水,然后端到他的面前,“喝水吧!”

      “好的。”

      谢文彬捧着水杯目光在屋里四处淡淡扫过,绵绵坐一面镜子前与他聊天。

      “谢先生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销售部门的经理可真是厉害啊,我们区的上司对你可是唯命是从啊,想起他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呵呵,我爸开始创业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刘绵绵眉头又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又笑着说:“哈哈,不错。”

      谢文彬嘴角微微一扬,似乎对这种不绝于耳的称赞已司空见惯,他觑了眼她笑开的眼眉,将这赞赏理所当然地收下。“别说这个销售部经理,等那个什么,他一命呜呼驾鹤西去,我还不是得全盘接受他的事业,呵呵,到时候恐怕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眯着眼睛一笑,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刘绵绵。

      刘绵绵腼腆地一笑带过,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沉默,谢文彬不经意间目光扫过背对着他的刘绵绵时才发现,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呆立在镜子面前。

      他一怔,不解地微微皱了皱眉,问她说:“怎么了?绵绵。”

      从她那里传来低声,“我都有好半年没有见过我家里人了。”

      “没事,这次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安排假期怎么样?那家餐厅你怎么没去助唱了?我倒是很喜欢坐在那里听你唱歌的。”

      “是吗?”

      这个时候刘绵绵缓缓地转过身来,屋里没有开那盏白色灯罩的灯,墙壁上挂着的橘黄色灯光洒满空气之中,她低眉顺眼地坐在她的面前,微微翘着粉嫩的嘴唇。

      世界似乎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一声一声急促而绵长。

      “听你的同事们说,你家里的状况不是很好?”

      刘绵绵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嘴唇轻微地颤动了下。

      他的脸上有什么光在他的脸上流转着,谢文彬的眼珠梭动了几下,用沉着而诚恳的声音说:“我可以借给你钱,可不是勉强你什么的哦?也可以帮你找个更好点的工作,不过这些只是提出些建设性的意见供你参考,参考一下。你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地考虑一下啊,没事的。”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神秘而诡异,脸上的法令纹像要裂开一样。

      谢文彬等待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他用极缓而轻的声音说:“所谓人生这个东西,生来就是不平等的,但是你不可能改变,这不平等的原因也不是你造成的,我们苦恼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对!可以苦恼,但是你要知道,只有苦恼是平等的,死亡是平等的,痛苦是平等的,所以你追求的是这个吗?”

      绵绵垂着头没有说话,谢文彬看不清她的脸。

      “哦!对了,还有项东西在我们人生里是相对平等且具有现实意义的,这就是钱。当然啦,你也知道这世上没什么绝对的东西,就像死亡也有不同的死法,躺在医院里逝去和被车子撞成稀巴烂当然不同,不过好像这应该也算是生前的部分。”谢文彬扰了扰嘴巴边的一小撇胡子,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毛,继续说:“这样来说。痛苦也有程度分别,苦恼也有大小,钱也有汇率的关系,所以我们只能尽量追求一个平衡点。做人可不能计较太多呀!”说完这句话,他较有意思地笑了笑。

      “哦,是么?”刘绵绵眼睛灰蒙地说。

      “不过,你要知道啊,像你们这种类型我接触的可不少,大家只有一个目的,想来实现梦想,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但是无不被这高墙拒之门外!最后要么被打回原产地,要么继续苦苦挣扎,忍耐着十年——二十年,希望有一天有出头之日。”谢文彬嘴角浮现出一丝丝微笑。

      “人类为什么设置这么多高森的等级,这么严厉的制度呢?为的就是排除异己啊,人可是连同类都不能容忍的。你若想生存下去就得有自己的渠道!这可是必须手段你要牢牢握紧的东西,汪洋中的浮木!当然了,一出生便在游艇里也是有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顿,轻咳一声,面色一片冷峻,“所以现在我可以提供你隧道,通往蚁穴的那个地下帝国。”

      刘绵绵睁大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单纯的双眸,“什么意思?”

      谢文彬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稳住了自己的姿态,像在等待背后的发条拉紧,又仿佛积蓄着情绪,他的眼中倏然迸发出强有力的光。

      “当然,我们之间必须要达成什么东西的一致,所以一定的觉悟是必要的。”他有停顿了下来,这次又像在等待对方思考以及顿悟。

      沉默被吸入空气之中,时间被抛到无光的黑洞。

      谢文彬豁然起立,他的目光中充满着邪恶的光,然后无声地站在高处俯视着她,刘绵绵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要被撕裂般,眼看着他一步步地逼近着自己。

      他把脸缓缓地凑近他的面庞,像猎手享受着欣赏自己猎物簌簌发抖的乐趣。他再慢慢地把嘴巴移动到她的耳边,轻轻地问:“你思考得怎么样?”谢文彬说完挤了挤他的三角眼。

      刘绵绵的喉咙被堵住了一样,自己仿若无处可躲的黑暗角落里的一只小动物,但那一瞬间有什么在激烈地刺激着她,狂热,慌乱,反抗的力量,种子在疯狂地发芽,她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但她努力恢复着理智,想象一只安抚的手温柔地搭在肩膀,之后难过像遮天蔽日的乌云一下子覆没心底。

      “怎么样?”

      刘绵绵的眼球颤动着,然后那水润的深处有着如潭水般的深邃,她别开了脸,深邃的迷惘中一瞬间似乎飘过数不尽春去秋来的悲伤。

      谢文彬相信自己就快打动她了,此刻需要一个力量震撼她心底的动摇。他突然伸出手,使力地扼住她的手腕,刘绵绵望着他已经狰狞的表情,他的脸皮在灯光的阴影下被褶皱撕得四分五裂。

      窗帘像眼被关上,光线昏暗而迷蒙,墙壁上喇叭花的黄色灯光也变得冷淡而无力,床单上鲜艳的动画色泽如纯真被隐藏,他无声地露出恶魔般恐怖的笑,拉开弧长的嘴角,险恶地双眼中透露着兽般的凶。

      谢文彬另一只手有力地揉住对方柔软的腰肢。

      刘绵绵紧紧地闭上眼睛。

      仿佛看到天空中的光芒失效像玻璃碎后纷纷坠入了黑色的河流之中,绝望破壳而出,意识如漂浮在河面的尸体般随波逐流着沉入河底,然后被冲到彻底的无光之中,荡进了深沉的尽头。

      沉默。

      闪光灯电光火石,逼人闭眼。

      刘绵绵的衣橱中破门而出一个男生,大声囔囔着:“嗨!大家好,surprise!”

      他抱歉地挠头笑着,手中晃着照相机,尴尬地与他们对视了几秒钟,又看了一眼自己眼中的物品,似乎自己也很莫名其妙。

      “真不好意思,不知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到你家里来了,那句老话说得可真是好,正所谓东西可以乱吃,觉不能够乱睡。”

      谢文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难堪慢慢转变成羞辱,羞辱在脸上又突然变成愤怒,他脸上的肌肉几乎都跳动了起来。

      “哎呀,你不是说今天生日么,所以我才煞费苦心地安排这个意外惊喜给你哟,哪里知道这样也能够睡着呀,这下可真的不好玩啦。”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喏,生日礼物给你。”说完伸手递上手中的相机。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地冲着绵绵眨眼一笑,魅力十足的样子。

      “哦,对了,照相机里面的照片可以洗出来做成海报挂在你们公司吧?反正你柜台上也没放什么像样的相册。”秋雨泽一脸天真地讲。

      谢文彬听后脸色又是一变,如果脸突然撞上玻璃门被压平有反义词,那么他的脸就解释了那个词。自从秋雨泽突然出现后,他便没有说话,面部被挤压分割得十分复杂,看得出在耗尽力气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极力控制着每个部分,握紧拳头的手在膝盖上颤抖着,脚死死地定在地上,背面也看得见情绪的起伏。但是脸又变得又绿又白,简直是妙趣横生。

      绵绵倏然笑得很妩媚地说:“不好意思,谢先生,看来今天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我要和朋友一起去过生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下的向日葵。

      听到这句话,谢文彬使劲地挤了挤他的三角眼,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像犯人在等待宣判一般,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又定住。

      “你还不走,愣在这里干什么?还等着吃烛光晚餐呢?”秋雨泽冷冷地说。

      谢文彬沉默地眯细眼睛看着他,咬紧了牙关。先是想起身离开又担心照片的事情,转念一想,表情变得尴尬,于是一脸窘迫地望着秋雨泽。

      “你走吧。”秋雨泽的语气更加冷漠而锋利。谢文彬的脸抽动了一下,像匕首捅入心脏般。秋雨泽收紧的眼睛,仿佛有刺眼的东西在眼前晃耀,更加一言不发。

      谢文彬僵住了几秒,眼球微微地动了下,他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脱下的风衣,娴熟而轻巧地拍了下,表情冷漠地说:“你们最好考虑清楚!”然后夹着尾巴般落荒而逃。

      谢文彬离开房间后,一切都好像因此静止了,秋雨泽和刘绵绵伫立在这鸦雀无声的场所之中,沉默而柔和的光线也纹丝不动,窗外寂静的夜色凉如湖水静默,内心深处的摇颤慢慢平复,他们对视着,仿佛透过这巨大而空旷的沉默得以窥视到彼此的内核,彼此的赤裸。

      现实在生活的沼泽中投了炸弹,沉闷而猛烈地炸开了花。理想如阳光下闪耀的玻璃之城般分崩离析散落一地,我们各自都伤痕累累到无所顾忌,只是最后叹息墙都轰然倒塌,悲伤也所剩无几,才觉得青春的血肉之躯已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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