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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干炒牛核 ...

  •   10月和11月过得轻描淡写,12月不期而至。寒冷却放慢了脚步,它不像是被什么耽搁了,更像是提前凝滞了。地球仪被拨动,快速地转了一圈,寒冷往这块区域瞟了一眼便更换了目标,往更深入的地域进攻。

      偶尔一起搭地铁回住处,两人坐在靠车尾的位置,地铁“轰”地冲出地下隧道,就像游泳时把头探出了水面,列车和这个光辉灿烂的世界重新接轨。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落在鞋子前方的位置,灿烂得像悬在尖顶教堂上空的曙光。

      刘绵绵坐在一旁耳朵里塞着要爆炸出来的音乐,双脚漫无目的地来回摆动着,秋雨泽在一旁沉默地审视着窗外的风景,偶尔会侧过头来,看到她的侧脸时会突然感觉到空气变得异常的稀薄。
      空虚一如往常,像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般冒昧地将人掀翻在地,工作期间的别离也司空见惯,每个人都在大相庭径的环境中忍耐着,等待着,期待着,失望着。

      “你看男主角那副嘴脸可真烦,以为自己自信地一笑全世界女性都为之倾倒,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拽得跟皮特哥都给他擦过皮鞋,一见女主角还感时花溅泪般地忧愁,花折累都没他那么累,不就是担心老妈的钱还没到户头晚上不能去夜店泡妞?他还能干点什么?快!换频道!”刘绵绵一边长篇大论地抱怨着,一边摁着遥控器,在外地就是赖以网络电视为生啊。

      秋雨泽在旁边笑得前仰后翻,“别急啊,他马上要从跑车上飞身跃下扶老奶奶过马路了,我保证肯定要被刚打完工坐公车回家的女主角碰巧看见,并为之怦然心动!”

      “老娘要老泪纵横了。”

      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刘绵绵的手机。

      她盯着屏幕,眼神困惑地木了几秒,然后微微地皱了一下眉,起身走远接听了电话。

      秋雨泽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里的节目,他的笑声听起来依然很开心,脸上也堆满了笑容,但他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那连续剧演的什么。

      不一会儿,刘绵绵赤着双脚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

      秋雨泽微笑着看着她的脸。

      她轻轻咬了下薄而柔软的下嘴唇,打着背手眉眼低垂地站立在他的面前,孩子般不自然地把脚内八起来。脚趾缩成一团在地上动了动,指尖顶着地面又弓起了脚背,小脚往外歪了一下。

      “不好意思,晚上有个朋友约我一起吃饭,不能陪你了。”

      “哦,那我先回去睡觉啦,休息也要分秒必争啊。”

      他还是诚恳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依然清澈而无辜,但是也有些无奈与闪躲。

      说完秋雨泽起身伸了个大懒腰,样子懒懒散散地往外走。

      绵绵在原地呆立了很久,也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站了这样长的时间。然后她抬头注视着窗外湛蓝得一尘不染的天空,幽深的瞳中似乎充满了伤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在衣橱里挑选衣物饰品,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化妆。

      时针一分一秒过去着,她却像精疲力竭的长跑队员般不断感到一阵又一阵的虚脱,只听得到心底真实而响亮的对话,声响绵长且震动,在空旷的体内久久回响。

      倏然眼前出现父亲毫发毕现的脸。她紧闭着双眼,沉默地垂着头,头发顺势遮住了脸颊,等到她再次抬起头才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怎么变得那样丑陋,丑得泪流满面。

      秋雨泽走回自己的房间,一口气喝了整整一杯水,但依然觉得口渴难耐。客厅里闷得透不过气来,心脏鼓动不止,胸腔发出震颤躁动的声响,像无数只绿头苍蝇在胸腔内乱撞,他走进厕所,把脑袋浸入脸盆的冷水之中,企图让自己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他枯坐在客厅,忽然传来了隔壁的关门声,透过这冰冷的墙壁传来。他也凝望着这冰冷的墙壁发呆,然后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过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

      几天后再见到面也没有提起类似的事情,自然而平滑地进入到了别的话题。晚上七点,绵绵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天色早已灰蓝,她把脖子探到窗外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从11楼俯瞰着地面,道路干净,树木葱郁,注意到一位破衣烂衫的老婆婆,步履蹒跚地横过马路,她扶着栏杆缓缓地迈下阶梯,每一步都花了很长的时间。

      低头望着自己与地面的距离,仿佛自己成了飞出窗外的鸟。

      绵绵伸手指理了理鬓角垂下的发丝,然后背过身去靠着栏杆,晚风从身后涌进屋子。寂寞感仿佛随着血液从心脏一直“咕咚”流到指尖,她大口呼吸着。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房躺到床上,对着像要塌下来的天花板,慢慢回想起刚刚的梦境。

      看起来像是只蝴蝶,仔细地看确是蝶翼在颤动,迷茫的大雾被风拨开,一只跌跌撞撞的蝴蝶在海面上扑扇着翅膀,摇摆不定地飞动着。忽然之间,天空之中有一片粉色花瓣飘落,蝴蝶依附着花瓣在水中漂泊,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域,自己站在地中海中央哭泣。

      梦境又再次切换镜头,独自坐在家中看电视,娱乐节目突然闪成了花白。她起身用力地拍了拍电视机箱,却没有起作用。于是她继续摁遥控换台,却发现每个台都在放着同一个节目。

      一群形形色色的人在从上至下的镜头中跳着一模一样的一种舞蹈,他们舞蹈着,面无表情地。绵绵睁大眼睛凝视着电视荧幕,画面突然像一块抹布般皱了起来,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满脸笑容的魔术师出现,他把画面轻而易举地当成幕布抽走,然后把那块幕布塞进自己的帽子之中,最后从帽子中掏出一只展翅的鸽子,鸽子腾飞,魔术师鞠躬谢幕。

      但是梦依旧没有结束,魔术师神情落寞地走到后台,他蹲下来抽了根烟,然后换下了燕尾服。一片堵塞而混乱的交通中沉默而忍耐地驱车回家,走到家门口又想到未婚先孕的女儿和弃自己而去的老婆,他踌躇着不知道如何揭开家门,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笑脸扭开门锁。一个挺着肚子的少女坐在沙发上,“爸,你终于回来了。”魔术师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心想我如果能像变魔术一样把你挺起的肚子变成鸽子飞走就好了。

      可是突然之间房子摇颤起来,大地在颤抖!少女大叫:“爸,地震了,快跑吧!”

      魔术师的脸孔惊恐且扭曲。

      刘绵绵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可是全身都不自在,好像寂寞要在血管上生根发芽,在骨头上刻着标签,时间不知不觉地逝去安静到无法察觉。谁都找不到什么依据,证明时间已走或在停留,该如何是好。

      她到楼下常去的店面叫了一份干炒牛核,老板笑脸相迎,他穿着一件很旧又有破洞的T恤,满头大汗地炒着菜。老板娘正弯下腰想要捡起一个被风吹走的红色塑料袋,可是一阵风又把塑料袋刮得有些距离,老板娘缓慢而疲惫地弯腰去捉它,不巧又有一阵风将其带走到一米远的地方。于是老板娘缓缓地站了起来,这次她停了下来,皱眉默默注视着塑料袋仿佛与其对峙,她的心中正在犹豫不决,若它在监视的时间内不动,她就会去取它,或许它还有可用的价值呢。

      红色塑料袋果然没有再动,老板娘用极其疲惫不堪的步伐走过去拾起了它。

      老板娘回来时老板忽然说:“老婆啊,马上就收工了,坐下来休息会吧,到家一起看电视啊。”

      老板娘脸上浮现出欣然的微笑。

      刘绵绵也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人们虽然被生活压迫得不堪重负,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

      她在店里边吃干炒牛核,边想念着家中的一切,自己离开后现在是一番怎么样的光景呢?

      突然旁边怎么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母亲厉声说道:“你怎么这么蠢啊!连这种题目都不会做?我教你多少遍了!”说完伸手去推男孩的脑袋。

      男孩吓得一动不敢动,缩着身子,低头抽咽。母亲的目光犀利而无情,像冷冷的冰锥刺进心里。

      母亲继续批评着男孩,声音越来越大,言语也越来越恶毒,男孩哆哆嗦嗦地站着,旁边的凳子上放着开着口的书包。

      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男子手上提着新鲜的蔬菜,戴着黑框的眼镜,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一派学者的风范。但是现在,他的目光中却充满着压抑的怒火。

      他说:“这位女士,请你不要在公共场合像这样地批评你的孩子,好吗?”

      这位母亲刚准备回嘴,一副“我教育我儿子关你个死瘸子什么事。”的表情。男子又接着说:“小孩和大人一样都是有自尊心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公共场合,你能想象他的感受吗?你知道他现在觉得有多难堪吗?你明白他内心的颤抖吗?他这样的害怕你,你觉得有成就感吗?”

      那位母亲顿时语塞,红着脸不知所措。年轻人加重了语气,说:“一个小孩在没有自尊心,在没有受到尊重的环境下成长,他会懂的如何与人相处吗?你知道他以后会如何对待周围的人吗?他会有自信吗?”

      那位母亲愣住,早已默默低下了头。

      年轻人的身体因感同身受的愤怒而颤抖,他指着那位母亲眯说:“他的内心是充满痛苦的,他是愤怒的!”

      母亲无声望着男孩,她的目中满是惭愧。年轻人说完便扬长而去,每个人都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身影陷入了沉思,只有那个孩子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是纯真与无邪,似乎已将刚才的委屈忘得一干二净。

      低头吃面的刘绵绵忽然之间身体不住地颤抖,她潸然泪下,泪水滴入盘中仍未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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