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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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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商城像一个巨大的方形冰箱只在下方开了个小门。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忙自己的事,不忙的那些也不予别人侵犯地闲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黑暗被关在一个煤气坛子里,在旷野中央或森林洞穴的某端深处爆炸开来,黑暗无休无止地往外扩散,用蝗虫般庞大无声的攻势遮天蔽日,沉默而迅速地包围城市往内核入侵,城市大楼一座座被俘虏,人工湖泊公园被占领,灯火如夜空中的星星般摇摇欲坠,城市中心人群潮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沉重的疲惫感如同阴影笼罩着心脏。
昆虫般形状的公车缓缓驶来,在沉默无声的公车上,充斥着面具嘴脸的公车上,颠簸不停的公车上,秋雨泽闭起眼睛,把自己无限缩小直至仿若穿越到世界的任何地方。比如在真皮沙发软绵绵的内部,石头被风吹过的裂缝里,草带刺的尾端那滴露水之中。总之随时间云般漂移。
他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茫茫然不知身处何方,只有开往哪处不停的班车,道路左右两边的林木,蜿蜒的道路绵长,灯火楼林,夜幕低垂。秋雨泽一手握住拉环,使身体不被惯性拖曳带走,另一只手默默伸进口袋中攥紧了钥匙。
然后又是一丝不苟装模作样的电梯,他憋一口气走进那狭小的场所,心想着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好家伙你可别停电,挣点气。然后秋雨泽迅速被吸入电梯厢的空间之中。
时至十月,秋雨泽已经外出半年的样子,他坐在家徒四壁的寝室之中,思绪像鳗鱼般在这容身之所的墙壁上游移,天恢恢应该也顺利读上了大学,他从水壶中倒出一杯凉水,呷了一口,喉咙立即感到一阵冰凉。
他坐在床垫上,寂寞突然汹涌而至,如同几天没吃饭般的饥饿感凶猛在体内苏醒。自己如同单薄,弱小,无助的孩童被孤独直插心脏,夜晚的空气变得滞重,坐在床上的秋雨泽用力抓了抓床单,身体仿佛慢慢变成虚无或被吞入虚无之中。无法喊出的无力感,毛孔排不出汗水般难受,他决定出门。
他去24小时营业的商店买了瓶冰绿茶,慢慢地在公寓楼林间踱步,隔壁的绵绵也很久没有登门造访,只是偶尔在商场内站柜台时,三楼和二楼的目光会相聚。心领神会似地懂得对方想表达的什么,应该不外乎骂骂老板抱怨辛苦之类的,但又不然,有什么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小超市的店员跑出来蹲在门口吸烟,黑色皮肤的印度青年。
在这座城市的中心汇聚了无数形形色色的青年们,他们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踩着骄傲的高跟,化着靓丽的眼妆,吸引了一个1米8几西装笔挺棱角分明脸上有少许胡渣,笑起来很有魅力的男士挑眉。某个约会的场所,处处谈笑风生一个不知所谓的话题逗得女生笑得花枝乱颤,睡在河边的黑猫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很不给面子,似乎细细品味黑色的河水潺潺流淌更有意思。喷泉边的孩童戏水玩乐打湿了身子高兴得手舞脚蹈,父母也在一旁眉开眼笑地讨论是否要多生一个,这个长大以后要当音乐家。一辆名贵的跑车沉默地呼啸而过引得一排人侧目,偶尔也有拖拉机马达般的摩托车叫嚣过去,大家都用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心态嗤之以鼻。
时空再次转换,漆黑的电影院里男生用眼角偷瞄了一眼旁边偷吃爆米花的女生,心里琢磨着怎么才有时机偷偷献吻,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恐怖电影就要演完,自己还没有扮演英雄的角色,懊恼地思考着如果电影有小字幕提醒“男生这个时候可以握住女生的手”这种提示就好了。今晚浓妆艳抹精心打扮的女生也因为男朋友笨嘴笨舌而气得转身要冲过马路,离家还有一小段路,女生买了包烟,半年了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抽上一口,还好没哭不然眼影花了别人必然会误以为自己是鬼,男生终于迟迟追来,她看着气喘吁吁的他,嘴角诞生了一个胜利性的微笑。
时间终于过得差不多了,秋雨泽脑中出现了这个概念,困意像头暴躁的斗牛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就要跳出栅栏,把意识撞得支离破碎。于是他开始往回去的路上走。
绵绵肩上挎着一个白色的小包,身穿一件连衣裙,她也在灯光下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起来就像在和自己的影子闹别扭。
“你好,绵绵同志。”
“哦,你好秋雨泽同志。”绵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声音里好像藏着些不愉快,但不是针对他的,绵绵示意友好地努了努嘴。
两人挤入电梯,电梯也有气无力地缓缓上升。
秋雨泽本想随口问一句,怎么刚下班?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作罢。
刘绵绵站在电梯内,眼睛在电梯右上角游移着,心不在焉的样子。
电梯门开启,秋雨泽迟疑了一会儿先迈出了一步,绵绵却像没意识到般地伫立不动。
他回过头吃惊地望着她,笑着说:“怎么?成了电梯里的长春树?”她才回过神来,匆匆赶出电梯。
秋雨泽正准备往回走,衣服下摆的一角好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两下,力度就像螃蟹夹住了衣服。他回头一脸困惑地凝视着刘绵绵,她眉眼低垂地注视着地面,小声地说:“一起聊会天吧。”
秋雨泽一愣,说:“好。”
刘绵绵把钥匙插入孔中,扭开了锁,推开门后轻巧地脱掉了鞋子,秋雨泽也跟在后面脱鞋进屋。
白色磨砂的灯罩悬挂在粉红色的床上空,孤零零地放射着寂寥的白光。
她站在床沿,把挎包放到电脑桌上,像脑袋突然中了一枪般身体失去力气倒在床上,叹了一声,“妈呀,累死我了。”
“出去玩了的吗?”
刘绵绵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和迷失,充满了情绪的目光悬在空气中,但是一瞬间她又将目光撤离开来。绵绵轻咬着下嘴唇,脑袋小幅度地歪了一下,嘴唇又不情愿地动了动,说:“陪朋友吃饭啊。”
秋雨泽意识到空气中的僵硬,努了努嘴笑着说:“哦。”
“渴么?”
“谢谢,不渴。”
手机“嘟”地响了一声,她从包中把手机掏了出来,那表情简直跟掏掉进马桶里的钥匙一个样。绵绵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屏幕,食指放在手机上端开关的按钮上,轻轻摁了摁。手机屏幕的白光暗淡了下来,立即将其弃之一旁置之不理。
秋雨泽默默地审视着她的脸,这次并没有捕捉到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恍惚间,他发现自己其实希望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什么,类似不屑或厌恶,但却没有。当然也有可能他理解为她是装作没有。
她仰头喝光水杯中的凉水,笑开眼眉地说:“不好意思,地方很小,都没有可以坐的椅子。”说完又歉意地莞尔一笑。不用说笑容十分动人,脸上的妆也没有卸掉,额头前的刘海斜在一边。秋雨泽的眼神不敢放肆,于是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看着地面。
“不会啊,我那边也是差不多的。”
“你来这里多久了?”刘绵绵突然问,眼神中带着一丝认真。
秋雨泽把目光转向窗外凝视着夜空,半响过后,缓缓地说:“大半年了。”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瞒着家里人,爸爸和妈妈。只有姐姐知道大概的事情。”
秋雨泽侧身对着她,转头看了一眼,心中小心权衡着,说:“和家里人吵架了么?”
刘绵绵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飘忽而空漠,像是坠入了风沙之中声音听起来不免失落,“吵架的话还不至于这样,问题是家里已经到了无架可吵的地步。无数次的核爆炸之后,家里气氛死气沉沉,表面上大家互不埋怨,却一声不响地厌恶着对方,默默忍耐着。或许也不是厌恶对方,而是早已厌恶了生活。恐怕也不是不想把对方放在心上,而是已经被生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了,无力去挣扎了。”
“如果生活无忧,穿衣不愁,周六周日还可以开车出去散心放松,谁会想不开放对方一条生路呢。家里有过几个月,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相互窥视对方的表情,每天跟排解炸弹一样的紧张。决不能提到的东西就是钱,绝对一点就炸的导火线,所有纠纷的源头。”她停止语言,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刘绵绵深深吸了口气,身体从记忆中汲取的一丝丝愤怒在眼中呈现出来,但在一瞬间,那愤怒又立即在脸上消失不见,眼神中流露出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平和。
秋雨泽默不作声地聆听着,时而低头思索,时而瞄她一眼。
“不好意思。”秋雨泽见她没有反应,轻声说了一句。
“没关系,可能是很想说的啊,在心里憋久了会生霉的,森林里可能会跑出怪兽啊。”她开朗地笑了笑说。
“不怕家里人担心?”
“不会的,单方面跟我姐有联系过一段时间,会电话或通信。”她忽然一顿,又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不怕你笑话我单纯幼稚。我想解救他们,我的家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刘绵绵的眼中充满了坚毅的光,“拼尽全力也想让他们脱离苦海,所以我也必须离开,蜕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是出来后才发现自己过于单薄弱小。”
秋雨泽沉默着,目光凝视着桌面不动,心脏静静鼓动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望着她说:“在外地打工很绝望的吧,日复一日毫无盼头,甚至交不到朋友,就算遇自己境遇相同的人也无法团结或建立友谊,怎么说呢。正因为大家都无法依赖,大家想法都一致,八九不离十的心态导致无法共同前进。”
刘绵绵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所以找上了你交朋友啊,在你的身后丢了手绢。”
“呵呵,信得过我吗?”
“不知道,在楼上的时候常常注意你打发时间,看起来不像是个乏善可陈庸俗可憎的家伙啊。”
秋雨泽沉默了半响,说:“你晚上有去哪里做工吗?”
刘绵绵笑了笑,她的眼里立即闪出了光,然后却特意狐疑地望着秋雨泽说:“知道了么?”
“恩。”他默默点了点头。
“晚上可是会去那间餐厅助唱哦,捞点外快也是好的。”
“呵呵,声音很好听。”
“谢谢。”
“有机会一定要去捧你的场哦!”秋雨泽笑着说。
“可是好像做不了很久的样子了,我恐怕要辞职。”
“有什么问题吗?”
“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绵绵尴尬地一笑,说。
“恩。”秋雨泽玩弄着下巴上面少许的胡渣,笑着说:“不觉得我乏善可陈庸俗可憎?我或许也是满肚子大便,金钱,女人,权利,在脑子里转个没完却又弄不到手。而且啊,那些东西塞得满满的,只是在皮囊里层被包裹住了,所以你看不到而已。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地埋在地底。”
“呵呵,我也是哦。可是人们能够注意到的只是方法和桥段。单刀直入肯定不行,总之什么都需要迂回的手法,人们就更加容易接受彼此,变得毫无戒备心甘情愿。所以如果你有漂亮的障眼法是可行的,对我也不例外哦。”刘绵绵无奈地笑了笑说。
她坐在床沿,没穿鞋的脚在空中孩子一样地自在摆动,小巧而白皙的脚,时而相互安慰般缠绕在一起,时而和地上的拖鞋做着某种脱下又挑起的游戏。
秋雨泽在床边的凳子上坐着,过了很久,眼中一片迷茫,他说:“我想纯净的动力肯定也存在着,在体内发挥着本来的力量。”
刘绵绵微微怔住,像想起了什么似地,说:“我也相信哦。”然后露齿地笑了出来。
秋雨泽不再说话。
“我姐一年前就结婚了,那个时候我好羡慕她可以摆脱家里那种毫无生气的生活。可是后来我就真的走掉了,蓄谋了好久,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演练着提着包袱离开的场景,在眼前不断地浮现,不停地幻想着,无法遏制地渴望,一坐下来脑子里就全是那,离开这个场所到别的地方吧,像个强大完整的人那样。”
“那么,姐姐的结婚后还幸福吗?”
她沉思着,从记忆的泥沼中将身体拔出,嘴角露出微笑,“恩,还算不错。我有偷看我姐姐日记的习惯。”说完羞愧地又笑了笑,“偷看亲姐姐的日记也不算什么大罪吧,而且恐怕她是知道的,所以根本没有戒备。他们谈恋爱的时候男生就对她呵护备至,想起来刚知道姐姐谈恋爱时还大哭了一场,把自己反锁在房里,吵着闹着觉得说自己失去姐姐了,姐姐变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东西了。”绵绵顿了一下,笑着说:“幼稚的自己也是挺可爱的。”
“呵呵,可惜我没有哥哥。”秋雨泽温和地眨了下眼睛,歪着嘴角说。
“独生子咯?”
“恩。——单亲。”他犹豫了一会儿,加上了两个字。
“哦?跟妈妈一起长大?”
“不错。”
“喜欢听歌吗?”
“现在更多喜欢的是香港流行音乐。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众人皆知的歌手,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何会不好意思。想也奇怪,为什么一旦东西更加大众化后就好像失去了原本因有的光彩了呢?这很奇怪,就像从沙子中淘出的黄金,黄金并没有变。可是鉴定沙子或黄金的人却开始横眉竖眼滔滔不绝,再把眼睛埋进沙堆寻找才心甘情愿。”秋雨泽略微义愤填膺地说。
“说的不错哦,非得是自己一个人的专利才舍得百般维护爱不释手的。一旦一句话不合心就少不了指手画脚,人都是这样的动物。”
“你呢?”
“我喜欢的是摇滚哦。还是不用说些喜欢的乐队来穷显摆了吧,反正不是为自己的乐队。想知道的话网上一搜就是大把哦,真心喜欢的话自然会找得到。”
“也是的。”
“喜欢那种感觉,大汗淋漓歇斯底里。用身体,甚至生命在叫出声音一样,摇滚很多时候是目的明确的啊。不过如果说有目标的话,对方肯定得是个庞然大物,超过自己能力无数倍,硬碰硬全无获胜希望的那种。对那些体制,不公,强压,让人愤怒的东西。所以才吼的,才需要摇滚这样对抗的精神。”
秋雨泽盯着她说话时认真的样子眼中似乎要发出光,之后两人之间出现一段时间的沉默,金鱼般对世界漠视的沉默,秋雨泽又问了一句:“那你出来多久了?”
“也有半年了的样子。”她把目光集中在空气中的一点,“回想起来,走的前一天,爸爸望着我们全家人的眼神还是心有余悸。当时姐姐也在家,她死死地抱住了我,用手臂环绕着脑袋,背脊,把我埋进她的胸膛之中,两个簌簌发抖的身体紧紧簇拥着。我也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她的体温。爸爸妈妈争执不休,爸爸摔东西,完全失去理智地咆哮,双眼猩红暴躁不安。我妈也一直在流泪,我和姐姐沉默不语地在隔壁房间害怕,我们在床上拥抱着彼此,靠着冷冰冰的墙壁。”
她的眼前浮现出画面,父亲吼叫着,“我亲弟弟拿不出钱来我怎么袖手旁观?你以为我能怎么办?你想我怎么样?我去卖血?逼我去死?”
母亲声嘶力竭,“死?死还不容易,那孩子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
“大家搂在一起死吧!全家一起服毒,先弄死他们,我再死!我不会抛下他们受苦受难。”父亲回答的问题的速度就似没经过思考,应该就是储备了的答案。
“但是这种情况下,你跑出来他们岂不是更加担心,更加混乱了?”秋雨泽问。
“不会,我第二天有跟姐姐电话,通信保持联络。以前有出来做过工,所以没问题。”
绵绵缓缓地说:“我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附近邻居低声议论的高低声,出门在外碰到了也被投以异样的眼光,这其中或许掺杂着怜悯,但这怜悯却无不让人愤怒,无法自己的耻辱感,你知道吗?我们无缘无故就似乞丐被施舍了。”
秋雨泽在沉默中想象,似乎可以共鸣,从小时候邻居的爸妈对自己单亲家庭也会投来类似的目光。对,那种东西每当遇上,心灵都要与之抗衡许久才能平静。一时之间,他找不到任何恰当的安慰措辞,顿时也陷入了无助。
“完全没有能够帮助自己一把的人吗?”
“当时恐怕也是那样觉得,谁说想拉自己一把都会觉得恶心吧。”
“没有男朋友之类的?”
她微微俯下头,目光在地板上游移着,一寸寸地舔过大理石方格,“是有的,上学的时候每天送我回家,当然是无话不谈了。我辍学后还常常到我家楼下等着,可是我不愿见他。觉得自己和任何人发生关系都是拖累,这样一个累赘哪里能到处祸害他人呢。当时也有说过,没有将来,自己现在一团糟的,没精力去谈恋爱什么的。他虽然很受伤,但是并没有放弃。”她继续笑着说:“还记得偷偷去过他家一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突如其来地亲了我一下,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聊了好久好久,天色都暗了,然后不知不觉两个家伙都睡着了。”
秋雨泽不说话,只是微笑。
“你有谈过恋爱么?”
秋雨泽一愣,苦笑着说:“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你有兴趣,以后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好啊。”
秋雨泽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说的一句,“睡不着的时候听下摇滚啊,愤怒的声音中你会失去本身的愤怒。”他只记得离开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两人聊得格外开心,房间门“砰”地关上,他站在门口想象她带着厚重的耳机在黑暗中摇头晃脑的样子,然后她闭着眼睛光着脚丫在床上蹦来蹦去,然后精疲力竭地躺下沉沉睡去。
夜继续漫长而犀利,时间的空洞里蜷缩了许多睡去的动物,也游走着无数发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