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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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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奇迹还是蛇本来就没毒,黎江醒来了。
继续出发,枯燥的毛发在风中卷成一团一团,瘦弱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干枯的手好像和手中的树枝融为一体,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有人的地方。
黎江跪倒在地,艰难地扶着树枝往上用力爬,拖着双脚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终于,远处的山坡缓缓升起一缕缕白烟,黎江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丢开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着。
还没跑到人户的面前,黎江腿一软,滚下了山坡。
再次醒来,黎江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纱帐下影影绰绰的木质房顶,动了动酸痛的手臂,想要呼唤什么,嗓子却只发出喑哑的声音。
这是哪里?没人吗?
这样想着,来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束着高高的马尾,穿一身劲装,眉眼飞舞,爽朗一笑道:“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黎江想坐起来,她却抢先一步上前,将黎江半边身子抱起来靠在床头。
原来黎江晕倒后,被这她骑马的时候看到,捡回家来了。
这名女子原来名叫江月,这附近的一片草原是她家的产业。
这里是这个国家的边境,在这里住着的人家,几乎人人会骑马,个个会射箭。
黎江初到外界,不敢暴露自己的来历,只推说是从拐子手里跑出来的。江月很同情她,当即对拐子破口大骂,还让黎江放心住在自己家。
在这里的日子十分悠闲惬意,黎江卧床了十几天,期间只见过江月和她母亲及一些伺候的婢女。整天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甚至觉得一辈子这样过也不错了。
直到黎江恢复,江月说黎江身体太弱了,要带黎江去锻炼锻炼。拉着黎江到了骑马场上,说是骑马场,其实也就是一大片草原,不过是私人拥有,里面有数匹训练有素的好马。
黎江一到,立刻受到了江月媎妹们的热烈欢迎,对她的遭遇表示了十二分的同情后,大家勾肩搭背地拉着黎江说要训练她骑马,。
黎江从来没有骑过马,站到那马面前,比自己还高半截儿,哪里还敢上去。
那马似乎感觉到她的害怕,转过头来对着她哼哧哼哧大口喘气,把她吓得倒退了几步。
这群姑娘一看,都笑得前仰后合,不亦乐乎。一个高个女子走出来,一把将黎江拦腰抱起,轻轻放在了马背上。
黎江立马僵住了身子,吓得一动不动。
大家哈哈大笑一阵,七嘴八舌地都开始指挥着黎江骑马了。
一个说要拉住绳子,一个说要夹紧马腹,有的说赶紧跑起来,有的说慢慢走起来。
黎江一个都没听清,茫然地在大家的脸上扫来扫去,大家又是哈哈大笑一阵。又一个姑娘走到前面去,牵住了绳子,拉着马慢慢地走着。
大家玩笑道:“这小姑娘就交给你了啊,别给拉回家了。”
这姑娘胡乱对她们踢了几脚,嘴里说着:“去,去,去。”
笑闹了一阵子,大家也都上马在草原上跑起来,黎江也在这姑娘的指导下渐渐地加快了速度。
半天的训练下来,她竟然也能够慢慢地跑动了,玩得正尽兴的时候,江月那边大声一呼:“黎江,赶紧回家吃饭了。”
黎江一急,拉住马绳,翻身下马,狠狠摔了个大马趴。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黎江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道:“诶,来了。”
到了家,江月得母亲姜桂刚刚做好了饭,服侍的女仆小红正把饭端上桌子。
黎江赶紧上前拜见孙夫人,说道:“孙夫人,这段日子叨扰了。”
江母亲切地拉过黎江的手,和蔼地笑道:“哪里哪里,小离一个人在家也属实无聊,性格又如此男孩子气,我看你性情温顺,有你陪着江月,我放心多了。是我该谢谢你才是,你就放心住下吧,啊。”
黎江连连道谢,心中却纳罕道:我哪里像是温顺地样子?
这边江母拉着黎江落座,江月也顺势坐在黎江旁边,对江母道:“今天黎江头次在外头吃饭,你可别啰嗦,再怎么也要过两天吧。”
江母皱眉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我哪里啰嗦了。”
虽然是家常的饭菜,却处处看得出用心研究烹饪过,没有腥膻味的炖羊肉,配上绿油油脆嫩的青菜,再加上爽口软糯的小米粥,最后摆上甜甜的水果蜜饯。
江母一再给黎江夹菜,自己却吃不了几口,在一旁叹了两口气。
江月道:“有什么你就说吧,别一直唉声叹气的。”
江母吓了一跳,好像从自己沉浸的世界中被惊醒似的,摆摆头说:“我能有什么事,没事,没事。只不过你父亲又不回来吃饭,不知道混去哪个朋友那里去了。”
江月白了江母一眼说道:“你管他回不回来呢,自己吃得香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小红在那边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
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头,穿着讲究的锦缎,头戴冠玉,匆匆忙忙的样子。
江均正待悄悄溜进房里,江母抢先道:“吃饭没有?又鬼鬼祟祟地去哪里?”
江父悻悻然回头一笑道:“夫人这是哪里话,我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我这是光明正大,诶,饭我是吃过了,不过家里来客人了,我不得坐坐。”
说着江父坐到黎江的对面,盯着黎江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江母连忙道:“你干什么,这是小离的朋友。”
江父讪然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了,啊,朋友啊,你们吃你们吃。我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啊。”
回过头却小声嘀咕:“多管闲事,就这样的,爷还不稀罕呢。”
江母垂下眼睑,急切道:“怎么?又要走?都多久没着家了,我看你是不想要这个家了。”
没有回音,江父溜进房里,取了什么东西,又匆匆地走了。
江月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这不过是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场景,明明知道黎江终究会知道自己家是个什么情况,但不应该是以这样的方式啊。
本来是扯着线头的事,却整件衣服被猛地撕开了,瞬间暴露出丑陋的内容物,任谁都一时接受不了。江月扔下碗筷,慌忙地逃掉
黎江提上一瓶酒,找到了在草原上躺着的江月。双手枕着头,嘴里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呆呆地望着天。
黎江过去躺下,江月侧过头来,说道:“对不起啊,让你见到了这场面。不过你在我家待久了应该就会习惯的。我爹就是这样,整天的不在家,不是在外面赌,就是在外面逛窑子。我娘呢又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只在我面前一再地诅咒。”
黎江没有说话,温柔地望着江月的眼睛,嘴边挂着一丝微笑,仿佛在说这不算什么。伸手轻轻摸了摸江月的头。
两人不再说话了,推杯换盏起来。
黎江觉得近些日子来的轻松快意像梦一样,这一晚又将自己拖回现实中去了。世上从来没有轻松惬意的生活,也从来没有恣意潇洒的日子。女性的处境从始至终都如此艰难。
而江月呢,尽管从小锦衣玉食,在母亲的关爱下长大,却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只有无尽的争吵和无情的打骂,让她切实地感受过这个男人的存在。
自己的母亲从来不敢声张,也不敢对那个男人做点什么,只能在自己的面前隐藏伤痕,在自己的面前一遍一遍地诅咒着,一遍一遍地期盼着他的死亡。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小时候看过军营里的士兵们训练,钦慕指挥若定的将军,也曾经立志要做一名将军。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尽管志向仍在,却越来越明白那不过是妄想而已,别说是将军了,连做个士兵都不行,难道自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江月和黎江对望了一眼,带着同样的迷惘和叹息,也带着同样的女性的期盼的愿望,她们读懂了彼此的眼光——绝不会甘心于现有的处境。她们是盟友。
江月大喊:“我要做将军!”
黎江紧跟:“我要改变世界!”
再没有言语,举杯碰撞,一饮而尽。
日子一天天过去,黎江的训练计划终于提上了日程。在江月等人的帮助下,黎江终于长出了点儿健壮的肌肉。引来江母的连连叹息:“怎么回事,连你也跟着小离那丫头学?这长得这么壮有什么好的。”
黎江与江月对视一笑,没有搭腔。
说来奇怪,最近江父回来的次数竟然越来越多,只是每次都是匆匆一过,在屋里翻翻找找,然后又匆匆茫茫地走了。
江母每日在餐桌上的言语也越来越激烈,从一开始的“不回来算了,不知道又在哪个小妖精家里住呢”。到后来的“怎么还回来,死在外面最好”。
一日,正在吃饭,江母道:“最近赌钱输得越来越多,不要老脸,天天逛窑子,怎么不想想我们母女怎么过?”
“我看他是不要这个家了,不要怪我撕破脸,这些不要脸的东西,赢了钱也不让人走。”
“家里的生意还做不做啦,整天在外面赌,我看有几个钱早给他输光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嫁了这个王八蛋啊。”
“老天爷啊,救救我吧,咱家是要被这王八蛋毁了啊。”
“怎么还不去死啊?”
“怎么还不去死啊?”
......
江月越来越不耐烦,一摔筷子,“别在我面前骂了,要骂去骂他啊,我看你最近是越发的不可收拾了,实在是无聊的话找点事做好了。”
江母悻悻地闭上了嘴,过会儿又说道:“你爹整天的不做生意,去赌,可怎么办啊?”
江月将筷子摔在桌上,愤怒地走了。
这天夜里,隐隐约约听见江母的房里传来啜泣声,和小红的交谈声。隔着门听不真切,只大致听见是要辞退小红。
怎么回事?难道家里多了口人吃饭,开支太大?黎江心头一紧。江月赶紧拉着黎江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