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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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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江母房里竟然又窸窸窣窣地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半梦半醒间听到乒乒乓乓一阵吵闹,但谁也没管,只当是江母又想不开摔东西了。
事情却越来越怪,第二天江母没有和两人一起吃饭,说是生病了在床上躺了一天,江月当时正在气头上,也就没有去管。
第二天江母却还是没有和两人一起吃饭,江月有点慌了,去江母房里探问,却发现母亲似乎什么没什么事儿,只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也不点灯,就在黑暗中呆呆地坐着。
黎江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也去江母房里探问,说是跟着村里的赖头和尚学过一点医术,可以帮忙诊断诊断。江母谢绝了,推说是老毛病了,过两天就好了。
江月立即反应过来,愤怒地冲进来,怒气冲冲地抓住江母的手臂,粗暴地挽起袖子,点上灯一看,手臂间竟然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脸上也不能幸免,眼眶周围乌青。
江月倒退两步,癫狂地说道:“好啊,好啊,这个老王八蛋。”旋即冲出房门,牵了匹快马,提剑翻身上马,向赌场方向奔去了。
黎江旋即也冲出门去,胡乱牵了匹吗,跟着江月去了。
可她骑马的技术始终不如江月,江月又在气头上,追到赌场,江父已经被江月提着颈子扔了出来,在街道上翻滚了两遭。这老头连忙爬起来,提溜着一身肥肉,在人群里疯狂地乱窜。
江月抽出利剑,正待上前追去,黎江趁机赶紧上前,抓住江月的手腕。摇了摇头,江月哪里肯就罢,将黎江的手挥开,又待上前。
黎江又将手按上去,这一推竟然推不开,江月怒目而视:“今天谁挡,我杀谁。”
黎江仍不放手,只盯着江月的眼睛,僵持了一会儿。黎江道:“今天你杀了他,明天你就得死,你死了,你母亲怎么办?”
江月愣一秒,仍是愤怒的样子:“我就是死,也要杀了这个王八蛋,以前是我窝囊,知道这事也做不了什么,加上后来这王八蛋整天不着家,不再发生了。如今我身强力壮,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被这个王八蛋打?”
黎江死死按住江月不停颤抖的手,挡在她的前面低声说道:“我有办法让他死得跟你毫无关系,不要冲动。”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江,混沌地小声重复:“有办法?有办法?”黎江坚定地看着她,尽管心中还没有计划,但绝不能看着江月送死。
黎江只知道一件事,江月不想死,她有自己的志向,不甘心窝囊地死去,她的归宿应该是沙场,不是菜场。
江月不再往前冲,眼神也飘忽起来,将剑入鞘,沉默地走了。
自江月提刀砍人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了,江父没敢再出现在江月的面前,就算是回来拿钱,也不会让江月发现。
这天一家人正在吃饭,席间一度安静如鸡,自打人事件发生后,江母再也没有诅咒过,念叨过了,也许诅咒是因为还有希望和诉求吧。
家里的菜最近是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中午都吃不上肉了。虽然是有一片草原可以放牧,只是这江均整日的赌钱,不管家里的生意,江家日渐败落,竟然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突然听见前门谁的马嘶鸣,有人急急忙忙栓了马,连通报一声都省了,冲进了厅堂来。
还未见人,先听见一姑娘大声喊道:“不好啦!不好啦!”原来是上次为黎江牵马的姑娘小云,大家连忙让她坐下慢慢说。
“你那个赌鬼爹把你卖给我那个好色爹了。”那姑娘气喘吁吁地说,同情地望着江月。
江月感到五雷轰顶,呆愣住了。这活过的十多岁月突然在江月的眼前崩塌了,从未期盼过父亲的角色,从未期待过父爱,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了赌钱,可以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毫不留情地推入地狱。
江母尖叫一声,冲进厨房去,提了把菜刀,站在厅堂门口,一时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回过头来对女儿说:“小离,你放心,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让你嫁给那个老杂碎的。”
黎江这边扶着江月坐下,那边连忙过去拉江母坐下。四个人一时相对无言。
黎江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致命女人》,怎样才能除了这俩个祸患而逃脱责任呢?首先需要双方的配合和信任。
“大家都先别慌,我有办法,只是需要大家的配合,而且这是杀人的勾当。不知道你们肯不肯做。”黎江略带迟疑地开口道。
江月第一个抬起头来,冷漠地说:“既然他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其实我早想好了,我要杀了这俩个恶棍。”
小云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搭在江月的手上说:“我加入。”
江母却道:“虽然他实在不是个东西,但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情谊,如今要我亲自动手,我实在是不忍心。你们都是好孩子,我知道你们都聪明着呢,我再去也不过是添乱而已,你们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叫我就是,一旦失败,也尽管说是我做的。我人老了,你们还有前途,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就守着这一个畜生过活。”
江月抱住母亲,将脸埋在母亲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要是失败了,我就带着你们跑,跑到天涯海角去。母亲尽管放心,我们都会活着。”
黎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是来到这里的那一个。是在泥泞的小路上牵着自己摘菜的那一个,是脸色苍白躺在脏污的被褥上的那一个。关于母亲的记忆太少了,那时牵着自己温暖干燥的手却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有的母亲是伟大的,有的母亲却是残酷的。而更多的母亲同时具备这两种属性。
缔结联盟之后一切需要从长计议。
江月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父亲和小云父亲的德行,平日里两人都深受其苦。在将自己独立于江均女儿的角色之外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结局。
先由江母在村口巷尾散播谣言,隐隐透露出江月与人私定终身,甚至有了身孕这事儿。村里的妇人们平日里最爱听这种八卦消息,不消几日,便传的是满城风雨。
江月也不再出去骑马,假装在躲在家里避人耳。
这边小云回去告诉她爹,不经意间说出江月几周前天天与一男子私会,听说那男子在江月有了身孕之后跑了。江均才想早日把女儿嫁出去,不然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
小云他爹也是个没脸没皮的,根本不信这些话,就是真的,恐怕他也不甚在意,因此不管这事儿,只等着良辰吉日,娶江月过门。
万事俱备,只消主角登场。
江家先是拿出积蓄买足了酒肉,邀请了几个江月的朋友和几个邻居到家里吃饭。
小云看时机已到,灌了她爹两杯酒,也告诉他爹,江月一家见瞒不过,在这村子里也没法待下去。正在宴请宾客,准备逃跑了。
江母也从赌场中将江父劝了回来,江月先给江父满上一杯,低下头说:“父亲,上次是我对不住您。”
江父瑟缩一下脑袋,猥琐地摊在椅子上,稍微等了一两秒,这才举起酒杯说道:“这才对嘛,这才是为人子女的样子,我告诉你啊,我给你找了门好亲事,这两天你就准备着啊。”
江月叹了口气,遗憾道:“多谢父亲,只是这件事恐怕成不了。”
“怎么回事,啊,你这是又要忤逆我?”江父怒目而视,做出威严的样子。
江月掉下几滴泪来,“父亲,女儿知错了,不敢忤逆您,只是事儿由不得我啊。来,你吃菜,喝酒,我慢慢地说给您听。”
江父伸手扯下一块羊肉来,吃得满嘴流油。
江月接着道:“今天上午小云来找我,说她父亲反悔啦!不打算给钱了。”
江父将羊肉扔在桌子上,油腻的手抚了一把胡子,怒道:“这老东西,怎么回事?敢不给老子钱,看老子不让他名誉扫地。不要着急,还有转圜的余地,待我探明原因。”
江母在一旁嗫嚅半天,吞吞吐吐道:“这也是我的错,我听说你将小离许给了这老头,就没太防着他。有天晚上,这老头喝醉了,爬了小离的窗子。”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CTMD,这鳖孙儿,小离,放心,你爹一定为你讨回公道,让着孙子狠狠地赔偿咱们。”江父兴奋地说道。
江母又道:“是我的错,这老头子喝醉了,我推不开。”
“什么?你TM也给他睡啦?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搁?TMD”江父愠怒道,站起来作势要走。
江月连忙拉住,倒了杯酒,楚楚可怜道:“别怪母亲,都是小离的错。小离想着,自己本就是他的人了,便每夜给他留窗户,谁知道,这老家伙来了几次,竟然越发地不耐烦了,说是玩儿腻了。如今孩儿已有身孕一个月了,这老东西竟然出去将我一家的事当个笑话说,说您是个孙子,是个乌龟。”
“什么?这个王八蛋,看老子不去跟他理论理论。”江父说着站起来,穿了靴子准备要走。
江月又拉住父亲,泫然若泣道:“没用了,父亲,这老家伙断不会承认,他说这不关他的事,也不会给咱们一分钱,咱家已经没钱了,这是最后一顿肉了。”
江父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没钱啦?”眼珠布满了血丝,酒气上涌,脸涨得绯红,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冲出厨房拿了把菜刀。
还未冲出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来人怒气冲冲,提了一把剑来,对着江父就是一阵乱骂:“王八蛋,你敢骗老子,敢让老子做乌龟。还敢跑,MD看老子怎么教训你。”来人就是小云的爹。
众人不敢上前劝解,都躲得远远得去了。
江父见此情景,登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往屋里逃窜,谁知里屋怎么推也推不开,后面小云的爹已经提剑赶来,眼看就要砍到自己身上。江父连忙在地上滚作一团,江月提了把剑喊道:“父亲,接剑。”说着将剑扔了过来,江父双手去拿,竟未接住。
这一愣神的间隙,小云她爹一剑刹不住,砍了下来。正中江父脖颈,血瞬间喷涌出来,溅到江月脸上。
原本只是想给江均一个教训,来闹他一闹,谁承想竟然杀了人。小云她爹害怕地夺门而出。
往地上江均的尸体上啐了一口,江月提起剑来,一个箭步飞奔上前,一剑落下,小云他爹拿剑的手臂整个掉落在地上。
他愣神地看着自己奔涌出血液的臂膀,尖叫出声,从恶臭阴森的喉管中挤出来的尖细声音,江月打了个寒颤,沐浴在喷涌的血液之中,快意地笑了。
门外小云喊道:“都不要动,官府的人来了!”
官府的人进来,几乎都吓了一跳,地上,桌子上,屋里人的脸上无一幸免地都像被血洗过一样,还有个断了手臂的人在不停尖叫着。这姑娘来报案的时候说自己父亲提着剑到别人家去了,大家还以为有点小事,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官府的人当即严肃起来,连夜升堂审问,得知事情原委,又有众人作证,当夜就放了江月一行人,将小云的爹关押起来。
夏天的末尾天气已经有转凉的趋势,傍晚出门也要披件薄外套。
前面的人群在吵吵嚷嚷着什么。原来是官府的告示,说是最近发生的砍人事件,李家的老头子说孙家老头让他做乌龟,跑到孙家闹事,杀了孙家的老爷。李家老头被判了秋后斩立决啦!
村口惯会搬弄是非的大娘探头探脑地说:“早就听说孙家的姑娘和军营里的人搞得近啦。今儿出事了吧?”
江月拉住欲要上前争论的母亲,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