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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不敢再耽搁半分,黎江飞快地冲到岸边,隐匿着身影滑进了江中。
      按着上次的记忆慢慢摸索,竟然摸到了一根绳子,原来自己将这根绳子当作了蛇。
      滑溜溜的绳子看来是在水下有了些年头,绳子下有一条石板铺就的路,也是滑溜溜的。她惊魂未定,攀着绳子缓缓前进着。
      夏天的江水不算太凉,可黎江全身都在发抖。刚刚发生的事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重映着,流血的头,嘶哑的低吼,被血浸染的地面,火光,火星,火焰。她没有杀过人,更不要说是在一起生活过十多年的,在血缘上十分亲近的人。
      明明是一种解脱,明明能够给村里的其他人带来好处,可黎江的却忍不住怀疑,这是最合适的,最好的办法吗?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事业吗?是为了报仇吗?还是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
      在许多个日夜里,在怒吼中担惊受怕的夜晚,在争吵和暴力中成长起来的恐惧,一顿顿毒打。纵容甚至成为帮凶的所谓母亲。
      这是黎江深思熟虑的结果。而她做得万无一失,房子烧了,他们死了,没有人知道黎江跑了,要害她的人都以为她也死了。谁知道她在这江下呢。
      可是黎江无法控制,总是想到他们所做的一点点的好事,一点点的说不清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想到一起生活的日子,有时候不是煎熬,反而是安静。
      可是后悔吗?绝不后悔。这就够了,人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黎江觉得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了。
      江面下漆黑一片,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她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出去的路。事已至此,前面就是没有路,也要给她开出一条路来,大不了我游出去。
      这样想着,她加快了脚步。
      突然,前面瞬时亮如白昼,水流湍急起来,来不及反应,水流太快,把黎江冲了下去。
      原来这江的尽头是一条瀑布,黎江没拉住绳子,沿着瀑布翻滚了几下,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
      快,把手抬起来,这样想着,却怎么也举不动双手,瀑布流速快,水流阻力又大,再加上自己受了伤。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好在瀑布也不算太高,下面又有水流垫着,黎江快速地坠入水中。
      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再不爬起来,可能就要永远埋在水底了。
      她憋住气,双手双脚开始动作,借着溪水往前的力,拼命地向上游,终于从江面冒了个头出来。她瘫软在小溪边,费力将下半身拖上岸,昏睡过去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谷,村里的那条江的一条分流经过这山谷向更深处流去,而那条绳子就挂在山谷顶部的岩石上,连通着对面的岸。
      黎江要是想上岸,必须从这边往上爬,抓住那条绳子,或者直接到对岸去爬。
      山谷很小,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水流声,山谷深处没有光亮的地方,应该是江水汇合处。也许顺着江水可以流出去。但黎江不敢再冒这个险了,如果江水流入的是地下,而这段路程又长的话,她必死无疑。
      唯一的选择就是爬上去,可这山谷四面光滑,自己又没有安全设备,很容易摔下来。
      黎江感到绝望了,蝉鸣渐起,天快要亮了,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自己就越危险,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站起来,观察着四周,要爬上去很难,常年没人走过的山谷长满了青苔,不可能站稳。如果有根绳子就好了。
      从前看过的火灾逃生节目突然出现在黎江的脑海中,可以用衣服拧成一根绳子啊。这样想着,动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可这大夏天的,这两件衣服扯起来最多一米。
      对了,王花不是给了个包裹吗,看看里面有什么可以用的。她打开包裹,里面竟然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些草药。
      黎江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自己是去逃命的,这王花竟然还给自己塞了几件衣服!但这却偏偏救我一命,世事难料啊。
      黎江把这几件衣服打结连在一起,在衣服上套了块石头,往上抛了十多个回合,终于甩上了那条绳子。看来自己必须多多锻炼了啊。黎江一边撑着膝盖大口呼吸,一边想。
      终于上岸,可这是什么情况?她彻底傻眼了,眼前是一片的绿啊,没有一点人烟。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尽头,四面八方草天相接。
      黎江真是无语问苍天了,分不清往哪个方向走,只能选一个方向一条道走到黑了。
      折腾了这一天,上岸已是天色微明。清晨的草丛湿漉漉的,挂满了露珠,天边的晨曦映照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黎江满怀着希望出发了。
      可是黎江走啊,走啊,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没入小腿的草长得茂盛,不像是有过人烟。黎江开始绝望起来,到底要走多久?
      如果付出了辛劳,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静静地死在这个地方。无人知晓。多么令人恐惧。黎江打了个寒战,加快了脚步。
      北斗星又出来了,黎江干裂的嘴唇在发着抗议,眼皮重得睁不开,腿上的乳酸堆积,韧带似乎也拉伤了。人饿一两天是死不了的,赶紧走吧,多走一步,就多一分希望。
      或者可以坐下来,找点东西吃?
      还是坐下来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远处有个水洼,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月光透过清澈的水洼,闪闪地发着光,有几尾不知名的小鱼在里面自由地游动着。寄生虫什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拿着根树枝,黎江在小小的水洼中胡乱地扎着,竟然真的扎住了一只小鱼。一树枝下去,小鱼顷刻间停止了摆动。血静静地流淌,在小鱼的周围变成了小小的湖泊。
      她打了个寒战,捡起小鱼,粗暴地从中间撕开,坐在地上啃咬起来。浓重的鱼腥味瞬间挤满嘴巴,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嘶~,嘶~,什么声音,黎江猛一抬头,远处一条青黑的蛇正吐着信子盯着自己。她顿时麻了半边身子。悄悄握紧了手边的木棍,观察了四周的地形,想迅速站起来,腿却麻得动不了。
      该死,屋漏偏逢连夜雨。黎江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这蛇也跟着一探头,做出攻击状。她不敢妄动,就这样盯着蛇,试图把它盯走。
      但是这蛇比黎江能盯,她的腿麻得受不了了,再不站起来,可能就站不起来了。蛇吐着舌头,再次向前滑了几步。
      不能再等了,她猛地一站起来,说时迟那时快,那蛇瞬间俯冲过来,黎江快速把木棍甩到前面,用尽全力一甩,一击未中。蛇却看准机会,咬在了黎江的腿上。
      黎江站立不住,倒在草地上,蛇迅速窜到她脖子上。开始发力狠狠地收紧细长的身体。
      她两手同时抓住蛇身,怎么也抓不动。蛇身越缠越紧,黎江张大了嘴巴用力吸气。不过是徒劳无功,眼看着就要窒息而亡。可她怎么肯甘心呐。就算是死,也要我自己选择的死法。一条小小的蛇,怎么敢决定我的死期。
      她双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一根小小的木棍。足够了,看着蛇头在眼前晃荡,她突然左手抓住了蛇头,右手将木棍扎在蛇的七寸,蛇吃痛猛地一缩,黎江松开了木棍,在地上翻滚几圈,左手青筋暴起,扯着蛇头往外拖拽。
      蛇身稍微松了一点,黎江抬起右手,抓住木棍狠狠地一划,蛇身爆开来,血溅到黎江的脸上,一股腥臭恶心的味道,令人作呕。
      蛇身彻底松软下来,放开了黎江的脖子。蛇歪倒在一边,不知死活。
      黎江走上前去,用棍子试探了几下,蛇一动不动。她却上前两步,一下一下狠狠地击打着蛇的七寸。
      黎江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却一阵一阵越来越晕。
      这,这蛇恐怕有毒。她翻了个白眼,倒在地上。
      头越来越重,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脑子坠入了无底深渊,眼皮渐渐阖上。
      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在农村的田野上奔跑,下过雨的夏天清晨,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沉闷。在滑溜溜的田坎上摔了一跤又一跤,仍在慌忙地奔跑着,去赴一场约。
      在土坡上用锄头挖出一段一段的台阶,带着兴奋、期待和伤感的小小的孩子们,坐在土阶上彼此交谈着。台阶下的年轻人激情的演讲着,说着外面的世界如何盛大,如何充满着机遇。
      这是自己小学的毕业典礼。小小的自己坐在台阶上,忧郁茫然地望着激情演讲的年轻人。为什么如此兴奋呢?大概是结束这短短的教学,他就要奔赴光明的未来。
      黎江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融入了自己从前小小的身体。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自己在奔跑着,从泥泞的乡间小路,一路摸爬滚打,跌倒,翻滚。来到了一条石板镶嵌的道路上。
      周围尘土飞扬,人们匆忙地穿梭着,黎江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视线,是一条凶恶的狗,在流着口水注视着自己。
      站在原地拼命地呼喊,眼泪大颗大颗落在脸上、嘴里,没有人回应。人们茫然呆滞地望着自己。
      恶狗越来越兴奋,越是恐惧懦弱的猎物,越是令它兴奋。
      黎江拔腿疯狂地奔跑着,穿过一道道石砌的拱门,撞开了面前的沉重木门。里面不知在举行着什么考试,众人回过头来望着黎江,仍是呆滞茫然甚至带着愤怒的表情。
      一个凶狠的大叔提着黎江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着让黎江滚出去,不要破坏了考场的纪律。
      黎江挣扎着逃脱了大叔的手,战战兢兢地向门口张望着,那条恶狗在距门两米远的地方,黎江心一横,冲了出去。
      再次疯狂地奔跑着,恶狗不甘示弱,紧紧追击着。
      跑着跑着,黎江好像渐渐长高了,步子迈地越来越大,跑得越来越快。
      身边的石墙褪去,又回到了原来泥泞的村庄,黎江穿着破旧的,比身形稍微小些的衣物。站在风云泳动的海边,凝望着海风卷起波浪。早已将那条恶狗甩在身后,却怀着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追上的恐惧。
      黎江被海浪裹挟着卷入海中,用尽全力地挣扎,却免不了卷入海底的结局。在平静的海的深处陷落着,陷落着,好像要堕入无间地狱。
      眼前却出现刺目的光,强势地穿透海面,雕刻着一副光辉灿烂的画卷。焦急穿梭着的白色身影,只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在血液和□□中翻腾,与阎罗争抢着名额的白色身影。
      黎江睁开眼睛,伸手想抓住这幻象,向这幻象游荡过去。白色的身影却越发模糊起来,直至完全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发出金属光泽的手术室,雪白的墙壁,光洁的走廊,一张张空荡荡的病床,床边的注射液一滴一滴的滴落着。
      空荡寂静的房间里,金属的机器滴滴地响着。
      这是属于黎江的海市蜃楼。
      黎江的头突然刺痛起来,脱离了身体飘荡着,偷来的十多年时光蜜蜂出巢般疯狂地涌进脑海。慌忙地冲进去,翻找着,终于找到了目标。
      透明的玻璃瓶散发着微微的光泽,撕开针筒的塑料包装,装上针头,尖锐晃眼的针头轻易地刺入玻璃瓶上银色的薄膜,抽吸,深呼吸,找到青色的血管,黎江为自己注射了抗蛇毒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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