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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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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念听见这话,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开门出去了。
黎江又想起这两辈子的事情,两次出生都伴随着不是男孩儿的叹息,两次出生都为着所谓的弟弟服务。总是想着逃离家庭,逃到更广大的世界去,只是这天下之大,竟无女人的容身之处。
在家里受尽屈辱,出去了又要赶你回归家庭。这里更是如此,许多的女人,在家里只能见到女眷、父母,出去了也只能见到丈夫,竟然连见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将女性永远禁锢在萧墙之内,才能避免一切能够威胁到男人统治的危险因素。
黎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了凌晨,才昏昏沉沉睡了。
第二日一早,黎江想起昨夜的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自己也没个头绪,正要找静念师傅问问,却看见静念师傅已经早起打坐念经了。
看静念师傅像是不把昨日的事情放在心上,黎江也不好多问,只去拿了剑来,自己在一边练剑。
静念师傅没理她,只是口中的佛经念错了好几个。
这几日里,黎江还是老老实实练剑,静念师傅也是像从前一样地教,二人都没有提起过那天发生的事。
这日,姬清又派人来找黎江下山,来人只说姬清后日启程回宫,叫黎江去见最后一面。
这一别恐怕再难相见,黎江不禁心中悲痛更甚,当下向静念师傅告假。
静念师傅看了看她,眼皮跳了一跳,心中预感今日可能会出事。但黎江和姬清朋友一场,这最后一面,实在不能不见,只留下一句“万事小心”就随她去了。
到了上次约定的饭馆包厢,坐了一会儿,姬清才风尘仆仆地赶来,人还没坐下,口里就说道:“久等了,父皇要将我许配给邻国的王子,逼着我早日回去准备,所以日程又提前了。”
听了这些,黎江更是又悲又怒,狠狠地攥紧手里的酒杯,咬牙切齿地说:“这狗皇帝。”
姬清听了,吓得扑上来捂住她的嘴,左右张望一番才松开了手,说:“说什么呢,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也是能随口说的。”
说着坐了下来,自己拿了个酒杯满上,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
两个人都是心乱如麻,对坐无言,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很快醉得意识不清。
黎江说:“不如去上次那个小丫鬟家里看看如何了。”
二人说着就往小丫鬟家里来了,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的。两个人也不敲门了,就爬上墙头来,悄悄地看。
只见那大腹便便的男人又约着几个同样大腹便便的男人在院子里摆了酒席,拿着笔墨在那里写着什么东西。
小丫鬟在一边倒酒,时不时被那些老男人摸一把占便宜,脸上早已是泪光泛滥,嘴上却什么也不说。
二人看了也毫无办法,这国里就是这样,这摸一把算什么呀,什么罪都不是,没办法治那些男人,这丫鬟身上又有卖身契,是这男人的所有物,除非把这男人杀了,要么就是把这丫头买了。
只是这二人都不可能买个丫头啊,更不可能杀人。
黎江跳了下去,抬了块石头又爬上来,狠狠地朝底下桌子上砸了下去。
下面顿时兵兵乓乓地响起来,杯子碗碎了一地。几个男人站起来大吼大叫,口里胡乱骂着:“是哪个王八蛋捣乱。”说着就要冲出来找人算账。
砸了石头,姬清和黎江也不停留,见那些人要冲出来,这一个尼姑一个公主不能被人发现,慌不择路地跑了。
那些人跑出来没见着人,又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跑到僻静处,二人才停下来,捶腿笑个不停,好不容易停下来,只见面前这条路两人都没见过,正要想法子认路。
姬清突然开口说:“今天就叛逆一回,就往这条路上走,是对是错,走了再看。”
黎江见她两眼发亮,兴奋异常,也高兴起来,就往这条路上走去。
只见这路上大树参天,隐天蔽日,人迹罕至。加上日头西斜,竟然诡异非常,只是二人都不说要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这路上阴风阵阵,树影幢幢,竟然隐隐约约听见一丝小孩儿的哭声。
姬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酒醒了大半,觉得这条路实在是诡异非常,犹豫着对黎江说:“你有没有听见有小孩儿的哭声?”
两人对视一眼,黎江也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说:“我一开始还怀疑我撞鬼了,看来真有小孩儿在哭,这路上人迹罕至,怎么会有小孩儿,听着还不止一个,我们去看一眼吧。”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沿着哭声的方向前进。
走了一段路,只见前方树影掩映之处,一黑影鬼鬼祟祟地左右观望着什么。
姬清绕到这人的后面,黎江从前面悄悄地上前去,只见是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推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车上竟然有七八个小孩儿。
黎江跳上前去一把按住了这男人推车的手,厉声问道:“是不是拍花的,哪里来这么多小孩儿。”
这男人精神紧张,被黎江这么一吓,当即跳了起来,定睛一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尼姑,瞬间怒了。
这男人在地上吐了口痰,想要将黎江的手甩开却不能够,于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他妈的,你在这里管什么闲事,老子不是拍花的,赶紧滚吧,小心老子给你好看。”
黎江见姬清已经绕到这男子的身后,也就不再顾忌,给姬清使了个眼色。姬清跳出来,一下捂住这男人的口鼻,将他按在地上,黎江迅速上前去捆住了这男人的手。
“说,这些孩子是哪里来的,你要卖到哪里去?”姬清居高临下地问道。
面前的男人看见又来了个女人,又是个面若冠玉的,眼神放肆地在姬清身上扫来扫去。
姬清打了个寒颤,忍住恶心,朝着这男人的脸踢了一脚,还不解气,又朝着这男人的胸口也踢了一脚。
男人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黎江蹲下去捏住了这男人的蛋,说道:“给你五秒时间考虑,不说这些孩子哪里偷来的我就捏碎你的命根子。”
“哎哟,我说还不行嘛,我的祖宗。”这男人见面前这两个人不是好惹的,虽然觉得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还是先顺坡下驴说了为好,反正不过是缺点德的事,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黎江这边刚倒数到三,这男人就赶紧招手,示意黎江放开,自己要说了。
“我看你们不像是这普通人家的孩子,连这也不知道。”他清清嗓子,得意地开口。
黎江立马朝他的肚子踢了一脚,这男人看她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畏畏缩缩地又开口道:“我不是拍花的,这些娃子是那些穷苦人家养不起给我的,我也只不过是跑个腿的事儿。”
姬清的心下疑惑,怀疑这男人在找借口骗她们,问道:“给你的?自己养不起孩子怎么会给你,你又要把这些孩子带到哪里去?”
这男人眼神躲躲闪闪,支支吾吾不肯说话,黎江一脚踩在他的手上,说道:“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手了。”
男人又是一阵求饶,才战战兢兢地说:“这些个穷人养不起孩子就要丢掉,自己又不忍心,就找个人跑腿了,我就是个跑腿的。”
说着,指了指前面隐隐约约的一座高塔说:“喏,就是那里面,我拿去丢了就算了。”
黎江听了这话,气红了眼,怒道:“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又不是没办法把孩子打了,怎么可能生下来又不要。”
男人眼神闪烁,过了几秒,理直气壮又委委屈屈地说:“总要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嘛”。
黎江顿时卸了力,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出生时的那声叹息又萦绕在耳边,原来如此,有一个性别,连出生,存在都是错的,都是要被抹杀的。
她多么想大声地反驳他,这不是错的。我们的存在是对的,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出生、生活。
可是多么可笑,自己无法反驳他,几千年的沉淀,就创造出了这样的东西?真是可笑可悲,靠着抹杀和规训另一性别而维持着自己虚伪的尊严和统治,只有将另一性别踩在脚下,才能够保证自己的脆弱的尊严。
黎江苦笑了一声,阴恻恻地向着这男人走去,突然蹲下来,对着他的头疯狂地出拳。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不及那千万亡魂的一声轻轻哀叹。
黎江红了眼睛,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她害怕听见更多的哭声,将自己关在自己铸造的牢笼之中,就可以不去想象被抛弃的自己的另一灵魂。
姬清从愣怔之中缓过神来,身为皇家公主,从小虽然不受宠,但也是锦衣玉食的她,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人会将自己的女儿仍掉,连找个归宿也不愿意地扔掉。
她缓过神来,看见黎江在疯狂地砸着那男人的头,稍微清醒了些,将黎江拉了起来。
黎江双手还在不停地挥动,不愿意从那男人身上起来。
那男人所在之地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脸上被打得五官不清,甚至有些白色的浆液流了出来。
姬清知道黎江力气很大,又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用了全力。无奈地拍了拍黎江的脸,让她勉强保持一点神志。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那男人的鼻息,果然毫无动静,已经是回天乏术。
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黎江,自己内心惊涛骇浪,也不知道怎么办,干脆两个人一起胡乱在地上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