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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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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虽说已经是初春,凌晨的夜露还是浸骨的凉。黎江打了个冷战,大梦初醒般摇了摇头,看旁边姬清也是一脸呆滞,无所适从。旁边的几个小孩儿哭闹得不成样子。
黎江站起来,把外衣脱下来给这几个孩子好歹盖上了。将姬清拉起来说:“去看看那塔里还有没有小孩儿可以救一救的,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二人推着板车走了一会儿,离这塔越近,哭声越甚,隐隐约约不绝于耳,黎江恨不能将自己的耳朵捂住。
到了塔前,大门紧闭,只听见里面的哭声更大,婴儿们尖利的声音好像要穿透耳膜直刺入脑子里来。
黎江上前踹了一脚大门,大门纹丝未动,看起来很是坚固,想起来刚才打死的那男人身上应该是有钥匙的,就要转身回去。
前面忽然又来了两个人,一人推着一板车的孩子,看见这黎江和姬清,感慨道:“这年头尼姑也要做这种事了?”
听见了这声音,黎江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个人,只是夜色昏沉,看不清楚。
说话那人只当是黎江默认了,上前来搭讪道:“怎么在门口待着,忘了带钥匙了?”
说着上前将大门打开了。哭声顿时直冲脑门而来,一阵一阵的嚎哭令人头痛欲绝,而更甚的,是那股腐烂的臭味,一下就将人的脑子麻痹,令人作呕。
来的两个人像是已经习以为常,捂住了口鼻,就要推门进去,嘴里说着:“赶紧扔了快走,这也臭得不成样子了,也没个人来烧了。”
说着将大门微微推开一半,将推车对着大门往里一倒,就迅速转身合上大门。
哭声和腐烂的臭味瞬间像是消失了一样,黎江和姬清愣在原地,尽管大门只打开了一瞬间,那阿鼻地狱的一角已然揭开。在恶臭和哭嚎之中还有沉寂的、喑哑的更多弃婴。
黎江有些不敢上前去,她害怕如果将这大门一打开,从前的世界将不复存在,从前的一切都将在痛苦中重新铸造。
她还是动了,沉默着、阴沉着走上前去,那男人见她要上前去,好心地说:“我给你弄吧,你一个尼姑怎么也干起这个来了。”
黎江懵懂地站在原地,像是刚刚才来到人世的精怪,艰难转过头看着这男人拉着自己的手,嗫嚅着嘴唇像是被刚刚学会语言的怪物,问道:“你从哪里来的?”
那男人看着尼姑怪得很,又是荒郊野岭的,恐怕自己遇到了什么鬼怪,也不敢不答,恭恭敬敬地指了指那边山头的一个村子说道:“就是那边那个招娣村,咱们村的儿子可多了。”
黎江猩红着眼,茫然地看着他的脸,企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不属于骄傲的神情,奈何全无。
听了这些,见了这些,在锦衣玉食中过来的姬清梦也醒了,提剑就上前来,一剑砍下了这男人的头。
这男人来不及叫一声便身首异处,另一个男人却尖叫着想要跑远,嘴里不断说着些什么求饶的话,姬清不管他在说什么,提剑就上前去,又是一个手起刀落,斩下人头来。
黎江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猩红的血液不断从头颈出涌出来,喷溅在她的脸上,终于不甘不愿地倒了下去。
滚烫的血液灼烧了黎江的眼睛,她转了转眼珠,上前去踹开了大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一阵阵嚎哭不绝于耳。
只见里面重重叠叠地堆着白花花的婴孩儿,在下面的已然腐化成了白骨,不知是谁曾经放了把火,最下面黑乎乎地垫了一层骨灰,而上面些的爬满了蛆虫,在白花花的身体上不断地蠕动着。
更有甚者,已经不满于在死亡的身体上吸取养分,竟然爬到了还活着大声嚎哭着的孩子的身上,有些爬进了孩子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有些孩子什么都不懂,手里拿着蛆虫在玩耍,嘴里呵呵笑着。
黎江的头像炸开了一样得疼,心紧紧地纠在一起。仅剩了一点的神智,看见角落里有一道楼梯,直觉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僵硬地走了上去。
到了第二层,恶臭更甚,地上是早已经死亡的婴孩,张大了嘴巴,瞪着大眼睛,还好像还在嚎哭着,只是早已经了无生气了。
同样的位置仍然有一道楼梯,黎江再次走了上去,第三层,还是婴孩儿,只是更加腐烂恶臭,已经看不清楚五官,手脚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了。
第四层,也同样如此,一道楼梯,黎江早已经没有力气站着,越是上去,越是心惊,这满地的残骸,这阿鼻地狱,让人窒息。
第五层,黎江爬着上去,手脚并用,涕泗横流。
她不敢停下来,她要知道到底有几层、到底有多少。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呢,难道能让死人复生,难道能从那些父母手中救出这些无辜的孩子?
她头痛欲裂,心乱如麻,爬了六层、七层、八层......越是往上,尸体越是腐烂得厉害,上到了十层,尸体已经仅仅可见白骨。
整整十层,这塔里的尸体没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更令人愤怒的是,在这里,没有一个是男孩儿。而这样的地方,在这个国家还有多少呢?
站在塔顶,狂风一阵阵地带来腐臭,看着下面的两具红色的尸体,黎江的眼中只剩下了红色。
黎江心里有一种冲动,想从这塔顶一跃而下,想完全地逃避这个现实的世界。但是她知道,不是今天,不是现在,千万冤魂需要报仇,需要发泄怒火。
在这里,被压迫的真相被血淋淋地展现,被潦草掩藏的真相又欺骗了多少双眼睛?
黎江愤怒地冲了下来,怒火烧尽了理智,她顺着刚才那男人指的地方走去。
姬清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当她是失了神志需要自己静静,眼前这情形似乎更需要自己,看了看黎江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多想,就开始将塔里还活着的婴孩儿救了出来。
黎江到了招娣村,也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偶尔几声狗叫。
她走上前去,用力地砸向第一扇门,开门的是一个妇人。黎江没有管她,直直地走了进去,阴森森地问道:“你家有没有丢过女孩?”
那妇人听了这话,只当她是个神经病,不想回答,就要赶她出去。
黎江直接上前来,掐住了她的脖子,说道:“到底有没有?”
那妇人这才看清她脸上全是血,尖叫起来。
黎江捂住了她的嘴,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妇人被吓住了,颤巍巍地不敢撒谎,说:“实在养活不起,扔了一个。”
黎江脸色突变,将这妇人一下甩在地上,不管不顾地进了里屋,见着床上睡着一个男人。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拎出来摔在地上。
这男人才醒过来,见到面前一个满脸是血的尼姑,吓地尖声叫起来。黎江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冲上前去骑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地打起来。
那妇人见了,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黎江哪里听得进去半句话,将这男人打得半死不活仍不停手。
那妇人见了,冲进厨房去拿了把菜刀往黎江的肩头一砍。黎江这才呆滞地回过头来,见那妇人手里拿着刀惊恐地望着自己,一把将刀夺了过来,将妇人一拳打晕。
这才看见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汩汩地在往外渗血,黎江随手撕了块布给自己裹住了伤口。像是第一次见那菜刀似的,懵懂地看了看,突然劈刀斩向了这男人的头颅,一下一下拼命地砍。
直到这男人的脑袋被砍成了碎渣,黎江把刀仍在一边,把脸上的血一抹,站起来准备离开。
忽然听见里屋传来一声婴儿的嚎哭,她愣了一愣,往里屋走去,只见这孩子刚刚裹在被子里,自己没看见,于是伸手将这被子掀开,看见开叉裤下的那东西。
“养活不起”,黎江冷笑一声,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