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香味》顾清思

8、第 8 章 怪异女人

　　杀雁快速吃完饭，放下餐盘就准备去跟李师傅报道。几天没回来，不知道李师傅有没有怪罪他。正当他琢磨下午工作效率要翻几倍才能补回请假的损失时，蔺予套上一个白背心，手插裤兜，踩着他的影子出来。
　　“雁子。”
　　“予哥，有事？我想先去跟师傅报道，准备一下这几天落下的工作，中午就不回宿舍休息了。”
　　“李工不会怪你的，他说你回来休息好了再去找他。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杀雁意识到不能再拒绝了，“予哥，你有什么想说的？”
　　蔺予的神色明显不自然几分，手足无措地开口：“你，喜欢男的？”
　　“予哥……我没有。”杀雁一怔，条件反射反驳。
　　“那你怎么解释你一看见那个老板脸色就变得惨白？”蔺予的语气陡然犀利，眼睛直直与他对视。
　　杀雁被他盯得心神大乱，他攥紧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问：“予哥，你为什么问这个？”
　　蔺予脸色难看了几分，“我跟猴子去帮你请假的时候看见领导办公室电脑里有你的照片，而且，他桌子上还有你的资料。不管你以前跟领导层那群人有什么矛盾或者发生过什么，以后你都小心点，别在他面前晃悠，万一他那一天……我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杀雁知道蔺予这样是表示不介意自己的性向，反而是担心他的安危。他心里一松，没细想就开口问：“谢谢你，予哥。不过就凭这些就能判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或者予哥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告诉他。
　　蔺予眉头依旧没松开一分，“他问我们你的住址，我跟猴子只是简单应付一下说你在工厂住没别的住所。”
　　“我会注意的。”他暗自猜测是不是嬴源指示的领导，毕竟他以前就做过这种事。以前他都一次次躲过去，但这份工作很好，况且经验丰富的李师傅也认为他是这方面的料子，他不想再换别的工作了。见猴子的身影靠近食堂门口，杀雁收起心思。

　　“聊什么呢，是不是又背着我说我的坏话了？”猴子从食堂跳出来，勾住杀雁的脖子，眉头一皱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没有，猴子。”杀雁伸伸懒腰，回应猴子的话，准备三个人一起回宿舍。
　　“真慢。”蔺予扔下两个字，先一步向宿舍走去。
　　“切，什么人嘛，狗东西，”猴子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揽上身边人的肩，“雁子，我们不理他，走吧，我还要回去打游戏呢！谁知道他这几天发什么臭脾气呢？难道来大姨夫了？”
　　“猴子，男人没有大姨夫。”杀雁无奈反驳猴子的神奇脑回路。
　　“啊，行行行，没有就没有。话说我的等级为什么还停留在三十级啊？明明已经玩了好几天了。”猴子划开屏幕，点到游戏主页面递到杀雁面前，“怎么样？哥玩儿的不错吧？战斗力已经破百万了……”

　　七月的天气越来越变态，天空万里无云，出了屋没几秒钟就给人逼出一身汗。
　　周末，杀雁开车准备回去陪杀仰一晚，顺便明天回来给猴子过生日。
　　“哥哥，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的。你大概还有多长时间到家啊？我都想你了。”
　　孩子长大懂事了，都会关心、想念哥哥了。杀雁心里甜蜜蜜的，轻声说：“得有两个小时。别怕，怕黑就开灯。哥哥转正了，有很多工资，不用担心电费。”
　　“我知道啦，我正打算做饭。哥哥路上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杀雁轻“嗯”一声，并没过多嘱咐，挂断电话打着方向盘准备在加油站停车加油。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居明街怎么走吗？”女人扒着车窗问。
　　“滚，不知道。妈的,怎么这么多人？”车主操着一口川普不耐烦地回答。
　　“不好意思，打扰了。”女人面容憔悴，听到男人的话睁大眼睛后退，散落的头发因为男人粗暴的语气而抖动不停。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知道居明街怎么走吗？我从村里出来的，对城市的道路不熟悉，您能告诉我吗？谢谢你了。”女人见人就抓，腿不停地颤抖着，乞求路人。

　　杀雁正注视92汽油的流入，回想起李师傅曾经给他讲解的汽车拆卸图纸。
　　“啪！”高大的男人猛地关住车门，面露惊恐。“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对女人过敏。”
　　“先生，求求您。您能告诉我吗？我真的迷路了，我要去找我女儿，她家就在不远处，可是我迷路……”女人不依不饶地扒着车窗，眼球因为情绪激动更加突出，周围遍布血丝。
　　一副神经质的模样。
　　“真是草了，晦气。碰上个疯女人。”男人上半身努力往后躲藏，不管不顾拉上车窗。
　　“啊！”女人的手被夹住，脸色瞬间泛白。
　　“呵，傻逼，他妈的不知道我要关窗吗？活该。”男人稍稍拉下车窗，嫌弃之色荡然无存，兴高采烈地骂道。
　　“先生，您怎么这样？我只是想问个路，您何必这样对我？”女人抽出被夹的通红的手指，眼含泪水哭诉。
　　被吵到的杀雁扭头看向声音发源地，只余男人开车留下的背影和尾气。

　　女人用脏手抹了两把泪，又挪步到另一辆车旁边寻求帮助：“小姑娘，您能帮帮我吗？我本想坐车来城里找我女儿的，可是公车司机把我扔在这里就走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要去居明街找我女儿，您能帮帮我吗？”
　　“抱歉，阿姨，我，我还有事。我爸爸还在家里等着我。对，对不起。”女孩低头，捏着手指不忍道。
　　女人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些，身体处在炎炎夏日中却冻得颤抖。

　　画面触动杀雁，他递给加油站工作人员加油钱，关了油箱盖走向女人主动询问：“阿姨，您需要我帮忙吗？”
　　“啊！”女人惊呼一声，细小的眼睛里亮起星光，“你，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吗？”
　　“我很乐意。刚刚听您说您想去居明街，正好顺路，我送您。”杀雁微笑，指指自己的二手车。
　　女人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弯腰感谢：“谢谢你，小伙子，你人真好。”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配上香囊更是动人，但丹凤眼却流露出恐惧。大概是害怕被陌生人欺骗吧，杀雁想。“我送她去，打扰你了，小姑娘。”
　　“不，不打扰。”女孩迅速低下头，掰着手指磕磕巴巴地回应。

　　“阿姨，请吧。”杀雁请女人上车，并未注意到低着头的女孩夏天发抖的腿。女人上了车，他偷偷打开地图搜居明街。
　　“谢谢你，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等找到我女儿了，我一定带着她当面感谢你。”女人牢牢抓住安全带，咧嘴发笑。
　　“不用知道阿姨，我举手之劳而已。”杀雁摇头，拒绝表明自己的名字。
　　“呀！你这车真好啊。什么价格？好像比我女儿的车还好。”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女人放松，开始左摸摸、右瞅瞅，活像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杀雁转下车窗透气，“还好，阿姨。我的车是二手的，也就平时保养的好，看着跟新的差不多。您女儿在城里生活应该很久了，过得肯定比我好。”
　　“害，过得好又怎样？还不是不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女人撇撇嘴，不满地抱怨。
　　猜想一家人可能有什么误会，杀雁主动提议：“阿姨，别担心，看到您女儿了，我肯定帮你劝劝她，让她多回去看看您。”
　　“小伙子，你真好，真的太谢谢你了！”女人侧头看着窗外的绚丽景色，转移话题：“城市里就是好啊，晚上都灯红酒绿的。哪里像我们乡下，这个时候就准备吃饭睡觉了。”
　　杀雁笑笑不语，不经意间注意到女人干燥的唇。“阿姨，您在加油站待久了吧？您喝口水？”他趁十字路口红绿灯，从后座抽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女人。
　　女人伸手接过，眼里含着些碎光，“谢谢你，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我将来要给你搞个那什么红旗，挂墙上天天看。”
　　“用不着，阿姨。”杀雁轻笑拒绝，他能体会到女人现在的心情，他曾经也想这么对待猴子他们。
　　杀雁将车速提高了一些，他还得早些赶回去陪弟弟。

　　到达居明街，他才注意到这里是一处贫民窟，难怪地图上只显示了一个地名。
　　“这是哪里？”女人等杀雁给她打开车门才下来，瞳孔开始细微的颤抖。“小伙子，你把我带到哪儿了？”
　　“居明街。”杀雁皱着眉，忽略心中莫名的危机感。“您女儿的门牌号是什么？我们可以找个当地人问一问。”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前几年还不是这样的！女儿，我的女儿呢？”女人说着，不顾划破的衣服就冲街里跑去。
　　“阿姨！等等！”杀雁拔了车钥匙就追上去。阿姨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天色越来越暗，贫民窟里房屋的残肢断臂在昏暗的日光下张牙舞爪，愈显恐怖。
　　这里地势复杂，隔几米就得转弯，杀雁踩着石灰地面，没几十秒就追上女人。
　　“阿姨，这里太危险了，您先跟我出去。等天亮了我再载您回来找您女儿。”他想让女人停下，喊出话的同时脑海里陡然想起一个传闻。联想到这里的贫民窟，这才发现这里可不是普通的贫民窟。他没在这个城市大肆逛过，但也听说某个贫民窟发生过多起杀人事件。是这里？
　　“不，我要找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女人挣脱杀雁的束缚，魔怔般对着黑暗处嘶吼，像一只急了眼的兔子怒吼大灰狼。
　　杀雁右眼皮突突突狂跳，他顺女人的视线望去。天色被压得很暗，他根本看不清对面，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阿姨，我们先……”
　　没等他说完，黑暗中出现几种此起彼伏地沉重呼吸声，太阳穴疯狂跳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危险。没有成年人的呼吸声是这样的，像一群凶狠的狼发现了猎物，正舔着尖牙，准备找时机向猎物一扑一击毙命。
　　杀雁手指条件反射般颤了一下，他伸手去捉女人的衣服，却捞了个空。
　　在他愣神的几秒，女人已经躲在他身后。他抓人的动作一顿，发现女人原本可怜兮兮的眼神顷刻间变得凶狠，锋利的指甲推着他走向那呼吸声的来源。
　　怎么回事？她这是要做什么？呼吸声那里是谁？是……那群杀人犯吗？他该怎么逃离？他能逃走吗？阿仰呢，他死了阿仰怎么办？
　　杀雁咬紧下唇，剧痛拉回他的神智，他不能想象杀仰一个人生活的样子。
　　本能的，他迅速反手后抓，扣住女人凶狠的手腕；一个转身、弯腰拉扯扛起女人，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抬腿就跑。
　　危机感刺激肌肉收紧，纵使扛着一个成年人，也促使杀雁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
　　猎人怎么可能放过猎物呢？
　　黑暗处的呼吸声一顿，四五个黑长的人影闪现，如暗夜精灵掠向杀雁和女人。

　　“还我女儿……还我女儿，都是坏人……坏人……”纵使呼吸不畅，女人依旧心有不甘地呐喊。
　　杀雁四处张望，试图找出人最多的区域方便脱险。
　　贫民窟不愧是贫民窟，晚上出来的人很少。十几秒过去了，他仍旧没有看到人群，只有几个零散的人见了他这幅模样撒腿就跑。
　　有没有其他的解救方法？
　　倏地，面前一百米的地方出现一辆车，车门慢慢打开，由肌肉组成的男人下车，拉出了一位女孩。
　　是在加油站遇到的那个女孩！
　　回想刚才加油站的对话，杀雁的直觉告诉他女孩是个好人。眼睛一瞬间被点亮，他带着女人再次提速，人多总能拖延一会儿，等他得到帮助必须第一时间报警。
　　杀雁张口准备求救。
　　肌肉男举起右手，即使光线昏暗也足以刻画出白色手套与手枪的界限，肌肉男身旁的人举起特殊的机械枪对准杀雁。
　　后者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小姑娘，救救……”
　　针孔刺入皮肤，释放特殊物质。杀雁意识逐渐涣散，肌肉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在倒下的前一刻，他与俯看的女孩对视，失神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