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香味》顾清思

5、第 5 章 不行

　　“我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不想让他误会，我理解。”李为安忍下泪水，拍拍胸脯示意她懂。
　　杀雁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现在小孩儿都会这么胡思乱想了？

　　李为安突然想起曾经杀雁陪她逛街时的一个场景。那时她正在店里给她爸挑衣服，杀雁站在柜台处等她。
　　几乎是突然性的，一半的店员都向门口跑去。不过一分钟，就簇拥着一对男女进来。
　　男人狭长的桃花眼配上薄薄的红唇、白嫩的皮肤，这无疑是女孩子们最喜欢的类型。男人拥着华贵妇人进来，深邃多情的眼睛扫过整个店面。白嫩的脸庞在跟杀雁对视时露出惊喜的粉色。在她看来，就像小情人见面，气氛格外暧昧。
　　当时杀雁条件反射地别开脸，直直地朝她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装模做样分析“这件太老套了”，一副与男人不认识的样子。
　　杀雁的克制太过明显，李为安直觉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在男人朝这边走来之前扔下衣服拉他走出店。

　　“是我们去购物遇到的那个男人吧！长得娘唧唧的，你喜欢他？或者这种类型的？我也没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好……”李为安拧开瓶盖，喝了口冰红茶，鼓着腮不满地质问。
　　为安这也太厉害了，不过打过一个照面都能分析出来。杀雁叹了口气：“为安，别这样说他。”
　　“那就是他喽。他有什么好的？你这么避讳他，是不是现在没在一起？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他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这么护着他。”李为安拍桌，步步紧逼。
　　“他挺好的，我们没在一起，他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杀雁一句一句回答。
　　“为什么？”李为安面露疑惑。
　　“没什么好讲的。是我配不上他。”杀雁偏头，拒绝谈论这个话题。
　　“现在在一起还要看什么配不配的问题吗？要是我爸阻止我，我就和我对象双宿双飞。”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杀雁苦笑一下。他不能受苦。嬴源那样的人，天生就适合站在世界顶端。他跟他认识只是意外，就算再相爱，他们也不能在一起，他们的身份差距太大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
　　“我都给你发过那么多照片了。再怎么直男也该对我主动了吧？我猜着你不是性冷淡就是同。”女孩轻咳一下，继续说：“而且，雁哥哥你刚刚的话更能证明我的推测。一提到那个男人，你的神色就不对了。”
　　“是吗？”杀雁轻声问。都过去这么久了，嬴源还是能这么轻易影响他。
　　“嗯。我大一时选修过心理学，所以才能推测出来的。雁哥哥你别介意……”李为安撇开视线解释。
　　“我不介意。为安，回到最初那个问题，我不能答应你。”
　　多次被拒绝，李为安面上挂不住，暗慨她哥这是真直男，又想不通他怎么喜欢那样的人。
　　“安啦安啦，大不了我再被我爸催几年婚呗。——我爸真的没有为难你？”李为安拿着冰红茶起身。
　　“没有。李师傅人很好的。”杀雁淡淡起身，跟着李为安往外走。
　　“那就好。雁哥哥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考虑吗？”看来爸爸真的把雁哥哥当成未来女婿的人选，不然爸爸肯定不会放过雁哥哥的。那她怎么办啊？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不会。”杀雁严肃地拒绝她。
　　李为安苦着脸跟杀雁挥手告别。

　　她的家就在附近，杀雁把她送到楼下就准备回去。
　　十四五号本该是月亮最圆的时段，而此刻天黑的没有一点月光。星星和月亮都隐藏在乌云背后，偷窥着人间。
　　杀雁按了按帽子，打开手机灯光，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昏暗的街道，沙沙的脚步声成了世间最大的声音，将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衬托得诡异。往后的时间里，他每每回想起这个场景都觉得毛骨悚然，犹如去了次十八层地狱。
　　“你好，请问是杀雁先生吗？”女性严肃的声音传过来，直击他的大脑。
　　“是的。”杀雁看着屏幕上的三个数字，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再次被拽到万米高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被抛下。
　　“这里是北渊市公安局，想请您过来认领一下人，杀婷女士说她认识你。”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杀雁死死咬着唇。不明白杀婷又做了什么，怎么到公安局里了？是跟朋友还是陌生人打架了？希望杀婷不要把人家打得太惨，事后他得跟杀婷好好谈一谈了，不能一直这样。杀雁不断安慰自己，没意识到他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
　　他又站在原地缓了缓脸色，拦过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北渊公安局。”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犹如狂犬病发作。杀雁皱眉，摸着玉佛对老天爷祈祷，希望这次不是什么大的事情。
　　杀婷从小就喜欢打架，因为那些小伙伴总会嘲笑她没有父母。她把那些人按在地上，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露出刺骨的冷笑。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孩儿们并没有等来父母的帮助，只会趴在地上被揍得无助地嘶吼。
　　杀婷觉得很痛快。有父母又能怎么样？他们现在不还是不能过来救你们？
　　每次打完架她都觉得很舒适。
　　每次都要少年老成的杀雁去别人家道歉、赔罪。
　　每次杀仰都会心疼地看着姐姐。他觉得姐姐做得对，为什么哥哥还要给别人道歉？说坏话的小孩子不应该被打？

　　许是夜色不太美，街上并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只有不断倒退的明亮大厦。司机师傅很快将杀雁送到灯火通明的公安局门口。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前台警员站起身询问。
　　“我来找杀婷。”
　　“好的。这边。”警员稚嫩的脸庞突然变得严肃。
　　经过走廊的那刻，杀雁突然不想往前走了。明明前方一片光明，他却恐惧地后退半步。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值得听的好事，就好像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打架。
　　“请。”警员顿步抬手，打断杀雁的思绪。
　　“抱歉。能问一下我们往哪里走吗？”是拘留室还是审讯室？
　　“审讯室，进去吧。”警员伸出手，给他指示。
　　眼前的门突然化作吃人的妖怪，冲他张牙舞爪。他闭眼交换了一次呼吸，才推开门进去。

　　办公桌上坐着两位警察，肩上带着三个杀雁也看不出什么标识的缀钉。他的心再次被无形攥紧。迈着千斤重的步子向前走，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刃上，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
　　“杀婷的同胞弟弟，杀雁？”一位警员开口。
　　“我是。”身后的门被关上，杀雁咽了口口水，继续说：“我是杀婷的弟弟。她……在哪儿？又跟人打架了吗？”
　　“是，她打架了。但严重的不是这件事。您先坐下。”
　　“抱歉，她暂时不能跟你见面。我们请你过来是想询问您点事情。”
　　“您说，警官。”杀雁攥紧裤料，心里的吊桶七上八下，等待审判的降临。
　　“您认识这个吗？”警员拿出指指桌上的塑料包裹。
　　它外形比砖短一点，散发着油蜡味，外表偏黄色多一点，让人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杀雁视力很好，隐约辨识出一个字母加数字的符号。他摇头，他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警员继续说：“那您知道杀婷聚众赌博、打架斗殴、吸食du||pin吗？”
　　警官的话犹如深海鱼雷，将他的心海炸了个天翻地覆。
　　“……”杀雁颤着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话语被锋利的刀片划断在他的喉咙处。
　　“……那你肯定也没有听说她加入某组织，贩卖 du||pin 。”警官见他无措的神色，捏捏太阳穴，面露艰难。

　　杀婷怎么会做那种事？就算他没上过学也知道那是犯法的啊？
　　唰地，杀雁回想起每次他给杀婷打电话都隐约能听到嬉笑打闹的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三四年前。就算杀婷从小看不过幸福美满的家庭，但随着她渐渐长大，再未透露过这方面的厌恶。太阳穴突突突跳着，他突然明白杀婷上大学后为什么经常萎靡不振，连体重都噌噌噌往下跳，俨然成了一块皮包骨。他原以为是大学学业重，从未多问过，只是多给她打过几次钱，现在想来可能是她那么做的后果。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杀雁抬头，忍下将要迸裂的血管和夺眶而出的眼泪。杀婷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她上学学的明理都去哪里了？
　　“你能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吗？方便我们做调查。”警官示意旁边的辅警开始笔录，“最好从她小时候讲起。”
　　“好。”他轻轻吐字，眼睛里除去泪光，别无其它，细细回想这几年杀婷的变化。

　　交代完杀婷的事迹以及留下个人信息，再次回到宿舍已经是半夜，他把自己摔在床上，宛如被抽走灵魂的空壳。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家人会变成这样？
　　前些天未完成的木雕矗立在床头柜上，杀雁手一勾，两个拳头大的木头就滚到床上。他的眼睛紧贴床单，眼泪被布料扯出，像黑洞永无止境的吸取阳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杀婷为什么会做这些？她是怎么接触到那个领域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一系列的问题都没有答案。杀雁感觉自己活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森林里，他迷了路，找不到方向，偏偏这时候还起雾，整个世界可见范围只有周围几米。恐惧从脚底蔓延到头顶，贯穿了他。
　　他以为他们一家没有父母，至少会这样平淡、有秩序地活着，为什么命运要这样为难他，让他们感受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他只上过两三年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痛的感觉，就好像空气是一把把小刀片，顺着喉咙划进进入心肺。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痛跟离开爱人等值。家人，爱人，二十多年，他什么都没得到。这种绝望不亚于黑白无常拿着锁链来寻他的灵魂。
　　玉佛游走到脸旁，杀雁颤动的唇不小心碰了一下。
　　如果有下辈子，让他做一颗小草吧，春生秋死，不用再见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