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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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一直没有回消息，杀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他陪武婷太忙了没时间看手机。
杀雁的主要工作是记客人点的东西以及送东西，偶尔忙的时候会帮欧谷拌一下调料照顾一下烤盘。接触了餐饮行业，杀雁才知道原来这行挣得这么多。工作同样的时间，比在洗车店里挣得还多。
店的位置处在街道的边缘，人流量较中心地带少，杀雁和欧谷两个人倒也忙活得过来。
时间很快来到半夜，客人越来越少。送完最后一单，杀雁靠在前厅与楼梯口的墙上休息。
刘楚军扶着嬴源从楼上慢慢走下来，看见他，点了一下头道：“雁哥，我去帮欧谷。”
看起来像是谈完话了。杀雁慢吞吞地想。
杀雁又捏了两下胳膊，手臂的酸痛减小了才站起身走到嬴源身旁，上下打量了一圈，“好点了没？”
嬴源透过墙上的大窗环视一周，“好多了，就是躺久了还没缓过劲儿来。你要回家吗？”
“……回家。我还以为楚军已经把你带回去。”杀雁见他手背处有淤青，“要吃点什么吗？你有五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水果？”
嬴源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前厅坐下，“你晚饭吃的什么？”
“欧谷做的煲仔饭，趁着不太忙吃的。你要热水袋吗？”杀雁给他拿了一个欧谷前天买的红芯柚子，下巴指了指他手上的淤青。
“不用了，太麻烦。我自己按一会儿就好。”
杀雁点头，自顾自地给他剥柚子皮。
欧谷喜欢吃柚子，一到季节就开始四五个一批地买。相比于柚子、橙子这种难剥皮的水果，杀雁更喜欢橘子这种好剥皮的。
杀雁估量了一下嬴源的胃，只把三分之一果肉放到盘子里递给他。等他把剩下的放回冰箱里时，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了。
杀雁过去收拾了餐具放到取餐口，又走出店，在门口等了几十秒，确定没人来才关上前门。
嬴源面前的柚子只剩一块，后厨里传来欧谷和刘楚军刷碗的水声。
杀雁走过去坐下，想跟嬴源说点什么。他想了一下午，还是准备劝嬴源回家道歉，不管怎么说，家人跟爱人同样重要，他不可能让嬴源就这样无家可归。
没等他掰扯出一句合适的开头，嬴源把咬了一口的红色果肉递到他面前，“这块儿最甜，尝尝？”
杀雁用嘴接过果肉，汁液在口中爆开，确实很甜。他心一横开了口，“你为什么绝食？”
“能为什么？我只是说实话我喜欢一个同性而已。何况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失约？”嬴源的视线紧紧贴着杀雁的唇。
凭把自己的亲儿子关禁闭半个月这件事，杀雁可以猜想得到嬴源的家庭是多么不喜欢同性恋。他很清楚社会上能真正接受同性恋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楚军都告诉我了。你没考虑过你的家人吗？或者采取一下缓和点的方式。”
“考虑过。但无论我怎么设身处地地向他们一样思考、无数次站在他们的角度，得出的结果仍然是他们不喜欢也绝不会同意。可我又实在憋不住喜欢你的这股劲儿，我只好实话实说。总不能让我去跟一个女人结婚，骗人家吧？”
杀雁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他确实不想也不能迫使嬴源成为那样的人。
“我听楚军说，你家里的人停了你的卡。你准备怎么办？”杀雁问的话都被他完美解决，只好提一个现实点的问题。
“不用担心，这我都想好了。刚才在楼上，楚军跟我说下周就可以上班。”
杀雁咽下最后一块柚子，点头表示知道了。“你这两天注意一下食量。今晚在楼上睡吧，我回家睡。”
“床挺大的，能睡两个人。”
“楚军呢？你不跟他睡一块儿？”
“他回家睡。我喜欢的人在眼前，怎么能跟别人一起睡？”嬴源把手臂搭在杀雁肩上，“走吧，上床睡觉。”
杀雁推了他两下，“我身上都是油烟味儿，别蹭到你身上了。”
“没事，我不介意。”
杀雁前脚踏进浴室，嬴源后脚就跟上，“浴室小，盛不下两个人。”
这话倒是真的，李浩最初买房的时候也是一个单身汉，只不过怕睡姿不好才买的双人床。
嬴源不信，非跟着进去看才罢休。
“好吧。”
“我在床上等你。”
杀雁拦住他，“等等。”
嬴源顿住，回头挑了挑眉。
杀雁没忽略他嘴角的笑意，绷了绷脸，“脱衣服。我先给你擦拭一遍，免得你待会儿上床睡不舒服。”
嬴源眼珠一转，轻快道：“好啊。白天你是不是给我擦手了，我醒的时候手上很干净。”
杀雁淡淡应了一声，将水温调高，把毛巾打湿。
浴室里地方小，嬴源就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体型差巨大。杀雁没时间从中看出些笑意，只是沉默地擦拭。
嬴源看起来偏瘦，其实身上肌肉分布地很均匀。杀雁恍惚了一秒，想起嬴源曾经打架的时候肌肉暴起的模样。他的皮肤很白，杀雁擦拭的时候能看到后背有几条很粗的伤疤。
“哥，你跟搓澡的师傅学过吗？搞得我还挺舒服。”
嬴源的后背被他搓出一大片红。
“用不用我给你搓？”嬴源说着就朝杀雁手中的毛巾伸过去。
杀雁本想点头，但估计到他今天刚输完液，“不用，你手有些肿，还是不要碰水的好。你去暖床吧。”说完，他自己也愣了。
“那……也行。”
杀雁吹完头发出去，就看到嬴源手抓着被子的边缘，一副他一挨到床就撩开被子等他钻进去。
“你先睡。”
“我在等你。”
“我马上回来。”
杀雁去看了一下时紫阳，小孩儿正跟小不点儿睡得正熟，欧谷的房间也传来呼噜声，楼梯口没有灯光。一切事务都安顿好，他这才重新回屋。
嬴源面对门躺着，杀雁从他面上看出几分哀怨。他将门窗关牢，不留一丝缝隙，笑着坐到床边，“还有精力睡吗？”
“有啊。”嬴源一把抱住杀雁。
杀雁也没有其他办法，任命地钻进被窝。“晚安。”
身旁毫无反应。
“哥，我可以亲你吗？”
“……”杀雁感觉一个热源接近，等了几秒，一个很轻柔的吻贴上他。
嬴源往下钻了几寸，杀雁把手伸到他的背后，轻拍几下，然后入睡。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与嬴源的身份了，说朋友他们都相互喜欢对方，心里藏着些朋友间不能做的事；说恋人，他也分辨不清真正的恋人相处是一种怎样的模式。他们的关系死于一条短信，但这条短信是有人操作，他们应该忽略这条短信还是重新开始培养关系。这一切都要看嬴源的态度，他不能主动，他知道得太少，主动反而会使背后之人操纵。
杀雁低头看向嬴源的头发，不清楚这么做是否正确。
他以为能忍住的，但久别重逢后反而有种不可控制的吸引力，比如他几天前还在回忆与嬴源的初遇。
杀雁被尖锐的叫声吵醒，抹黑穿上衣服出门，刚推开门，小不点就一个飞跃摔进他的怀抱。没等他适应楼道的灯光，手臂处又传来一个热源——时紫阳握住了他的手。
十几个带着墨镜气势汹汹的人守在对门两侧，杀雁扫了一眼，有几个面孔很熟悉，是经常跟李浩在一起的那些人。
这么晚来干什么？怎么都守在武婷的房间外面？武婷这么快就好了能出院了？
小不点儿死了命似的往他胳膊肘里钻，时紫阳面色惨白，杀雁把小不点儿扒出来放到地上。“先回屋吧，我去看看。”
小不点儿一着地，就朝着武婷的门竖起猫眼，露出全部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凶狠地嘶吼声。
杀雁心里奇怪小不点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但也没多想，把它安抚好才摸武婷房间的门，门侧的人就抬手阻拦他。
“我不能进去吗？”
那人没有回答他，表情很犹豫，“老大现在……不太好。”
“我进去看看。”
“让他进来吧。”杀雁听到李浩的声音从门里传过来。
他推开门，李浩正在收拾武婷的衣服。
“小武呢？”
李浩动作一顿，继续收拾。
“怎么不说话？”
杀雁走近才发现李浩的脸色很僵硬，比武婷做手术那天还要僵硬。
难道不是好消息？
“婷婷……走了。”
“走……什么？走了？什么意思？”
李浩显得很平静，超出了他以往任何时候，这种无比安静的他，让杀雁产生一种他站在冰冻的湖面旁，下一秒冰湖炸裂的错觉。
杀雁的话没有人给予回应。
李浩收拾好一切，将武婷的衣服都打包好。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裹被李浩提在身侧，他走到门口，似乎才察觉到杀雁的话，微微偏头道：“我带她回家。”
杀雁回到房间，扯了一件防风的衣服就准备跟上李浩的队伍。
武婷出了事，他作为兄弟不可能安心在这里住着。他不会太多安慰的词汇，但李浩可能需要他陪伴。
李浩的人在楼下拦住他，“老大说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武小姐。他只想和武小姐在一起待一会儿。”
“你们难道不拦着他，万一他做傻事……”
“老大不会的。”
嬴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站在杀雁身后，皱眉盯着眼前拦住杀雁的人。
“李浩把你们都留下了？”
“老大只留了我一个。其他人都遣散了。”
意思就是告诉他不要跟过来。
“嗯，我知道了。那你也快回家吧。”
杀雁思索两秒，他确实太过着急了，他走了时紫阳怎么办。杀雁转身把外套披到嬴源身上，拉着他上楼。
时紫阳大概是第一次见李浩这么严肃的神色，被吓得睡不着，小脸十几分钟仍旧苍白。杀雁进屋的时候他正僵直地躺在床上。
杀雁摸了摸他的头，重复了几遍“没事”，时紫轩这才敢闭眼睡觉。
嬴源把小不点儿扔到时紫阳房间的猫窝里，等杀雁安慰好时紫阳才搭他的肩回房。
杀雁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嬴源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哥？死亡是一件任何时候都要学会去接受的事。”
“……我知道。”他很清楚，就是因为极度清楚，每次遇到才显得格外无措。杀婷的死亡、父母的死亡、杀仰的失踪，他想要去接受，但每次都意料之中的失败，每次他快要放下时，总会放弃去逼迫自己不去放下。这四年来，他每每想要放下就会这样，以至于他逼迫自己忘记，忘记死亡、忘记放下。武婷的死亡不过是一把钥匙，让他再次进入这种循环。
“哥，我会一直陪着你。”嬴源没来由地说。
杀雁被他这句话奇迹般地拉出来，开始快速思考。这件事最难过的应该是李浩，他看着李浩的心情因武婷的病时好时坏而起伏。他给李浩发消息的时间段可能是他最煎熬的时刻，所以李浩才没有回，照这种趋势，李浩这几天都不会有消息。“明天我要去看看李浩。他回来了我们就不能这里了。你想好要住哪儿了吗？楚军那里有没有房间给你住？”
“楚军离这儿远，来去不方便。”
“你工作在这里？”
嬴源挑了挑眉。
“我现在身无分文，没地方住而且还没开始上班挣钱。哥能不能收留我？”
见杀雁没回应，嬴源开始自卖自夸，“我什么都能干。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我都会。哥考虑一下？看在我厨艺还不错的份上，哥就让我就蹭个地方睡。等我工资发下来，交给哥房租行吗？”
“可以。但我那里是单人床。暖气也不灵活，你可能住的不舒服。”
杀雁向来是个顺着思路走的人。他用下巴压了压被子，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个房子住。算了算存款以及附近比较合适的房价，是可以换，只不过存款会减半。
“过段时间换个房吧。换个大点的房子，两个人住得舒服。”
嬴源很惊喜，杀雁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此类的话题，他立即起身，趴到杀雁旁边。“哥？”
“喜欢吗？”
“非常喜欢。”嬴源忍了忍，“哥，我……感觉很开心、很荣幸，你跟我说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