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香味》顾清思

26、第 26 章 “夫妻相”

　　一辆车突然闯进监控，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人，正是消失了两天的刘楚军。杀雁放下刚倒满奶茶的杯子，快步走出去。刘楚军的脸色，不像是带好消息过来的样子。
　　两天前，杀雁无法忍受刘楚军每天过来打扰他，只好把他招呼去打探嬴源的消息。
　　刘楚军见前厅无人，正准备扛着嬴源上楼，却在转角遇到杀雁，他终于放松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道：“雁哥。”
　　杀雁见他眼眶布满血丝，裤腿处的泥点两日未消，并没立即问，先配合刘楚军将嬴源抬上楼放到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
　　嬴源闭着眼睛，嘴唇干涩，下巴瘦了一圈，苍白瘦弱宛若纸片的模样，巨大的痛苦蔓延开来，杀雁心脏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这是多久没吃饭了？杀雁蹲到床边，握了握嬴源的手，比上一次见面薄了很多。据他所知，手部脚部比身体其他部位都要难瘦。
　　“赢哥他……绝食了近半个月，只靠着一点儿糖和水凑活着。他……”刘楚军说半句停顿一下。
　　杀雁早就没有耐心，紧锁着眉打断他，“欧谷，你下去找个卫生院的医生过来。”
　　欧谷脸上正在思考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转换，愣愣道：“好。”
　　“紫轩，你先回房间。”杀雁想起嬴源跟李浩的那一架，把小不点丢给时紫轩，劝他回房。
　　火烧眉毛的处境，杀雁不清楚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别废话，到底怎么回事？”
　　“嬴哥他准备跟嬴家脱离关系。”刘楚军刚说完，就见杀雁眉皱的更狠了。“嬴哥跟你分开不久后就被嬴家的人找到，他们有着嬴老爷子的‘免死金牌’跟手铐，嬴哥无法只能跟着他们离开。到了本家，嬴哥直接跟父母坦白说他喜欢您，说完嬴哥就直接被禁足。我到本家的时候，嬴哥已经半个月不吃不喝，嬴老爷问他知悔改了没有，嬴哥说他不会改的。嬴老爷一气之下把他逐出家。然后我就带着嬴哥的命令带他回国来找您。”
　　杀雁的第一反应是嬴源傻了，他怎么就做出这样轻率的举动？怎么还不保护自己好好吃饭呢？第二反应是，嬴源真打算这么做？是一时冲动还是另有计划？
　　电石火光间，杀雁已经确定几个答案却一一否决，没有嬴源提供的信息，他这半路出家的“思考者”不能完全肯定。
　　考虑到嬴源的身体状况，杀雁只能先将这些放下，让刘楚军下楼打一盆热水，他自己将嬴源躺着的姿势挪动几寸，换成嬴源认为最舒服的睡姿，随后也下楼，将楼下的水壶提上来。

　　杀雁这边刚润湿嬴源的唇，准备给他补点水，欧谷就及时将一位老医生拉过来。
　　老医生一把抓住嬴源的手腕就开始上下翻动，撩开眼皮去看嬴源的眼珠。
　　杀雁后退几分，给他让出位置。嬴源的饭量一向很大，这次又禁食半个月，对身体造成的损伤肯定不小。心脏抽痛，杀雁侧过头，努力将呼吸放平缓，不断祈祷嬴源没事。
　　老医生先是从医药箱里掏出基础设备准备给嬴源输葡萄糖，嘱咐好一瓶滴完了换下一瓶。老医生准备离开，倏然想到这一群小伙子不给漂亮的青年吃东西，把人饿坏了，不禁猜测是不是绑架。
　　见老医生的神色古怪，杀雁上前问：“医生，什么情况？”
　　老医生的心开始颤抖，这些人不会要威胁他吧？但看小伙子眉清目秀的，不像坏人。
　　“没事没事。饿晕了而已。我先给他输点葡萄糖，你们记得看一下，让病人把两瓶都输完。等病人醒了以后，让他吃点甜食补充一下能量，切记别一下子吃太多。”
　　“没有别的问题了吗？他瘦了很多。会不会饿出胃病？”杀雁还是有些担心。
　　老医生摸了摸下巴，将自己的怀疑擦除，“他这种情况，饿出病的可能性不大。这两天替他控制一下食物的摄入量，两天后再允许他正常摄入，要给胃部一个缓冲时间。”
　　没事就好。
　　杀雁松了口气。他实在不能接受任何一个身边亲近之人再出事了。

　　欧谷送离了老医生，回去又不见杀雁回神，只好把刘楚军拉出去听他讲该用哪种菜谱方案，顺便让他提一些建议。

　　杀雁替嬴源擦拭了一番暴露在外的皮肤，坐在他身旁看他。半个月前匆匆一面又匆匆离别，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嬴源这四年来的变化。
　　嬴源还是那个阳光帅气的样子，只是现在阖眼平添几分安静，没有了平时随时随地的撒娇，平添了些脆弱感。如果这是在两个人热恋期间，杀雁此时会忍不住抱住他。
　　紧挨着单人床旁边的是一把靠椅，杀雁坐在上面，手撑着下巴，边等换瓶子边等嬴源醒过来。
　　这间房本来是李浩的房间，但李浩一直在医院陪武婷，杀雁又嫌带着时紫轩每天来回一趟很麻烦，索性跟李浩知会一声搬到他这里来住。

　　临近中午，杀雁给他换了瓶子，调整液体的流速，见嬴源丝毫没有醒来的趋势，自行下楼吃饭。等他端着一杯水再次推开房门时，嬴源正半阖眼睛有些迷茫地望向他。
　　杀雁喉咙一紧，“源源？”
　　“杀……雁。”
　　杀雁抬手制止他，“先喝点水，嗓子很疼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我下去给你那点吃的？”
　　嬴源摇了摇头，喝完半杯水又点头。
　　“饿。”
　　“想吃什么？”杀雁帮他起身，靠在床头，把另一个装着甜水的杯子送到他嘴边。
　　嬴源把手抬起，搭在杀雁手臂上，覆盖住他握杯子的手掌，眼睛里流露出不舍，慢吞吞地喝。
　　杀雁也并不介意他的速度，稳稳握住水杯。等他喝完，杀雁又重新问了一遍。
　　“喝点面汤还是粥？想喝粥的话我让欧谷去煮。”
　　瓶子里的液体都流完，杀雁小心翼翼抽出针插进空瓶子里，准备待会儿下去扔了。
　　杀雁并没有跟他解释欧谷是谁，嬴源应该知道，他在来找他之前会调查一遍他身边的人。放在以前他会很介意嬴源这样做，但现在，任何人对他这么做他都不介意，只要不对他生活造成影响就可以。
　　“欧谷？”嬴源先是迷茫一阵，随后说道：“你能做吗？我……想吃你做的。”他怕以后吃不到，“什么都可以。”
　　杀雁想到他做的类似于“自残”的这一切，其实是不想搭理他的，但嬴源一开口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剩心疼。
　　“吃点清汤面？明天再让你多吃点。一会儿就做好。”
　　说完，杀雁就起身，但坐得久，腿有些麻，他等麻劲儿缓过去后才起身。

　　杀雁对做饭这项技能没什么天赋，练习了几年做出来的饭也才勉强能吃。他曾经给兄弟几个做过一顿饭，欧谷吃完苦着脸说再也不吃他做的饭了；时紫轩下去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抱着自己的干脆面啃了三顿。杀雁自己尝了尝没什么差别，他也没什么羞耻心想要努力学习。
　　怕苦了嬴源的舌头，杀雁把唰唰写菜单的欧谷拉到厨房，让他盯着自己做饭。
　　欧谷摸索了下下巴，问：“您这是任督二脉打通了？修仙也不需要会做饭吧？”
　　“闭嘴，教还是不教？”
　　“您觉得您做出来的能——教教教，不敢不教。”欧谷及时改话，他怕眼神杀。

　　小不点躺在嬴源怀里，仰躺着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求摸摸，老远都能听到它高兴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时紫轩坐在椅子上看嬴源撸猫，眼中充满了向往。杀雁端着一碗清汤面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挑了挑眉，紫轩怎么在这儿？
　　干涩的嗓子缓过劲儿来，嬴源正色道：“雁……哥。”
　　“小不点，下来。”
　　“喵呜~”小不点甩了甩尾巴，根本不听，翻转身子，钻到被子里去了。
　　“它叫小不点？”
　　“嗯。”杀雁朝他应道，“紫轩，可以把你的小桌子拿过来吗？”
　　时紫轩点头，转身跑出去。
　　嬴源手心朝面，一动不动地盯着手心，说：“我没力气拿碗。”
　　杀雁放下碗，准备去捉小不点。床上鼓鼓囊囊一大长条，杀雁担心碰到嬴源，皱眉有些生气。“小不点，快出来。”
　　“没事，它喜欢我，让它在里面吧，等闷了就会出去。”嬴源感觉到有一团很重的东西压在腿上，理解杀雁。
　　时紫轩很快把小桌子拿过来，杀雁接过，展开放到床上。
　　“啊。”嬴源轻声道，看着杀雁把碗摆放到小桌子上，有些愣。
　　“怎么了？”
　　“我手没力气。”
　　杀雁挑眉，“费不了太多力气，你少挑一点面吃。”说完，嬴源还没拿筷子，杀雁有些好笑，故意等了几秒。
　　“你不准备……”嬴源犹豫道。
　　“真的拿不起来？”
　　“拿不起来。”
　　“要我喂你吗？”
　　嬴源低笑道：“要。”
　　杀雁认命给他挑起细面条，“要快一点吃，要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嬴源边吃边看他，自动把一旁的时紫轩忽略。
　　“哥，你做的面真好吃……”

　　吃完饭，嬴源捏着小不点的后颈把它提出来交给杀雁。
　　“它喜欢你。就让它陪着你吧。”
　　小不点摇了一下尾巴，表示肯定，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嬴源。
　　嬴源把猫抱回来，小不点如同人质一般被他圈在怀里，“你去哪儿？”
　　“医生说你醒了就好。楚军怕有什么遗漏的，正另外找医生过来，医生很快就来，再让他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然后你就睡吧，好好调养身体。我还要下去工作，你要是饿了就叫楚军，他比较清闲。”
　　“杀雁……”嬴源拉住他，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门口站立的刘楚军。
　　杀雁感觉自己能体会到一点嬴源的情绪，但这种感觉很模糊，他抓不住，也说不清。他一向对感情迟钝，也不愿意去深究。杀雁低头与嬴源对视两眼，放平心态。
　　时紫轩走过来表示楼下的欧谷已经准备好食材了，正等他下去。
　　“你们聊。紫轩，谢谢你的小桌子。拿回去学习吧，我下去帮忙。”

　　“哎，小帅哥醒了？”欧谷锁好架子，手肘捅了捅杀雁问。
　　“嗯。”
　　“你跟人家什么关系？人家都来找你两回了。你亲人？你该不会是逃离富家的小公子吧？”
　　“我像吗？”
　　“不像吗？”欧谷一顿，凑到杀雁面前，“我觉得你俩长得还有点像。”
　　杀雁心脏一跳，忽然想到嬴源之前跟他提起的一个名词——“夫妻相”。他连忙否定，“哪儿像了？一点都不像。”
　　“nonono,气质像。”欧谷一边往肉串上撒调料，一边在杀雁身旁半圈半圈来回转，“不行，越看越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辈子你俩就是一对儿。”
　　“那是形容男女朋友的，”杀仰锤了他一拳，“门口有人，你快点搞吃的，我出去看看。”
　　来了三桌客人，杀雁有点惊讶，再一看大多都是老顾客，没有任何芥蒂地走过去问他们想吃什么。
　　刘山把一个盒子放到桌上，笑道：“雁子，给我来十串肉。就不要给你马爷爷上了，他昨天吃坏肚子了。”
　　马同涨红了脸，颇为严肃地反驳他，“等我好了要多吃几串。”说完就反应过来，“好你个刘山，是故意约我来这里的吧，好让我看到吃不到。”
　　刘山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哟呵，您老想明白了。”
　　杀雁登记了客人的需求，走到后厨拍欧谷的肩，眯着眼睛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宣传过你的新菜单，要不然怎么有两桌客人要吃火锅。”
　　“我要是不宣传咱们怎么打一场好仗，”欧谷歪到他身边，“这次肯定会提升销量的，你就等着看吧。”
　　杀雁瞧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点头。“勉强信你吧。”嘴上说着，手下却开始滑摸手机。
　　大雁：浩哥，欧谷跟你商量新菜单的事了？
　　杀雁等了几分钟，屏幕没有反应。他送餐盘回来，那边依然没有反应。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对面显示关机。
　　没等他琢磨几秒，欧谷就指派他让他去送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