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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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雁回头看，那人身上黑色的皮夹克没有变，脸色有些苍白，周身好像被午夜的温度浸透了，除了清浅的呼吸根本察觉不到他。
他不会是从下午等到现在吧？杀雁有些头疼。
嬴源定定地看着他，眸子深若寒潭。杀雁怕他被冻傻了，走过去把欧谷刚才扔给他的外套披到嬴源身上。
杀雁吸了吸鼻子，那人身上的气味很淡，“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
嬴源的声线有些哑，杀雁明显感觉到他的脸被冻的有些僵硬，连吐字也少了。
“太晚了，回去吧。”杀雁拍了拍他的肩，准备转身走。
嬴源抖了抖肩，将身上的僵硬抖落，他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又披回杀雁身上，“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
“我有车，送你回去。”
“不用。”
“我送你。”
杀雁拗不过他，乖乖跟他上了车。杀雁上了车眼见嬴源就要凑过来，火速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做完这一切，他看到嬴源眸子里划过一丝痛苦。
嬴源无声叹气，“哥，你家在哪儿？”
杀雁一怔，报了地址，然后靠在车窗上闭口不谈。刚才有那么一刻似乎回到四年前，杀雁幽幽叹了口气。
出了烧烤店的后院，又过了一条小街，周围才算亮堂起来。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闪过，宛若走马灯。嬴源认真开车，也并未跟他开启什么新话题。杀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由路灯移向车窗上嬴源的倒影。
八年前，他第一次见嬴源，当时嬴源正被一群人围追堵截，他意外撞见，出于善意他播放了手机里存的警笛声。那群人被吓到，迅速撤离“战场”。
他走到嬴源身边时，嬴源已经昏过去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身上那么香的一个孩子，比他看过CD里面最美的人还美，若不是嬴源有喉结，他还以为是个高个子的女孩儿呢。秉承着对美好事物的敬畏心，杀雁小心翼翼把他拉起来，尽量不牵动他的伤口。那时他刚给了姐弟两个学费，身上也没什么钱，只是扛着嬴源去了离出租房最近的一个小诊所。因为跟诊所医生见过几次面熟悉，所以平常看病能省一些钱。他本想着就让这个小孩子在诊所住一晚吧，等他次日醒了可以直接走，但诊所的几个床位都被占了加上一个小孩儿在陌生环境醒来的感觉一定不好受，他也没好意思再让医生腾个位置住，索性就将人带回自己的出租屋。
嬴源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似乎对他家很好奇，连对他的视线中也有种杀雁现在也看不懂的东西。杀雁没主动问他什么时候走，嬴源也没有主动提出离开。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嬴源他叫什么为什么被打，嬴源只是说了名字并提出想在这里住几天。
嬴源在家里逛了几圈问他还有家人吗？杀雁说有，随即忍不住打量嬴源，问他他应该也是上学的年纪，怎么不学好开始打架了？因为杀婷曾经也是这样，他苦劝了很久她才有些收敛，所以杀雁这一方面还是有经验的。见嬴源并没有回答他，他又搬出自己那套经验开始劝说嬴源。
似乎是这次聊天起了效果，结束的时候嬴源竟然答应他上学的时候不会打架了。杀雁得到他正面的反馈，更是觉得他亲近了几分。因为经常出去打工，他跟住宿制的姐弟两人也不常见面，此时遇到个差不多年纪的，更是忍不住揽住嬴源多说了些。
后来嬴源离开时问他能不能常来这里，杀雁先是一愣，随即应道当然可以，欢迎他过来。杀雁白天打工，晚上的时候跟放学的嬴源一起吃盒饭。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认识了大半年。杀雁当时回忆的时候还觉得他挺厉害的，将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子养成了能跟他撒娇的孩子。这种满足感无疑补全了几分他对姐弟两人的思念及对正常人家生活的向往。
熟悉后杀雁才清楚原来这个人只比他小一岁，但看上去倒是比他小不少，可能是长得好看的原因吧。杀雁认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说不定将来他还会认嬴源当作干弟弟，他都已经打算好多存一份压岁钱了，可变化来的出乎意料。
变故发生在杀雁成人那年。嬴源带他去庆生，甚至带来不少圈子里的朋友，杀雁第一次跟这样的人接触，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嬴源的身份。此前他从未问过，只是认为城市里的小孩儿都这样俊美——嬴源教他的词之一。杀雁被他朋友们的劝酒话给绕得迷糊了，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酒。至于有多少他也记不清楚。等再次醒过来时是在酒店的床上，身下的痛楚很明显。嬴源亲切带着几分羞涩地送过来一碗醒酒的汤，杀雁有些不清不楚地接过，喝完脑子才算清醒了大半。昨晚的记忆并不太清晰，但嬴源靠过来准备亲他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一把推开嬴源。
杀雁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嬴源这个没完成的亲吻直接拉开了昨晚的记忆帷幕，杀雁脑袋烧得热乎乎地，几乎不能思考，但他还是抽出一丝理智将自己的衣服穿好，然后什么也不在乎地走出门，好像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等他面上的温度降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乘公交车到了工厂。杀雁拍了拍脑袋准备工作，却听见身旁的老一辈工人说八卦。他只是扫了一耳朵，却再难平静下来。那老工人说隔壁工厂的一对男的晚上搞在一起结果隔天一个人的兄弟在另一个人的体内出不来，直接震惊到了隔壁工厂的领导，因为影响不好，两个人当天就被开除。几个老工人聚在一起不屑地辱骂那两个人，还顺道给杀雁分享了一波做那种事会患病之类的。如果是这件事，杀雁还觉得能忍受，他只是回想了几秒昨晚的感觉就脸色煞白——因为他不感到恶心。对于这种事他连呕吐感都没有，这无疑让他某些地方产生了动摇。如果说在昨天之前，他会一致认为男人女人才是天生的一对儿，根本没有想过一个男人会对除女人之外的人产生性-欲甚至是感情。
但是在昨晚，他跟嬴源之间……杀雁脑袋已经乱成一锅粥。一个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徘徊，他竟然对嬴源怎么都反感不起来。他甚至还在想找理由是不是他昨晚喝多了记忆错乱，实际上只是他肠胃不好去厕所的次数很多，但昨晚的记忆像一个大巴掌甩在他脸上，响亮又羞耻。杀雁第一次感觉到人生有了空前的危机，他之前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都没这么无措过。
连续几天杀雁都不敢回家，不敢见嬴源，即使他来工厂找过他几次。杀雁饿了就吃大锅饭，困了就躲在工厂的一个避风角落睡觉。心里有事再加上睡眠不好，几天的工作量达不到标准，杀雁被领导狠狠骂了一顿。他这才收好所有的思绪，将它锁在记忆深处不敢碰触。
之后不久，大工厂过来招小工，听消息说去了大工厂工资会翻倍，杀雁完全抛下这件事，全部投入精神到招工这件事上。因为工作努力得到几句夸奖和推荐，杀雁这才有了机会去大厂工作。又过了两年，大厂的主厂有师傅招徒弟，杀雁跟蔺予和猴子被推了过去。实习几个月后，杀雁选择跟李师傅学习。李师傅主攻打磨一块儿，杀雁初期被要求练过雕刻的入门技术。他对这门技术很感兴趣，但是他的经历让他除了流水线工作干不了其他。李师傅让他找木材雕刻练习，一步一步慢慢来，锻炼耐心和控制力。
在某个灵感迸发的阶段，他就随着感觉走，细心地雕刻了一座人像。等他对比有无差错后才发现这个木雕像几乎跟三年前的嬴源不差分毫。杀雁摸索着那个木块，心里第一次涌上的是淡淡的愉悦感，甚至有些轻松。随着时间的推移，手中的木块温度越来越高，像块烫手山芋。
会想起工厂的那些八卦，他的大脑又迅速冷却下来。过去这么久，没想到他还能记住那么多细节，甚至连当时老工人说话的语调高低起伏都清清楚楚。当晚，杀雁再次失眠。次日跟猴子他们闲聊时听说什么贴吧之类的词，猴子骂了他一句不会上网的老鳖，他也没反驳，让猴子教他怎么玩儿。
或许是网络太费钱，杀雁并没有浏览很多，只是在搜索同性恋并看了一些为数不多的帖子后又下了几首猴子推荐的流行情歌。他是跟着猴子去网吧上网的，猴子还嘲笑他活了二十年都没去过网吧。杀雁笑了笑没反驳。他认真地看网上分享的帖子，猴子好奇他想看什么，他连忙点了叉号。猴子愣了一下，勾住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在看那方面的，杀雁不懂他问的是什么。猴子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你瞒不过我的表情，然后把他扯到自己的靠椅旁，点开了一团字母组成的东西。
猴子在一旁看得很兴奋，杀雁却有些尴尬。他倒是有反应，但是没经历过这种男男互相帮助的经历，最后在猴子的嘲笑中度过。后来，他单独来了一次，正赶上网吧换电脑，杀雁尝试着学了搜索。有一些东西开阔眼界，杀雁慢慢开始接受他的经历。只是这种东西的后遗症有些让他困扰，不由自主地雕刻嬴源这种行为似乎有什么快感，又或许有什么让人做上瘾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意外撞见猴子表白后，这种东西似乎有了名字，杀雁这才开始慢慢接受他喜欢嬴源的现实。
回忆过为数不多的同居日常后，杀雁才撤回理智。
嬴源的车停在城北杀雁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杀雁本想道谢后就下车，但拉了两下发现车门被锁住了。
“哥。我不想分手。”嬴源的声音幽幽从背后传来。
可能是刚回忆过喜欢嬴源的经历，杀雁而然而然没经过大脑“嗯”了一声。
“哥，我们——不，我重新开始追你好不好？我，我们不能就这样分手。”
杀雁没回应，他静静听嬴源的说辞。
“我重新追你。你别拒绝我。”嬴源转头，红彤彤的眼睛紧紧盯着杀雁。
杀雁觉得他那双眸子里掺杂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跟八年前他看不懂的眼神一样。但他发现一个共同点，就是这种眼神里包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与悲痛，他毕生所学也无法形容。
嬴源眼睫颤了颤，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杀雁的心可以软也可以很硬。他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或许不应该将感情倾注到杀雁身上，可是他一想到这种不可能就心疼得厉害，似乎爱杀雁才是本能才能不疼。他学习的经历很痛苦但却可以让他这一辈子在任何方面都顺风顺水，一遇到杀雁他所有的经历都不会按照他学习的路一样顺利和可预判。
八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杀雁忍住去安慰他的冲动，不经意间看到车内后视镜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黑色的身影转瞬即逝。他顿时紧张起来，有些诧异地扫视嬴源车内的摆设。
这辆车似乎是一辆二手车，虽然看起来保养得极好，但车上的痕迹与嬴源刚才开车时碰过的位置不同。这辆车副驾驶的磨痕更重一些，车台上只有一个一路平安的小摆件以及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平安符这种小东西上不可能藏有隐形摄像头。
他再次环视了一周，但面上并没有露出异样。一番下来，他发现能藏摄像头的位置很多，可他只能表现出没有察觉的模样，杀雁的面部不禁僵硬起来。过去一年内监视少了很多，为什么嬴源一出现就让他抓到背后之人的马脚。
杀雁皱眉，沉默时倏地想到下午的谈话，他知道嬴源不可能骗他，那四年前的那条短信的发送者另有其人。他头脑开始发热，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是针对他还是针对他所亲近的人，亦或者是……针对嬴源？
四年前杀雁并没有察觉到这种监视行为，直到离开北渊时才发现。他一直谨慎地对待此事，最初那一年，监视力度很强，他没了牵挂自然偶然才察觉到。两年前他回北渊市时，力度似乎一下子被加强。他一直认为是他的离开让背后之人有了警惕心，但如今他什么事都没有做，偏偏生活中只出现了嬴源这个变数，按道理来讲，背后之人不会特别关心，没想到紧紧一天左右的功夫，竟然派了几个人过来。他不得不怀疑之前判断错误，这个背后之人的监视是与嬴源有关的，他那次返回北渊，那人应该是怕他跟嬴源联系，但他只是留了地址和信息给杀仰。嬴源找了他四年，想必这个消息是被抹除了。
所以这个背后之人是嬴家？他深深看了嬴源一眼，他想不到其他对象。但是嬴家这样戒备，又怎么会让嬴源找到他？
嬴家想让他离开嬴源这件事他很早之前就清楚，但监视、抹除信息这种行为着实让人不爽。他本想一口气回绝嬴源，但他的消息被抹去了，杀仰极有可能找不到他，他就有些犹豫。
“我能帮你找到阿仰。”
“好。”杀雁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嬴源会如此清楚。思及此，他又有些怀疑前一刻的推断，那是否真的是嬴家，如果是，他们不可能想不到有杀仰这个人，嬴源不可能不会提及。这么一想，与之前的疑点联系在一起，问题又回到嬴源怎么找到他，是穷尽人力寻找，还是谁透露信息给他？
“哥，我爱你。”
嬴源一个字一个字说，语速略快，但杀雁能听到每个字之间的停顿——如果不是听他说过几百次是绝对听不出来差别的。他这句话有些突兀，杀雁的思绪被打断，他转头，嬴源的手附上他的后颈，手指控制力度摩擦几次。
这种特殊的姿势与力气，他们曾经有过商量。
没等他追问，嬴源就笑着说：“明早过来接你。”
杀雁突然读懂了几分他的眼神，点头，等嬴源解了车锁才下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