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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阴谋(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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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淮音发低烧,在家修养没半个小时就听杀雁的朋友说突发状况。他立即揣上车钥匙出门,在小巷子里找到他,并把人带回他的私人别墅。
那天最终以何种结局收尾,杀雁已经记不起来,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他最后趴在时淮音车里睡着,他太累了。
为安抚被骗十多年的群众,xx向社会征集了公益基金,将荼毒深重的受害者安排在一处安静的郊区并派人引导他们回归社会。
诈骗窝点的揭发迅速成为全市茶余饭后的谈资,北渊、星洲及周围其他相邻城市官网到处都是激烈言论。
出了此等难堪的事,流言早已在工厂里如瘟疫般扩散,猴子和蔺予自然听说,时不时给杀雁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杀雁实话实说,他并不想隐瞒,或者说瞒也瞒不住。他看到有些情绪激动的人早已把细节扒出来晒到网上,甚至还在其中发现了姐弟两人的校友。
杀雁看到网上的言论和视频,猴子和蔺予都在尽力隐瞒工厂里的事,自然能猜到。他心里难过、迷茫交杂在一起,誓死想分个高低。
工厂这份珍贵工作请假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没有心力再回去上班。他舍不得这份体面的工作,但最终还是狠下心辞了。再怎么舍不得也要放下,不能给无关的人添加麻烦。
他查了查银行账户和手机余额,把存款分成十份,一半交给郊外的机构把父母托付给他们,补偿迟到的孝敬,四份留给拘留所,托人照顾弟弟以及杀婷的遗体,他独留一小份给未来。
离职工资和杀婷最后死因纸质文件被送到别墅,杀雁敲响了时淮音书房的门。他接到工资后的两天内想了很多,脑海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为自己而活吧。
为自己而活吧。
他现在只身一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请进。哥哥?”时淮音眉眼弯弯,压抑着唇角浮动。杀雁很少主动找他。他还在心里暗自窃喜自己终于能跟杀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要给他时间,嬴源算什么他的心上人?
“淮音,这几天麻烦你了,我准备过几天离开,去其他地方生活一段时间。你也知道……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了。”杀雁坐到时淮音对面就开门见山地说。他一直是个不愿意给别人添堵的人,这两天他在别墅也听到不少关于姐弟两人的“闲话”。与其听这些谩骂、沉溺在悲愤里,倒不如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他没有什么值得记挂的,只有单纯的为自己而活的向往。
时淮音蹙眉,掩下幽暗的眸色,“雁哥伤养好了?准备去哪里?在我这里待着不好吗?不舒适吗?”
“养得差不多了,本来就不重。”杀雁摸了摸头,“你这里很好,我很感谢你这些天的款待。只是这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出去走走。”杀雁放松神色,时淮音如此照顾他,但他现在真的无以为报,希望他离开后能做出一番成绩,以后有时淮音用得到的地方。
“雁哥,你留在这里吧,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亲自送到你面前。我想让你陪我。”
时淮音眼中浮起雾色,杀雁有一瞬不想反驳,可他还是硬下心拒绝。“淮音,我不能一直在你这里,你会有你的家庭,也有你的生活,我在这里总归不合适。万一你哪天有女朋友了——”他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给时淮音添麻烦。
“没有。”时淮音捶桌,立即反驳道。
杀雁一怔,他从未见过时淮音露出这样的脸色,阴沉地像寒冬腊月的坚冰。他还以为是时淮音舍不得,“淮音,我会经常跟你联系的——”他话还未说完,时淮音就冲到他面前,往他嘴里喂了一颗黑糖。
杀雁瞳孔收缩,有过一次经验的他迅速反应过来闭上嘴,手推搡着时淮音。
可时淮音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一下子把他按倒在沙发上,试图用暴力制服他。
杀雁确实没料到,被他重按了一下,喉咙被刺激的同时也吞下那个硬糖。
时淮音拍拍他的脸,不再为难他,起身去拨电话。
杀雁怔了几秒回神,弯腰让上身紧贴着腿,手指伸进喉咙里抠挖,试图咳出那个东西。这种感觉跟那位三火黑衣人喂给他的异常相似。胃部渐渐烧起来,他隐隐约约猜到什么,但却总结不出来。
时淮音吩咐完任务,就慢悠悠朝他走过来。“雁哥,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杀雁被他掐住下巴,在泪花中也能清晰地看到时淮音眼中的疯狂与病态。根骨分明的手指在他的下巴处轻摸着,似乎有意识般在探索、扩大自己的领地。杀雁浑身一个激灵,身体顿时绷得紧紧的。他不认识这样的时淮音。
“淮音……你在做什么?刚刚那个扣子……唔……”
时淮音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杀雁的一切思维他都能猜到。事情都结束了,他不会再忍受杀雁拒绝他。
他隐隐猜到些什么,但胃部的灼烧蔓延至全身,杀雁觉得浑身酸软,小麦色健康的皮肤在白炽灯下被晕染上一层薄红,时淮音大脑近乎瞬间就炸了漫天烟花。
这个人,站在他心上十多年了,如今他终于要得到他了吗?
久旱逢甘露,除了必要让杀雁换气,他根本没停下接/吻。时淮音动作丝毫不慢,杀雁被他摸了个遍。
时淮音轻笑着抱起他走向卧室。
心脏被两堵墙暴力挤压,杀雁的大脑正被情欲灼烧,思路反而愈发清晰,明知道时淮音接下来要做什么,偏偏他提不起一丝力气——这简直比三火喂给他那颗糖的威力更惊人,比那件事更让他觉得恶心。
“时淮音……你别后悔。我……你要是真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他破天荒喊时淮音的全名,威胁道。
“……雁哥,我,我努力了这么久,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你恨我,我也会做的。你别想着嬴源了,他出不来。”时淮音理智稍稍回归,手指粗/暴地按压他的唇瓣,眼里涌出偏执。
“你把他怎么了?不要摸我!”杀雁死咬唇舌,使出吃奶的劲儿挣脱束缚,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时淮音抓住他的两只脚,锁在床上,一边叹息一边解释,“他还像只小白鼠,被动进行实验。很久很久以前,在哥哥的父母还没有丢失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哥哥,你为什么不试着往这个方面想一想,稍微……喜欢我一点?”
杀雁感觉脸部充血严重,干脆闭上眼,可脚腕的触感更加明显,他动了动想抽出。时淮音力气大的出奇,根本移动不了分毫。他只能把注意力强行移到他的话上。
“雁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还记得你六岁生日的时候吗?可能不记得了吧。那天傍晚,你经过小巷,注意到我被家里派来的人欺负。你什么都不问就扯开人群,把我拉出来。你还从家里偷了为数不多的豆奶粉泡给我喝。奶粉在水里凝成块,相比保姆做的东西,那豆奶简直难吃死了。可我还是喝完了。因为你是我记忆中唯一且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雁哥,你不知道‘富贵人家’支系族人的活法。他们把才几岁的小孩交给退役的世界级选手训练,那些日子里每天都充满了血-腥,如果完不成任务、达不到目标,你就会被教练或者你的朋友杀死。小孩与小孩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他这一刻在你面前笑,下一秒就能混入人群讨伐你,我那时候就是被讨伐的对象。我跟几个小孩儿最后通过考验被送回来,可是,雁哥,你知道那些人做过什么嘛?明明我们已经算生死之交,可那些伙伴非但不让我回家,还把自己做的坏事栽赃嫁祸到我身上。这种事事情做多了,人就没有良知了。我每次回到那个小巷都能看见你,你也毫不芥蒂地给我吃的。不管是一颗葡萄也好,半个包子也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雁哥,嬴源不配。他是真的‘贵族’,从小就被娇宠着。——也是我的错,如果四年前我没有派人劫他,你就不会遇见他了,也不会跟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还……喜欢上他。”时淮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眸色更深、更重,像被冰冻的墨水。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雁哥。你也意识到这点,所以一直想跟他分开。我就帮了你,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让你们重逢再分开,也断了你们不该有的心思。雁哥,从现在开始,喜欢我好不好?”
时淮音心思缜密地吓人,他完全看不出时淮音喜欢了他十多年,也完全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刚开始听的时候,他是既心疼又愧疚。可时淮音渐渐透露出他的计划时,他是恨不得打死他。
时淮音的聪明超出他的认知范围。杀婷、杀仰、他的父母、金花甚至嬴源都被他算计在计划内!他能把这么多人都包含、算计进去,且估计好每个人的想法、所作所为,让每个人都处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这得需要多大的能力?这太可怕了!
他死咬着唇,时淮音对他很好,他不敢相信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欺骗,不相信时淮音是真心喜欢他。喜欢不应该是祝福吗?为何时淮音会这么做?他已经拥有操控大部分人的能力,为何会喜欢他这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人?
时淮音很快就想到他沉默的原因,手轻拂杀雁的脸庞,“雁哥,你很好。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能让一些人疯狂,而我恰好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他只想把杀雁变成自己的,其他人,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好。你先放开我,我现在很难受。”人急的时候总有股逆反心理,杀雁想到这里,软下语气请求。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偏离正常轨道,他不能再跟嬴源在一起了,太危险,时淮音随时会伤害他。他得重新审视眼前人,重新审视他眼前的世界。
“雁哥……你认真的?想跟我在一起?”他双眼微眯,眼睛里流出惊喜之色。杀雁真的同意考虑他?
“在你保证不伤害嬴源和其他人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又是他?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值得杀雁这么用心付出!“好,我答应。”反正嬴源玩不过他。
时淮音欣喜,见杀雁脚已经红了一片,他立即起身,“雁哥忍一忍。我去给雁哥拿解药。”反正时间多的是,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
杀雁默默不语,他凝望时淮音远去的背影。身体灼烧不止,心境荒凉不已。根据时淮音的说法,他身边一个个人都没有那么简单。单单是想他的亲人就足已让他在爱恨之间徘徊良久。他不明白,时淮音到底想干什么?让他的亲人都离他而去,如果不是他喜欢阿仰,是不是也要他死?
时淮音很快折返,杀雁问他:“我身边都是你的人?”
“可以这么认为。雁哥笑一笑。”
“那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的事?”
“嗯。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杀雁扯了扯嘴角,“我最讨厌算计了。”
“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了。雁哥,你跟我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遭遇那么像,应该是最配的一对。”时淮音揉搓着杀雁的头发,温柔道,“我们在一起,你不会受嬴家的威胁,我也不会。阿仰出来了,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生活——”
“我要穿衣服。”杀雁打断他。
“柜子里有很多,雁哥可以挑喜欢的。”时淮音凑到他耳旁,“都是按照你的比例订做的。”
杀雁推开他,起身浏览一番,挑了件最普通的穿上。他边穿边听时淮音说:“雁哥,我托人去了你的住所,把你的东西取回来了。有些垃圾我帮你扔了。”
“什么垃圾?”
时淮音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一些木雕、薰衣草味的香水和……难看的朱砂手链。雁哥觉得可惜吗?”
可惜。他是不能跟嬴源在一起,但他不能把嬴源的东西当成废物或者垃圾。
杀雁没说话,他攥紧拳头,穿好衣服就下楼。
时淮音明面上没说什么禁令,可别墅的工人却禁止他出门,通讯设备也被没收。杀雁只能在别墅里和后花园里闲逛。他闲逛的时候碰到修理后花园的园艺师。园艺师身旁一堆杂草中混杂了几株淡粉色的薰衣草。
“叔,这里不允许种薰衣草吗?”
“嗐,少爷对花粉过敏。我正打算把这些小花都处理了。”
杀雁回想起保姆说时淮音今天中午不会回来,心头浮上一个计划。“这样啊。叔,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很想给我弟弟打个电话,我们好久没见。”
“不可以,先生。少爷不允许。”
“那我能穿件您这样的外套,跟您一起处理杂花吗?我对花不过敏,我想帮你家少爷做一点事,我这一天闲不住。”杀雁本就是长相阳光的男孩,此刻笑得正灿烂。
园艺师温柔妥协道:“可以。您别干太久,八月末的阳光不算弱。”
“好,您歇着,我去换衣服。”杀雁回楼换上跟园艺师颜色相似的衣服,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磨蹭了几分钟给时淮音写下几句话。他下楼接过花剪,动身埋进一片绿海里。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不管是嬴源还是时淮音,离开了他,一样能活着。
杀雁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兜里揣满辞职的现金。忽略手臂和腿上的血痕,他望向远方,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自由感,好像他才感受到真实活在这世间。
正午时刻,阳光刺眼得很,但天空不似之前乌云密布,而是一片蔚蓝。
世界很大,有各种各样的人,他要去看看、去经历经历,不管那些人怎样。
他走了几个小时才走出北渊市,再翻过一座山,就再也看不见这座城市。他正靠在桥栏上休息,一声猫叫透过层层灌木传到他耳朵里。
杀雁忍不住心想之前古巷桥遇到的那只白猫,一周没见,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猫叫声越来越近,杀雁前进几步,视线落在灌木上,一道白光闪过,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他胸口。杀雁丢掉手里的面包,胸口处的重压瞬间消失,小猫跳到面包旁,正聚精会神地啃食。
他仔细打量猫咪,就是他一周前遇到的那只,心中温热重现,他摸了摸猫咪的头,猫咪“喵”了一声在他手心蹭着。
白猫啃完面包,舔完爪子,再次跳到杀雁怀里。
杀雁哑然一笑,问它:“小猫,你是打算跟着我?”
白猫并没有回答,也没有下去,像是找到主人一般窝在他怀里,就着温暖的阳光入眠。
杀雁颠了颠猫咪,不太重,他养活一个小家伙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