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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何尝不想(补细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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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领导过来检查之后,食堂一连好几天都有软白的米饭,再笨的人也能察觉出有问题。工厂里的中、老年员工都在热切地讨论此事。
杀雁心头划过丝不解,但他还是如往常那般生活、跟着李师傅工作,没有变化。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他现在急需跟李师傅学到一些工作技能,积累一些经验,为未来做打算。
时不时进车间检查的领导被猴子问候了他八遍十八代祖宗。
“食堂大妈、大爷们是快死了吗?怎么突然这么大发善心?”猴子翘着腿,啃鸡腿不解地问。
“阿紫,不准乱说话。”蔺予想敲他的脑袋,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塑料手套,只能讪讪收手陪笑。“那什么……你头上刚才有个蚊子,已经飞走了。”
“哦。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前几个月怎么没见他们这么大发善心。”猴子忽略蔺予一瞬间的精神压迫,压低声音力求声讨。“雁子,你觉得呢?”
“……应该是领导让的吧,我觉得大妈们不会这么……照顾我们的。”杀雁回想前几个月惨不忍睹的饭菜,再联合这几天发生的事总结道。
蔺予摸摸下巴,装模做样点点头应和道:“你看雁子,就是识大体,这么会夸领导。你呢?只会背地里骂人。”
“狗予,你TM是不是欠打?话说,昨天的约架我给忘了,一会儿吃完饭别走,让老子好好教育你一番。”猴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烂蔺予的狗脸。妈的,这个人就知道怼他,难不成自己痛苦是他快乐的源泉?
“错了错了,猴哥饶我不死。”蔺予立即抱头认错,痛苦哀嚎。大丈夫能屈能伸,能认错还打架干什么。
“哼哼,勉强放过你。”今天中午蔺予别想好过,既然他不开心,狗予就别想开心。想到这里的猴子无形的尾巴翘起,心情好的翻了几番。
“谢谢猴哥饶我狗命。”蔺予收起筷子,抱拳陪笑。
“猴子,予哥,你们有没有通知转正?我听说七月份会有转正的机会。”杀雁瞥了眼两人未下几毫米的饭盘,默默放慢食速。
“这么快?我听我师傅说起码得实习个半年,”猴子手肘捅了捅蔺予,“半年还是几年来着?”
“他也没准话,大概得等我们完全熟悉掌握。他说那个啥……哦对,工匠精神。”
“欸,对对对,就是那个。我们两个得等个把月的。雁子,你这么勤学好问,这次应该能转正吧?”
“我不知道,但愿吧。”他倒是希望能转正,转正之后工资会翻两倍,杀婷也快找工作了,到时候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会轻松很多。
“我这个词整得真好,”猴子塞了口米,摸索着下巴回味,“那必须的,你要是不转正……操,予予,下次放假咱俩得拉着他去趟医院,他这几个月天天埋在那机房里不得搞出肺病啥病的?”猴子说到激动处,嘴里还没嚼几口的米喷出。
蔺予从兜里掏出张纸擦拭被猴子喷上碎米的手,嫌弃地开口:“行了行了,他不去咱俩也把他绑过去,你好好吃饭,不要把自己当成三岁小孩,还吐饭!”
“狗予,你嫌弃老子?你他妈凭什么嫌弃老子,要知道我小时候帮你撒尿,你他妈还拉老子一手!”猴子咬唇,面不红心不跳地揭蔺予老底子。
蔺予苦着脸:“猴哥,过分了啊,我有这么骂你吗?”
“这是骂不骂的问题?这是原则性问题。”猴子气势汹汹质问。
蔺予一脸无奈,“你知道什么是‘原则性问题’吗?”
“就算我不知道又怎样?阿姨……”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猴哥最好了,是我不知好歹。”蔺予赶忙切换狗腿样求饶。
猴子像打胜了一盘游戏,叼着冰棍、摇着尾巴耀武扬威地回宿舍。
杀雁吃完饭被食堂的大妈拦住,帮忙搬了几箱食材,这才被放回去。
暮春时节,气温已经回升,阳光照在身上让皮肤发烫。杀雁咬着食堂大妈亲赠的冰棍慢悠悠往宿舍走,斟酌待会儿回去要不要开小电扇。
宿舍门口正对面有一片杨树林,碧绿的树叶被微风逗弄地轻晃,在柏油路上投出斑驳灿烂的阳光。
杀雁勉强能看见树林阴凉处有几位大叔在安装自动贩卖机,左右无事便靠在宿舍门口看着解闷,来缓解重复且无聊机房里的工作。
视野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眼熟的身影,携随花香掀翻了他内心毫无波澜的湖面。
没等他吃完冰棍,薰衣草的气息如它主人一般强势侵来。垃圾桶就在脚边,杀雁看也没看就朝它扔出木棍,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攥紧手腕锁在来人和墙之间。
“你跟时淮音在一起了?”
嬴源力气很大,紧锁他的手像炽热的铁链似的,杀雁皱眉挣扎,“你干什么,放手。”
“回答我,你跟时淮音在一起了,是还是不是。”
“没有。”
“那就好。阿雁,我抓住你了,你别想逃。”嬴源手指粗、暴地打开杀雁的下巴,俯身亲、啃。
火热扑到唇上,冷热的碰撞使得唇部顿时没了感知。
“唔,放开我。”丝丝血腥味散开,杀雁气急,动用全身力量推开在他身上捣乱的家伙。
“啪!”一声响亮的皮肤触碰声响彻在宿舍门口,远处安装贩卖机的大叔们视线齐齐望过来。
嬴源错愕一瞬,立即抓紧杀雁的手腕,眼眶满含泪水,绝望又无助地质问:“阿雁,你能告诉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想着推开我?”
失重的眼泪像小炮弹一样轰炸着杀雁的脑袋,他狠狠咬牙忍下想道歉的冲动,思索一番拉住嬴源的手,带他离开大叔们好奇观望的视野。
走到宿舍楼后面的空地,杀雁甩开嬴源的手,拉回理智淡淡开口:“嬴源,你的一切都很好。”他不该遇上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觉得我们是天注定吗?”嬴源运用体重迫使两个人近距离接触,紧实的手臂环住杀雁,眸中倾泻出深情。
本来命运不同的两个人相遇,人生发生了交集,这不是缘分,还有什么能解释?原本已经分开的两人,又再次相遇,不是命定又是什么?
如果杀雁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他肯定会说他后悔两个人的相遇,也怨恨自己放不下嬴源。他们不应该在一起,也不能在一起。
如果他不知道嬴源的身份,嬴源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毫不犹豫的拉着嬴源说出“我爱你”,他会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有周游世界的财力;可嬴源不是普通人,他是嬴家的小公子,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嬴源,是等着传宗接代的男人。跟他在一起只会毁了嬴源,在他光彩的纸面上留下一块污渍。
杀雁偏头,躲过嬴源真诚的视线,“不觉得。”
“阿雁,你不能这样……不能,”嬴源拳头落在杀雁耳旁的墙上,哽咽地说,“你不能打乱了我的人生轨迹后又想拍屁股走人。我不允许,阿雁……你不能……也别想甩开我。”
“嬴源,你放开,你知道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杀雁被他砸墙的声音震得心跳快了几分。他感谢嬴源紧紧抱着他,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去给他擦眼泪。“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你愿意的话。”
“我不要朋友关系。时淮音那个人竟然在你身边,我怎么放心。你绝对不能跟他在一起。”
“我跟淮音只是朋友,他不喜欢我。”
“你不跟他在一起就好。阿雁,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有多难过,我们试着再相处一段时间怎么样?我求你了……”低哑带着磁性的声线诉说着最迫切的想法。
嬴源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魔咒,杀雁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才不会被驱使答应。
肩膀的湿意肆意蔓延到杀雁心脏旁。他迟钝地抬起头,明明才初夏,太阳就烫掉了他的眼泪。
杀雁悄无生息抹去泪痕,“如果不想做朋友,那就不要见面了。”
连试一试都不行吗?
嬴源再没有听过冰冷如此的话,一下子怔住,为什么对面那个热乎乎的人会说出如此冰凉的话?如果……如果没有那件事,如果杀雁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结果不一样?
“阿雁……”嬴源埋在他肩上,喃喃叫他。
任谁面对这样一个“可怜”的人,也不会忍下心来拒绝。杀雁勉强提起还有几分力气的手,轻轻一推,僵着步子离开。
嬴源并未阻拦,有多少次了,明明他们一直在相遇,却有这么多次没有走到一起。他的傲气在杀雁一次次婉拒后都快消磨殆尽。他目送着那个人模糊的身影远去、消失。明明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心却像隔了千万条沟壑。
午后的阳光沐浴在身上,两个人却都仿佛置身真空中,窒息与放射性的阳光刺痛着他们的身体。
杀雁离开嬴源的视线,脚步立马轻盈起来,他跑回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拍拍自己的脸。他不知道嬴源今天为何如此反常,明明之前偶遇的时候还装作不在意。
原本打算回到宿舍再研究一下结课的步骤,现在坐到凳子上都静不下心,他盯着桌面,越看越心烦意乱。
回过神来,杀雁,你还有工作,还有家庭,你还有上大学的姐姐和上高中的弟弟。你是他们的依仗,你不能被感情束缚住,哪怕是神来爱你都不行,杀雁。
下午,他刚走进车间就被李师傅拉住。
“小雁,怎么来晚……眼睛怎么这么红?上午碰到什么——你上午工作没带护目镜?”李师傅唇部肌肉气愤地抖动,想不明白杀雁这个聪明小伙子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抱歉师傅。只是中午没有休息好,我可以的。”杀雁戴上护目镜,强装镇定。
“算了,”李师傅拦住他的肩,“就算你精神好,眼睛这么红打磨很大几率会出错。工厂也是不允许你这样进机房的,要是你工作出了差错,到时候就得被通报批评了。我给你放半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顺便复习巩固一下我这几个月来教你的知识,明天我抽查。”
“谢谢师傅。”心尖划过几分甜意,杀雁鞠躬感谢。
李师傅摆手示意他赶快离开,转身投入指导其他的实习员工。
杀雁回到宿舍,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嬴源的哽咽声、言语一遍一遍敲击着他脆弱的灵魂。他颓然坐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起雕刻刀。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抚摸着桃木,苍凉的眸子涌现出几丝温柔。
寝室的抽屉里半满着木制雕像,嬴源各种惟妙惟肖的神态被刻在上面:嬉笑的、苦恼的、开心的、害羞的……
除去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有多爱嬴源。他何曾不想跟嬴源一起生活,可生活差距如此大,他的勇气渐渐被消磨。成年人总是有很多小心翼翼,在生活面前,为数不多的勇气好像拿不上台面。
他何尝不曾想念他,可是他怕,怕他一开口两人就会继续纠缠不停,这对双方来说都会是折磨。
嬴源是一个怎样的人?杀雁能想出最美好的形容词是:天之骄子。嬴源连姓都跟古代皇帝同等尊贵,身上每一寸都充满着圣洁。他是杀雁连想都不敢想的人,他怕自己想嬴源对嬴源来说是一种侮辱。
而他自己呢?他自己能想出的就是肮脏、市井小人。身上每一寸都充斥着庸俗的味道。只要跟嬴源对比,他每次都可以将自己贬进尘埃。
嬴源不应该跟他产生一点交集,偏偏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月球绕着地球转,一圈又一圈,将他禁锢在名为嬴源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