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香味》顾清思

17、第 17 章 杀仰见义勇为

　　中午杀雁连跑了好几家面馆都没有开门，只好驱车去远一点的地方买。买好饭已经不早了，他有些担心杀仰在家里等得不耐烦。将打包好的面放到副驾驶已经一点多了。
　　杀雁正准备驱车就被一个电话打断，说有他的亲属在医院。他思索一番也就可能是杀仰，听到对面描述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更是肯定，心中也变得更焦躁。他也没问具体的病情直接问地址。
　　一路上差点闯了红灯，杀雁急急忙忙闯进医院，在前台处问了护士，正准备转身去找杀仰的病房就碰到一个警员。
　　小警员拉住他，“我刚刚听到你跟护士说你叫杀雁对吗？”
　　杀雁点头，小警员立即说：“我带你去，我刚接到通知，杀仰小朋友的手术刚结束，先去梁医生那里看看吧。”
　　“发生什么事了，阿仰他怎么会受伤？”杀雁有些接受不了，他实在不愿身边任何一个人出事。
　　“上午我们局里接到报警电话说新民街有人持刀行凶，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凶手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杀仰同志也是。我们从在场证人的口中得知凶手试图盗取他人钱财，小同志及时制止，但凶手没有停止盗窃行为反而直接强过几位女士的手提包就试图逃跑。小同志追上去的时候他手中已经握了一把刀，经过一番争斗，小同志被划伤几刀，最后趁着一丝力气把凶手踹到墙上。”

　　杀雁觉得眼前发黑，猛吸一口空气。这是被刀子划伤几刀就倒地不起，恐怕伤情没这么简单，何况是在杀仰身体还没好的情况下。
　　电梯很快到了对应楼层，开门正好撞上一位斯文的医生。
　　小警员率先打招呼：“梁医生。这是杀仰小同志的哥哥。”
　　“正好，跟我来吧，给你说一下病情。”
　　杀雁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小警员推过去，他紧跟上梁医生。
　　梁医生边走边说，“病人腹部受了好几刀，持刀人只是胡乱捅，只伤了表面，并未伤及胃部和内脏。手术替他缝合了，等转移后他得多花时间修养。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你进去看看他，不要停留过多时间。”梁秋实替他推开房门，“那位小警察已经替你办好住院手续了，待会儿你前台签个字。进去后不要大声说话，隔壁还有患者。我还有工作，先去忙了，有事情可以到二楼右侧的办公室找我。”
　　“谢谢梁医生。”杀雁注意到他的胸牌，点点头，穿上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病房不大，但采光效果很好。入门处有个独立卫生间，两个白色的床位之间隔了床头柜和帘子。
　　杀仰的床位就在离门口近，杀雁快步走到病床前，机器上不断刷新的数据他看不懂，只能被病床上苍白脆弱的小孩儿催地红了眼眶。他学识有限，没教过杀仰什么知识或者素养，倒是想象不到杀仰会为了救其他人而受伤。试问那个父母不会为好孩子感到骄傲呢？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担忧掺多还是骄傲偏多一分。
　　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流淌在安静的病房。他上手摸了摸杀仰的额头。只要他还安全就好，等他醒了一定要叮嘱他，救人也得在能力范围内，不要不顾性命。
　　杀雁叹了口气，在病床旁站到脚麻才堪堪抬步出去。到医院前台一查，小警员竟然给他交了半个月的住院费，他心脏突突跳着，对这份陌生的援助有些不知所措。
　　从护士口中得知心跳在60至100之间是正常的，他身心这才完全放松下来。胃部的疼痛随即蔓延开来。
　　杀雁从车上取下饭，回想起小警员阳光灿烂的清秀脸庞，他嚼着凉透的面暗叹一句不愧是年轻人。他暗自加减存款，等过两天他们来做笔录再还给他们。
　　不知道梁秋实医生工作做得好还是杀仰恢复力旺盛，当天晚上杀仰就醒过来。危机解除，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为他换了病房。

　　杀雁咨询了梁秋实的建议和杀仰的喜好，从医院的小食堂里买了些清淡的饭菜回到杀仰的病房。
　　这正是天热的季节，医院里的病人并不多。杀仰转进六人间，却只有一个病友同伴。隔壁床上的人早早就被家人安排好饭菜，此时已经缓缓入梦。轻细的新闻联播声游荡在病房。
　　杀雁轻轻关上房门，移步到窗户旁边，给杀仰支好桌子，把他半扶起来喂饭。
　　“哥哥，我手没事，我自己来吧。”杀仰抿了抿干涩的唇。
　　“我来，你歇着吧。别让我担心。你不知道——”他都快急死了。杀雁不管他的请求，自顾自打开饭盒的盖子，“先喝汤吧，嘴都起干皮了。”
　　“哥哥。”被灌了一口清汤，杀仰眼眶红红，不满道。哥哥怎么总是把他当小孩对待？明明他都快成年了。
　　见他闭着嘴不开心的模样，就着响亮的铃声，杀雁渐渐妥协，“行吧，你自己吃。我去接个电话。”

　　转移病房后，身上的管子被卸掉。杀仰缓缓移动身体，很快就够到碗和勺子。他费力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眉眼都溢上幸福。
　　杀雁走到无人的楼梯处，划开接听键，猴子怒气冲冲的声音差点顶开他的耳膜，“雁子，你去哪儿了？老板说你再旷工就要开除你了！”
　　“猴子。我下午请过假了，你不用诓我。”他靠在墙上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反驳猴子。
　　“嗷，你跟他请假为什么还不跟我们说，还是不是友好的兄弟了？你个小人！负心汉！”猴子在另一旁咬牙切齿地谴责他。
　　“……我，”他是真的忘记了。杀雁深刻地反思，他到底有没有把两人当兄弟？还是因为他们曾经帮过他，他跟两人相处只是为了报恩，不想告诉他们自己的麻烦。质疑不知何时埋下了种子。他摇摇混乱的大脑，抛下不该有的想法，“没想麻烦你们。”
　　“哼。麻烦？还是不是兄弟了！雁子，这次勉强算你忘记我们。要是有下一次，我……我们就绝……”猴子得意扬扬地威胁到一半，突然一顿，“莫不是你遇到什么困难？不能解决就——”
　　“我可以解决。就是……我弟弟出了点意外，我来医院照顾他。没有别的事，你不要乱猜。”
　　“怎么又出意外了？”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运气有点背吧。”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让他一个工作十几年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杀婷现在还在那里，暂时没有收到最终审判信息。杀仰前几天做饭出了意外，他下午去病房看他的时候手臂上还有些痕迹，现在又出了被刺伤这种事。
　　“好吧好吧，那你得跟我多聊一会儿。不是，你上次也说照顾一个朋友，这次真的是弟弟？”猴子的语气慢下来。
　　“真的。”杀雁半趴在窗台上，就着晚霞的尾巴回话。小心思转移到嬴源那边。这一转移，心里有些泛酸。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他，与过去的二十多天都不一样，莫名有些不适应，明明前几年都可以忍过去的。
　　杀雁的眼神在天上几颗明亮的星星身上移动，问他：“你跟予哥和好了？”
　　“当然，我擦，雁子，你怎么这么敏.感？是我哪里暴露了？”猴子心里一惊，咂舌道。
　　“你都说‘我们’了，还不是和好如初了？”心底的担忧散去几分，他朝着紫黑色的云轻笑。
　　“算是吧，是他求我的，你可作证哈。”猴子着急忙慌解释。
　　“嗯，我作证。”

　　跟猴子闲扯完已经是十多分钟后。杀雁给嬴源打电话，但没打通，他留了条信息就回到病房收拾餐具。新闻联播早早就播放完，小电视上上演着豪门狗血爱情片。
　　杀仰睫毛沾了些细碎的水珠，看着脸色勉强红润了几分，他抽出纸巾动作柔和地给他擦了擦唇角。把被角往上提了提盖住手，他转身关了嘈杂的背景音。
　　医院里的病房不紧张，有些穷的陪床的家人会在空着的床位上休息，避免生病的家人半夜出了问题找不到亲人。
　　他也没去找其他的房间睡觉，就在两个病人旁盖着外套入睡，以防杀仰半夜睡醒没人扶他去厕所。有照顾嬴源一周多的经验，他多少摸透了门道。
　　再次见到小警员是在三天后。杀仰已经能坐起来轻松自在地吃饭，只是食量不大。
　　他又追询了梁秋实一次，才得到养伤期间不易过多进食的建议。怀着对杀仰养好伤好细心喂养的心思，他强硬地把还钱的卡塞进小警员的口袋并推他进门，自己再次跑过去问梁医生什么食材可以让病人身体得到滋养。

　　临近中午，杀雁脑袋里装载满满的知识，他看时间去买了午饭才回到病房。
　　八月中旬的太阳依旧热烈的刺眼，杀仰的肌肤被这阳光映射成半透明状。
　　这幅美丽的景色却不是真实的，以至于后来杀雁都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这并不是阳光强烈造成的。
　　“……哥哥。”
　　“警察哥哥走了？我给你带了饭。梁医生说你现在可以吃点油腻的了，我买了小份的油泼面，前几天不是还嚷嚷着要吃嘛。”
　　杀雁注意到杀仰的脸色，心揪起来。他折叠开小桌，把饭盒摆放好。
　　杀仰唇瓣一张一合，最终还是敛下泛红的眼眶，忍着舌尖上的苦说：“哥哥还记得啊，那我今天中午得多吃两口。”
　　杀雁轻弹他的脑门一下，“肚子上还有伤，吃不下就不要吃了。”他看着撒小脾气的杀仰，记忆中的小孩子又浮现在眼前。“晒吗？脸好白，我把窗帘拉上。”
　　在暗处待久了，晒到阳光也会异常疼痛。“有点晒，哥哥拉上吧。”他好久没有欣赏如此明朗的天气了，杀仰眼神有些晦暗。不知道那个小警员回去后会如何交代，自己会进去吗？可是……他已经提供了所有的情报。
　　“好饿啊，哥哥能喂我吗？”他说完自己也一怔。
　　杀雁身躯一震，他有好久都没听过这样的乞求。男孩真的越活越过去了，像个三四岁的孩子一样。这么好的孩子，宠着也不过分，他语调软了几分，“阿仰，来，吃饭。”
　　如果，姐姐也在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些事，即使没有父母，他们姐弟三人也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血脉相连的亲情火车短暂回到了正常轨道，两颗心如此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