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香味》顾清思

13、第 13 章 同居

　　嬴易早早就将自家弟弟的医药费、伙食费付完。第二天杀雁很快就替他办理好出院手续。他刚签完名字，就有陌生的号码来电。
　　“您好，请问是杀雁先生吗？您探望杀婷的时间安排在后天上午十点，如果与您的安排冲突，您可以及时与我沟通，我们商议另一个时间段。”
　　杀雁听着优雅慈祥的声线，内心将要去探望的焦躁与担忧减轻了几分。他拉过嬴源的行李箱平淡回应：“我有时间，麻烦您亲自通知了。”
　　本来得两个星期左右才能养好的伤，嬴源体质好，只在床上躺了七八天。
　　“哥哥，你的车在这儿，我们要回家了。”拿住糖的嬴源小朋友扬着笑脸冲他摆手。
　　杀雁挂断电话望过去，青年人朝气蓬勃。他从不知道感情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这个盛夏变得如此凉爽、沁人心脾。

　　前两天他被嬴源磨得没了脾气，答应他两个人合租。他也是问换宿舍的大妈才知道，工厂里有专门提供工人家庭居住的地方，只需每个月多交五百块钱就可以。
　　这年代很少看到这么便宜的物价了，他有些后悔没早点搬过来。他瞬间拍板答应换宿舍，大妈愣了一瞬，随即满眼暧昧地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啦，打算带回家？小伙子长得挺帅的，对象肯定也是个美人吧？”
　　杀雁一怔，红色顷刻之间点燃了耳垂，他点头催促大妈快讲换宿舍的手续。就连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已经直面他的对象是男人，不再感到尴尬或者害怕被知道。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蔺予跟他是同类人，也许他已经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欣喜掩过担忧。

　　杀雁走过去问：“这么开心？”
　　“当然了，我们要合租，这样每天醒来就可以看到你。”
　　嬴源的目光太过炙热，杀雁偏头的同时被偷亲了一下。
　　“哥哥，你开车载我。”嬴源抢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扔进去。
　　杀雁绕过车头，允下他的请求。“好。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驾照。”
　　嬴源把玩车内的绿芽挂件，此时拉下车窗，侧头注视着倒退的石柱，“有啊，下次我开。哥哥，新家大不大？床舒不舒服？”
　　“大，沙发很舒服。”他不清楚嬴源说的舒服是哪种舒服，只能依着记忆中绵软的沙发模糊回答。
　　“那就好。”

　　“——哥哥，你认得那是什么花吗？”嬴源突然伸出窗外，指着公路一侧的紫色花田问。
　　羸弱的花枝在微风中摇摆，细小的花瓣反射过微弱的阳光。
　　“源源，你先坐好。手拿回来，那样很危险。”杀雁立即减缓了车速，低声呵斥。
　　“知道啦知道啦，哥哥你趁红绿灯看一眼嘛！”
　　杀雁侧头晃了一眼，确实很漂亮。他把嬴源按在座位上，“我看见了，是花田。是薰衣草，哥哥认识。”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短短几秒钟，那片黛紫就消失不见。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嬴源沮丧地盯着杀雁，“哥哥，我好难过，你都没有仔细看。”他说完见杀雁没有理他，就拿过杀雁的手机开始看。正巧碰上李为安给杀雁发信息，他毫无顾忌地点开聊天框，顿时醋意大发。
　　杀雁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女人的？这都算撩拨了吧，她怎么发这么多自己的图片？一周多过去了，杀雁竟然都没有跟他提一下。

　　杀雁深吸一口气，到了宿舍的停车场才解下安全带与嬴源对视，“对不起。我刚刚说话过于严厉。源源，我弟弟小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掉车事件，我很害怕。”
　　副驾驶上的人被他眼中的忧惧刺中，转为活跃状态扑到杀雁怀里，“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哥哥放心。我和弟弟都在，都很安全。谢谢哥哥照顾我们。”
　　杀雁释然一笑，替他解开安全带，“我们下次停下慢慢看。先回家里吧。我把阿仰接过来了，他现在应该做好午饭，正等我们回去吃。”
　　“阿仰做饭很好吃吗？哥哥这么夸他。”嬴源下了车借着身高差搂住杀雁的肩。
　　杀雁轻“嗯”一声，“我觉得很好吃——你不会吃醋了吧？他是我亲弟弟。”
　　“那就不能？哥哥跟谁亲近我都会吃醋的。——这个人是谁？她为什么给你发她的照片。”嬴源说到半截突然转了语调，“我看你都跟她认识好久了，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刚解释完一件事的杀雁忍俊不禁，拍了拍嬴源的脑袋，“李师傅的女儿，算半个妹妹吧。我俩没关系，你别乱想。”
　　“那就好。”嬴源当然不会真的认为杀雁跟别的人有染。
　　杀雁捏了捏嬴源的手指，安抚他不要吃醋了，随后拉着人进入居民楼。

　　机械厂建厂很早，可以追溯到改革开放初期。最初的厂长挥袖买下一大块地，后来随着科技进步、机械设备更新，经营场地缩小一块，被用来改造工人的居所。
　　两个人刚进楼就撞见李师傅，杀雁跟他点头打招呼：“李师傅。”
　　“小雁，回来啦，”李师傅注意到小媳妇一般趴在杀雁肩上的人，话题一转，“这是小雁的朋友？长得真俊。”
　　嬴源抬起手腕，微眯着眼礼貌性打招呼：“叔叔好。谢谢叔叔夸奖。”
　　“师傅，您是打算去食堂吃饭？阿仰在家做了饭，师傅一起去吃吧？”杀雁礼貌邀请。
　　“不用了，我跟你程叔约了饭，就回来拿个东西，”李师傅爽朗一笑，老成地按了按嬴源厚实的肩膀，刚硬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真实的笑容，“不错，练的很好。”
　　“叔叔手臂练得也不错，有好些年了吧？”嬴源解开锁脖子的手，抬胳膊让李师傅更直观地看他练的肌肉。
　　李师傅内心狂喜，转头扭向杀雁，“小雁，跟你朋友多练练，男人就应该有这样的身材。”
　　杀雁点头应允，目送李师傅远去。
　　嬴源不喜欢他看杀雁的最后一眼，那眼神像看待自己女婿似的。他继续缠着杀雁，“哥哥，你肌肉也很好看，不用刻意练。”他非常喜欢杀雁的手臂线条。不知道是不是杀雁从小干活还是少年时期在厂里打工，他的手臂比平常人的肌肉都要厚一分，这一分并不显得粗壮，反而将男性身体的魅力散发出来。
　　杀雁用手敷上他的眼睛，隔绝那抹火辣的视线。经李师傅提醒，他才注意到嬴源的身材，比少年时期强壮了不少。线条清晰的下颚线、微凸的喉结、白色衬衫里漏出的半截锁骨……他头脑发热，先一步走上楼梯。

　　杀仰双眼射出利剑似的光，低气压在指尖化作实质拧开门锁。将有些破损的食材袋摆放在桌上，蹒跚进卧室处理伤口。
　　他有些庆幸大半部分青紫色的伤隐藏在衣服里面，不会被哥哥发现；只是小臂上的刀伤无法隐藏。他细细涂了药膏，套了层防晒护腕套。
　　处理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急忙着手处理食材。还好那些人只顾着打他，对食材没有兴趣，他暗自感叹。
　　得换种赚钱方式。

　　“哥哥，下一周天气都是多云，哥哥厂里放假，我们出去玩吧！”嬴源浏览着手机页面提议。
　　过几天就是七夕节了，厂里会放半天假。不过嬴源是怎么知道的？杀雁突然想起那天嬴源与周总的对话，回道：“行，七夕那天我有空。你想去哪里？”
　　“哥哥跟着我就知道啦，嗯？好香啊！”嬴源笑道，接过他手中的钥匙，开了门深吸一口空气。
　　“哥哥，赢哥，你们回来啦！饭很快就做好，哥哥你们洗洗手准备吃饭吧。”杀仰听到声响，从厨房探出头，招呼亮人做饭前准备。
　　整个客厅不算大，只有十多平米。许是刚搬过来没几天，东西摆放得不多，这样小的空间也显得空旷。
　　餐桌在一进门左侧。杀雁带着人洗净手，把他按在座位上，自己去帮杀仰摆盘子。
　　嬴源扣住杀雁的手，轻声提醒，“弟弟怎么了？腿有些颤，脸色也异常白，被人欺负了？”
　　杀仰忙碌的身影落在眼里，杀雁皱眉不解，“阿仰没学过，但那也不至于被欺负。我过去问问他。”
　　杀雁先是在门口端量一阵，除去护手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哥，你怎么来了？等一下就能吃饭。”
　　“阿仰，怎么戴护腕套？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谁做的？告诉哥哥。”
　　杀仰早就想好借口，“没有被欺负，哥哥。我上午出去打球了，身体有些累；胳膊是刚才做饭不小心烫到了，怕你担心才戴的。没有人敢欺负我。”
　　“严重吗？抹药没？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下次打球要注意戴护具，万一骨折了还得在家休养一阵子。”杀雁掰过弟弟的肩膀，抬手就要扯开护腕检查。
　　杀仰转身躲开他的动作，扯着淡色的唇角说：“不严重，家里有药膏，我已经上过药。菜好了，哥哥出去摆盘子吧。”
　　“下次做饭注意一些，等会儿哥哥带你出去找诊所的医生看一下。疼得不行了就立即告诉哥哥，我们马上去医院。你这双手可是要写卷子，将来在办公室里工作还要用呢！可不能受伤。”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杀仰的手臂，暗叹一句该不该他自己做饭。
　　眸子里迅速划过一丝复杂，杀仰连忙摆摆手，把盘子递给他哥：“一点都不疼，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哥哥，我们出去吃饭吧，赢哥还等着呢。”
　　杀仰前天帮杀雁照顾过嬴源，三人午饭吃的很愉快。杀雁刚吃完饭就被叫去检查器械了，他临走前叮嘱杀仰带着嬴源陪他去楼下诊所看病。

　　橘黄趴在西山，被来来往往拍照的人逗红了脸。
　　杀雁跟李师傅告别，背着工具包走出工厂门，直直撞上三人面面相觑。
　　嬴源半耷拉着眼皮，两手插进裤兜，对对面两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看见杀雁微笑道：“哥哥，我来接你下班。”。
　　“雁子，我等你去吃饭。你怎么跟这个富……跟这个人认识？”猴子快走两步，揽上他的肩膀警惕地与嬴源对视。
　　蔺予走到两人身后，目光炯炯地给猴子涨气势。
　　“这个……猴子，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要回去看一眼弟弟，他今天做饭不小心烫着了，不去食堂吃饭。你跟予哥一起去吧。”杀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好久没有聚餐了。
　　“是啊，我跟哥哥回去照顾弟弟，你就跟……你的小男友去约会吃饭吧。再见。”嬴源快步走来，扯下猴子的手臂，搂着杀雁挥手离开。
　　杀雁有心让两人和好，便没拒绝嬴源的行为。
　　“操，那个男什么人嘛，好嚣张啊。”猴子恼火骂了一句。
　　“猴哥，你……”
　　猴子挥开他的手，难掩怒气，“撒开，别管我。”
　　蔺予远看一眼那两个渐渐模糊的人影，掩去失神。
　　“源源，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猴子，他跟……”
　　“看一眼就知道是同类人，”嬴源打量着他，“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予哥是……只是，没有你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杀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他心里不舒服，连忙解释。
　　“那哥哥下次记得跟他们保持距离。我下午带阿仰去看医生了，”嬴源一步踩着一条石灰地缝，沉着冷静地说：“他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哥哥，这几天换我来做饭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们现在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回去做饭。”
　　“好。”他的厨艺一言难尽，嬴源这么说起码他是会做一点饭的，难吃也没有关系。
　　“哥哥想吃什么菜色？我会做好多菜的哦。”嬴源忽略心头的那丝阴霾，引导杀雁说话。
　　“都可以。只要普通的、能吃就行。”他胃口没有那么挑。
　　“不行。”嬴源抓住他的双肩直视他，“你必须说出一种菜色，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好好好，让我想一想。”杀雁寻思他弟弟伤着了不能吃太过咸辣的，嬴源喜欢吃甜口的，偶尔会吃辣味，总结了一下，他报了几个菜名。
　　嬴源眯着眼傻笑，“原来哥哥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口味的啊，”随即撅起嘴变了脸色，“那为什么之前在医院都只给我买无味的粥？”
　　杀雁淡然一笑，“医生建议，何况吃太甜了对牙不好。”
　　嬴源小声嘟囔一句：“哥哥总有理由。”

　　杀雁边走边试图哄他，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最后只能答应嬴源温言细语睡一间房和某些无理的请求。把人一路哄到超市门口，他让嬴源先进门挑食材，自己给杀仰打电话告诉他不用他做饭了。
　　“嗯，嬴哥跟我说了。我在家等你们。”
　　“声音怎么这么虚，下午不是去看了吗？是不是又在家学习了？阿仰不用那么努力。”杀雁在超市外面投币买了几罐饮料。
　　杀仰迟钝地“啊”了一声，“去看医生了哥哥。我吃了药刚睡醒，脑袋有些晕。”
　　“我吵到你了？你再睡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去。”
　　“好，哥哥再见。”
　　听着杀仰软软的不似前一刻虚弱的嗓音，他心里一松，又忍不住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