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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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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约在面馆附近的小巷,苏烟抵达巷口时差点被吓一跳。锦绣此时穿着雪白的衣裳,头发披着没有扎起,唇上的胭脂红如血色,在这静谧的夜里,苏烟第一眼以为自己撞见女鬼。
苏烟道:“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吓他?”
锦绣点头,把手里的包裹递给苏烟,道:“这是你的,快换上。”
苏烟接过打开,瞧见里头是红色衣裳,道:“红白女鬼?”
锦绣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指指地上的篮子,道:“我还特意去买了这个。”
苏烟低头,瞧见竹篮内放的是冥纸,感慨道:“你这准备挺充足的。”
凝袖楼有万戏阁,锦绣没少跑去看,耳濡目染之下,对舞台的效果多少有些了解。锦绣道:“气氛渲染很重要,待会先洒冥纸,等他害怕我们再上场。”
苏烟本身穿的就是胭脂色衣裳,只需披上外衣显得飘逸些,她把身上的木盒放下,道:“你就不怕他睡着错过这出好戏?”
锦绣自信道:“不会,吊着的姿势很难入睡,这事我有经验。”
苏烟闻言笑道:“你是吊挂多少人得出的经验。”
“数不清了,我还有浸水的经验。”锦绣见苏烟的发饰还没取下,正想伸手帮忙,却被苏烟避开。
苏烟后退一步,挡住锦绣的手道:“这簪子有毒,你小心点,别碰。”
锦绣闻言收回手道:“我还以为你毒都放在盒子里,见你天天背着。”
苏烟小心取下发簪放入木盒中,道:“那不稳妥,若是木盒被夺走,我岂非失去保命之物,身上总得藏些。”
这话倒也没错,锦绣表示同意地点点头,道:“我听说你会在指甲里□□,是真的吗?”
苏烟手背朝着锦绣张开,借着灯笼的烛光,锦绣瞧见她无名指的指甲为黄色,苏烟笑道:“偶尔吧。”
男子被吊在面馆的二楼,身上的绳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腹部处的绳索已经磨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血痕。男子不敢挣扎调整绳索位置,怕动作过大绳索断裂而坠楼。
子时已过,街上不见行人,偶有两家门前挂着灯笼,在他这个位置,能瞧见远处凝袖楼的亮光,里面想必正载歌载舞,而他只能在这夜里忍受痛楚。
男子想起今日锦绣离开前看着他笑得诡异,甚至“好心”提醒他,十年在这条街上白事撞喜事,新娘子当晚暴毙,希望他今晚不会有幸遇上。
明明是夏天,这夜里的风却吹得人发凉,男子低声道:“我这辈子没做什么亏心事,别找上我,我也是得罪人才半夜在这挂着,不是有意挡你们路,不管你们有什么冤情,与我无关……”
男子念叨着突然听见一阵唢呐声,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断断续续的,男子立即闭上嘴,警惕地看向周围。
夏风卷过,枝头窸窣,黄色的冥纸缓缓飘来,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抓着,在空中蹂躏旋转,然后朝男子靠去。
男子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已然忘记被勒住的疼痛,只希望这夜能尽快过去。
“叮当。”
街上突然传来铃铛声,声音越来越近,男子僵住身体不看望过去,眼睛死死盯着楼下的招牌不敢乱动,怕不慎看见脏东西。
在男子感觉铃铛声快要接近面馆时,声音突然消失,周遭再次变得静谧。在他以为终于恢复平静能松一口气时,招牌底下突然闪过一片白色。
男子下意识闭上眼,心中默念道:“我佛慈悲,保我平安。”
不知过去多久,等男子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时,措不及防撞入一片惊悚中。招牌底下站着一人,说是鬼兴许更贴近。纯白的衣裳没有一丝花纹,墨黑的头发垂在脸前,男子甚至能透过发丝瞧见里头吃人的红唇。
在他睁眼的一瞬间,消失的铃铛声突然再次响起,和刚才的缓慢平稳不同,这次凌乱没有章法,带着猛烈的气势朝他冲来,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道:“死!”
这一环扣一环的惊悚,男子两眼一翻,直接失去意识。
苏烟停下摇晃的腿走近道:“居然晕过去了,我还以为他会睁眼看完这一出戏。”
锦绣把头发撩开,嫌弃道:“亏我们还设计对拜的情节,就这胆子真是浪费想法。”
苏烟脱下外衣道:“你前期铺垫的故事,估计他自己也思索好几个时辰,才如此不经吓。”
锦绣想起男子白天听见她说这话时的神情,笑道:“所以他晕倒,有一半是自己吓自己。”
二人朝小巷走去,锦绣突然问道:“你饿吗?”
苏烟自下午那晚面后就未曾进食,现在确实感到饥饿,道:“有点,要去吃饭吗?这个点可不好找。”
“不必找。”锦绣看着苏烟笑道:“去凝袖楼。”
这是苏烟第一次踏入凝袖楼的大门,旁人议论的那些轻歌曼舞、余音袅袅一一落在眼前,构成生动又不敢触碰的仙境。
负责大堂的玥汝瞧见锦绣回来,上前道:“这么晚是去哪了?还这副打扮,你没回来我一直不敢歇息。”
锦绣把手中的竹篮递给玥汝,道:“出去玩玩,有吃的吗?”
玥汝接过竹篮随手递给路过的跑堂,道:“有,楼主说你今晚吃得少,让我特地备着,说你可能会饿。”
“那就行。”锦绣抬步往清音阁的方向走,道:“送我房间去,多带一副碗筷。”
苏烟对着玥汝笑得灿烂,道:“在下苏烟,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玥汝听锦绣说多带一双碗筷,便知是给苏烟。锦绣第一次带朋友回来,玥汝自是热请招待,道:“唤我玥汝就行,快去吧,她房间可不好找。”
等苏烟跟着锦绣走过长廊,在清音阁的厢房门前停下时,她才发现不是难找,而是想不到。锦绣的房间在一楼,其余门前都挂有房名,想来是接待客人用的,锦绣作为凝袖楼的人,按理说房间不该安排在此处。
苏烟问道:“这是你的房间?”
锦绣应道:“对。”语罢她伸手拉开房门,里头的灯已经点好,或者说未曾熄过。厢房内有两面对角的门被拉开,苏烟能看到外头的庭院,如此好的视野,若是接待定然是最好的雅间。
苏烟好奇道:“我以为你住在主楼。”
锦绣之前确实住在主楼,两个月前才搬到这边来。锦绣走到桌几前坐下,道:“之前是,但这边的庭院有竹子,就搬过来了。”
庭院没有挂灯笼,苏烟只能隐约瞧出竹子的轮廓,她笑道:“是因为肖二公子吗?”
锦绣对感情向来坦荡,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她直白承认道:“对,一开始我觉得竹子寡淡,到后来因为他,倒瞧出几分韵味来。”
锦绣撑头看向庭院的竹子,道:“爱屋及乌吧,琴棋书画、梅兰竹菊这些东西,我本就没有兴趣,若非肖竹,只怕是一生也喜欢不起来。”
凝袖楼里的人大都将感情看得淡薄,可锦绣却好似从不怕被辜负,认认真真全心全意在同肖竹来往。苏烟道:“那肖二公子是如何脱颖而出,得你青睐?”
锦绣看向苏烟,带着浅浅的笑意,在竹子的摇曳声中讲起昨日未讲完的故事。
在肖竹以前,她从未对人动心过。她知道一笑生花的名号,凝袖楼里也有不少客人是为她而来。奉承她的花言巧语,讨好她的珠宝首饰,让她觉得庸俗又无趣。她从不缺这些,自然也不会为此欢喜。
肖竹在她面前小心谨慎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真情在。那段时间楼里的姐妹议论说,永宁堂的肖二公子常来凝袖楼坐着,不去厢房也不要人陪,不知是在等谁。她当时刚品尝过肖竹卖给她的糕点,不知永宁堂是何做法,吃起来一点也不甜,甚至带有苦味。
她瞧见肖竹在主楼坐着,拿着糕点就要去找他算账,没想到肖竹瞧见她就笑了,道:“锦绣姑娘,好久不见。”
肖竹笑得再热请,锦绣也饶不了他。锦绣将手里的糕点砸到桌上,道:“退货,一点也不甜。”
肖竹没有预料到她这般强横,糕点砸到桌上撞开杯子,肖竹被吓了一跳,赶忙道:“姑娘冷静,有话好好说。”
锦绣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敢骗她就得付出代价,哪怕是永宁堂她也不放在眼里,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肖竹,道:“银子我给你了,但你这货不行,要么退钱,要么再做一份,要是二者都不愿意,我就去把你永宁堂的招牌砸了。”
肖竹第一次看见锦绣这副模样,才知定安小霸王的称号不是空穴来风,锦绣此时与那日烟火里的形象相去甚远,肖竹正努力让自己接受。
锦绣见他不回话,道:“哑巴了?以为不开口这事就能过去吗?”
肖竹这才反应过来,他把桌上的包裹打开,瞧见里头正是他前两日给锦绣的米糕,想起方才锦绣说的不甜,解释道:“永宁堂的糕点主要是调理身子,味道清淡,若是不合姑娘口味,可以再做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