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10、第 10 章

　　“算你识相。”锦绣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若是对方态度诚恳，她也不会胡搅蛮缠，锦绣得了允诺转身就要走，肖竹连忙道：“届时糕点做好如何给姑娘？”
　　锦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蛾眉曼睩，即便不着笑意，神态也动人，在肖竹的目光中，她道：“送到凝袖楼来。”
　　两日后，锦绣听着窗外的雨声昏昏欲睡时，房门被人敲响。玥汝把糕点放在她桌上，说是永宁堂肖二公子送来的，也不知为何如此着急，今日瓢泼大雨，本就不适合出门，连凝袖楼的客人也比平日少许多，肖二公子却非得冒着雨来，连衣裳都淋湿了。
　　锦绣房间窗户所在方向，就是凝袖楼的大门，她走到窗边朝下看，街上的行人稀疏，她瞧见其中一把伞，洁白中含有三四根墨绿色的竹子，从伞沿长出向中间延伸，它并非均匀分布，竹子散乱在各方，看起来随意又典雅。
　　从这个角度，锦绣能看到他膝盖以下的衣裳已经湿透，紧紧黏在腿上，她倒是不在意这人是否感染风寒，她的糕点可千万别浸水。锦绣回头扫一眼桌上的糕点，包装的纸是干燥的，想来一路被好好护着。
　　锦绣最后看一眼街上，肖竹正好停下，转身抬头望向凝袖楼的方向，也不知在寻什么。肖竹没有看见锦绣，锦绣却能瞧见雨打在他脸上，甚至打在他眼里。肖竹低头手伸到伞里，应是在揉眼睛，随后转身离去。
　　锦绣怀念雨又讨厌雨，她想起母亲离开时，也是这样撑伞渐渐走出她的视野。锦绣回到桌边坐下，拆开包装开始品尝糕点，然而才吃第一口她便将手里的糕点扔下，怒道：“把肖竹给我抓回来。”
　　好他个肖竹，竟敢戏耍她。这回的糕点倒是不苦，但与甜也沾不上边，她上回分明说过糕点不甜，肖竹若是听进去，这次怎么着也该做成甜口的。亏她等两日，就等来这么个结果。玥汝见状连忙劝到：“这会肖二公子已经走远，雨势如此大，不如改天吧。”
　　算账哪有看天气的说法，她可忍不到改天，锦绣道：“少废话，多让他淋雨也好，好把他脑子浇清醒点，立刻去把他抓回来。”
　　玥汝是凝袖楼主楼的人，负责大堂的招待。玥汝识武，大堂偶有客人闹事，都是她去解决，这也是锦绣让她去把人抓回来的原因。
　　玥汝见过肖竹冒雨而来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去把人带回来，道：“肖二公子走这一趟不容易，还是绕他这一回，让他早些回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吧。”
　　“凭什么我要体谅他？”锦绣站起身往屋外走，道：“你不愿意就算，我去找言尘。”
　　锦绣此时仍住在主楼，隔壁就是喻言尘的房间。玥汝知道锦绣的要求楼主一定会满足，连忙拦住劝道：“你想想肖二公子冒雨只为给你送糕点，定不会刻意做得难以下咽，兴许是他厨艺不精呢？”
　　玥汝不知锦绣生气的真正原因，只能通过刚才锦绣的动作推断，只吃一口便如此恼怒，应当是味道不佳。
　　肖竹送过来的糕点，细嗅有香味，口感弹爽，除开不甜之外，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不可能是厨艺不精。锦绣指着桌上的糕点道：“你自己尝尝，并非难吃，我上回已叫他做甜些，结果仍是不甜，这不是糊弄我是什么？”
　　玥汝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后道：“奇怪，我吃起来有甜味。”
　　“怎么可能？”锦绣并不相信，走回桌旁又试了一块，道：“你可别维护肖竹，这分明不甜。”
　　玥汝想到平日里锦绣喜甜，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你甜食吃多了，微甜尝不出来？”
　　锦绣似在思考这种可能，而后拿起桌上的糕点，走到隔壁推开喻言尘的房门道：“言尘，你来尝尝这个。”
　　喻言尘此时手里拿着纸，正在听楼里的人汇报消息，见状让对方停下，摘下铜边眼镜看向锦绣道：“怎么了？”
　　锦绣捧着糕点走进房间递到喻言尘面前，道：“你看看甜不甜，玥汝说甜，我是一点也没尝出来。”
　　玥汝当心锦绣真让楼主把肖竹抓回来，连忙跟上锦绣，但她没敢踏进房间，听到锦绣这么说，附和道：“是啊，楼主你尝尝，我同锦绣说是因为她口味偏甜，因此才尝不出来。”
　　喻言尘吃了一块，道：“甜的，但不明显。”
　　连喻言尘也说甜，看来确实是她口味问题。但既然是她付账，是她要吃，那口味就该随她的来。今日她可以放过肖竹，但这事没完。
　　第二日晴空万里，锦绣带着糕点来到永宁堂，她走到柜台前，问道：“肖竹人在哪里？”
　　齐照那会并不认识她，道：“少堂主在里面看诊，姑娘需得排队，前面还有五人。”
　　锦绣扫一眼齐照给她的号码牌，并不接过，道：“我可不是来找他看病的。”语罢就往里头走，齐照连忙从柜台出来，追着锦绣道：“姑娘还请留步，这得按规矩排队，不能硬闯。”
　　锦绣并不理会他，步子迈得干脆。齐照很快追上锦绣，张开双手拦在她面前道：“姑娘不要乱来，哪怕你闯进去，只要没轮到你，少堂主也不会为你看诊的。”
　　“我管他看不看诊。”锦绣看着齐照，威胁道：“你若是不想吃苦头，就识相点让开。”
　　齐照看锦绣不过是一介女子，只当她是被宠坏的富家小姐，对她的恐吓并不在意，道：“我不会让开……”
　　齐照话未说完，腿上便挨了一脚，锦绣踹得快且狠，而永宁堂的弟子又不识武，大都文弱，当下捂着腿跳开。锦绣嫌弃的看他一眼，道：“非得给自己找罪受。”
　　齐照因为疼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嘴里仍喊着：“姑娘留步，不能进去。”
　　锦绣心想这人方才拦着她时都没有成功阻止，他现在在原地喊两句，凭什么就能阻止她？锦绣找到肖竹时，他正低头专心写药方，没有留意到她。
　　对面的病患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吓了一跳，支吾道：“小……小霸王。”
　　锦绣越是走近那人身体就越是往后靠，恨不得离她远远的。锦绣对此习以为常，她这趟是来找肖竹的，懒得理会这人。
　　肖竹正好写完药方，闻言抬起头来，顺着这人的视线看向锦绣，笑道：“锦绣姑娘，你怎么来了？”
　　锦绣把糕点扔给肖竹，道：“来找你算账的。”
　　肖竹桌上有刚写好的处方和砚台，若是糕点砸到桌上指定一片狼藉，他手忙脚乱的接住，道：“可是这糕点哪里不满意？”
　　锦绣理直气壮道：“一点都不甜，你莫不是在敷衍我？”
　　糕点比上次增加了糖量，做好时肖竹刻意尝过，确保是甜的才送过去，他没想到仍不满足锦绣口味。于是肖竹道：“抱歉，是我甜度没有掌握好，我再做一份。”
　　锦绣没想到肖竹这么好说话，本以为少不了要争论一番，她已经做好肖竹不妥协就把永宁堂招牌拆下来的打算，现下肖竹这个态度，她也不好继续呵责，只能道：“这是最后一次，若再做不好，我饶不了你。”
　　不知成功保住自家招牌的肖竹，仍沉浸在看见锦绣的喜悦中，道：“在下会努力让锦绣姑娘满意的。”
　　病患没有注意到锦绣态度的软化，只觉这定安小霸王果真是嚣张跋扈，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他不敢在此久待，唯恐不小心冲撞了锦绣，届时少不了要遭殃。他问肖竹：“肖大夫，我的药方写好了吗？”
　　肖竹这才想起病患还在等着，把桌子的纸递给他道：“抱歉，你拿着药方去前厅取药便可。”
　　锦绣事情交代完也没有再待的必要，转身跟在病患身后要离去，肖竹正想起身去送，就见锦绣停住。
　　病患低头看药方没留意前方，直接与赶着进来找锦绣的齐照相撞，两人都吃痛惨叫一声。锦绣看着弟子一天之内遭受两次痛苦，很没良心的笑了。
　　肖竹的目光都在锦绣身上，没有留意发生了什么，他看着锦绣，想起那句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能一直看到锦绣的笑颜，让他做多少次糕点也愿意。
　　齐照捂着被撞疼的脑袋，再看着自家少堂主一副看痴的模样，不由得感慨美色误人。
　　两天后锦绣收到玥汝给她的米糕时，倒是对肖竹有些改观。来凝袖楼的不少人，想借着送礼见她一面，但肖竹来这两次，都是把糕点交给玥汝就离去，半句不提见她。
　　锦绣看着糕点感慨道：“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她迫不及待地把包装拆开品尝，这次她终于能尝出味道，咬开米糕的一瞬间，香甜从齿间漫延到整个口腔，细嚼之下甜味渐浓却不会发腻。这次的糕点锦绣很是满意，不多时已经吃完，她拿起手帕细细擦拭手指，打算晚些时候再去永宁堂预定一份。
　　齐照看到熟悉的面孔，痛苦的经历再次浮现眼前，他无奈道：“姑娘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