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7、第 7 章

　　锦绣的筷子移到桌上，道：“你说这桌子没写我的名字，不如这样，我给你个机会，这桌子作为你的墓碑如何？”
　　锦绣语罢将筷子用力砸到桌上，那人吓得闭起眼，锦绣见状道：“这会知道怕了？你若能用筷子在这桌上刻下你的名字，我便只针对你，若是做不到，只能说你家人倒霉，居然和你扯上关系。”
　　锦绣摆手示意暗卫松开那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我只给你一碗面的时间，是太宽裕吗？”
　　那人不敢再说话，麻利地捡起筷子，用力在桌上刻画，可身体却因恐惧止不住的颤抖。
　　面馆此时异常安静，其余桌的客人都已放下筷子，唯恐发出声音引起锦绣注意而被牵连。胆子小的客人已经起身慢慢向柜台挪动，打算远离这是非之地。
　　锦绣突然转头看向柜台，吓得要离开的客人纷纷停下脚步，幸好锦绣只是简单地看一眼，道：“小二，来碗六月柿面，加蛋。”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人，闻言爽快应道：“好，马上来。”语罢把写好的条子递给苏烟，道：“我知道的都在纸上了，还请姑娘吃慢点，拖延时间等肖二公子过来。”
　　苏烟接过纸放好，有些为难道：“这事可不好办，锦绣姑娘的脾气你也清楚。”
　　店小二也没有办法，现在唯一有可能稳住锦绣的，就是面前这位一起来的姑娘，店小二商量道：“我跟掌柜商量，让给他姑娘免单可好？”
　　苏烟心满意足道：“这倒是可以考虑，锦绣那份烫些，再来碗辣牛肉面，我的可以晚点上。”
　　苏烟这话一出，店小二知道苏烟是答应帮忙，欣喜道：“好，多谢姑娘，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苏烟转身正要离开，闻言回头笑道：“可我姓苏。”
　　店小二正疑惑这话有何含义，便听见一阵铃铛声，他顺着声音低头望去，瞧见那位苏姑娘脚上戴着金色的镯子。
　　万鼎庄苏烟，弹指倾覆，宁神安魂。
　　店小二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并非寻常人家，而是取人性命于无形的倾覆鬼手。这姑娘看上去过于亲切无害，以至于让他忽略，和定安小霸王一起来的，怎会是普通姑娘。
　　锦绣的面很快端上来，她收回注视的目光，那人才终于抖得不这么厉害。苏烟细细打量面前的人，长相并不突出，脸上也没有明显的记忆点，锦绣是怎么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此人的？苏烟道：“你是昨天看见他砸的吗？”
　　面汤烫得紧，再加上天气炎热，锦绣吃一口便得歇息。她掏出手帕擦拭额前的细汗，道：“暗卫去调查的，昨夜就知晓他身份。本来今日言尘会派人去处理，谁知他自己送上门来。”
　　那人以为自己躲在人群中就不会被发现，谁知一天就被查清楚，他不该抱有侥幸心里的。筷子已将手心磨出血，他却不敢放下，如今他相信，没达成锦绣的要求，锦绣是真的不会放过他家人。
　　苏烟自然也看到那人手心的血色，但她并没有产生一丝的同情。这种人以为躲在暗处，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发泄自己的情绪，不必承担任何后果。甚至在作恶之后，还不知悔改，为自己没有被发现而沾沾自喜，作威作福到别人头上来。
　　这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自然该承担恶果。
　　这人因恐惧出有不少汗，嘴唇渐渐泛白，想来身体已经发虚。苏烟看着桌面，那人连名字的第一笔都没刻好，就这速度，再给他九个时辰也完成不了。
　　苏烟好奇道：“你待会打算如何处理他？”
　　锦绣伸手指指上方，道：“二楼风景不错。拿根绳索吊着，若他能坚持一天算他运气好，若是不能，摔下来也摔不死。”
　　苏烟见那人拿筷子的手抖得越加厉害，继续问道：“若是喻楼主出手会如何？”
　　喻言尘的法子比她多而且更加残忍，锦绣还真猜不准会用哪种，她回忆道：“在我这最糟糕的结果，在言尘那是最好的。”
　　锦绣留意到那人就要握不住筷子，催促道：“时间不多了，你这样是想直接被挂上去吗？”
　　那人已经快要被彻底击溃，一方面是时间的局限，一方面是二人谈话间的恐吓威逼，他后悔自己今日为何要不知死活进入这家面馆，还偏偏要硬着头皮跟锦绣作对。
　　他从前总耻笑邻居害怕一个姑娘，于是趁着人多时朝锦绣扔鸡蛋，以此向众人证明自己的胆大无畏。可他害怕了，他后悔了，凝袖楼在定安的势力是他无法估量的，他以为隐匿于人群，实则曝光在棋盘上，他位于何处，去往何地，都清清楚楚。
　　那人屈膝在锦绣面前跪下，头嗑在地上，道：“锦绣姑娘，是我错了，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锦绣只简单往地上扫一眼，慢悠悠折起手帕，道：“你并不为犯下的过错感到愧疚，你只是为落入此等处境后悔，一个对我毫无歉意的人，我为何要原谅？”
　　内心的想法被精准揭露，那人慌张道：“不，不是的，锦绣姑娘，我是真的对不住你，绝对没有假话，求求你相信我。”
　　锦绣是自小长在凝袖楼里的人，千人千面，虚情假意她看过不少，这种不走心的话她一眼便能判断。锦绣懒得与他继续费口舌，拿起筷子道：“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刻，要么现在就被吊上去。”
　　哪怕继续刻，一碗面的时间不足以完成，那人跪着爬向锦绣，道：“求求你，真的求求你，我家中有大有小等着我养，若是挂一天被掌柜发现，我肯定会丢了差事，锦绣姑娘，你看着我家人的份上，原谅我吧。”
　　那人不敢触碰锦绣，只能握住锦绣所在的长凳祈求。锦绣嫌恶地看一眼他的手，道：“拿开你的脏手，离我远点。你的后果与我何干，我凭什么要体谅你？你若再继续烦我，平南静和街三号，你猜回去后还剩几个？”
　　听到锦绣报出地址时，那人瞬间僵住，他松开握住凳腿的手，缓缓掩面趴在地上没再说话。苏烟瞧见这人背部略有起伏，才发现他是哭了。
　　苏烟的面被店小二端上来，他瞧见锦绣才吃两口的面，偷偷朝苏烟抱拳表示感谢。苏烟脸上挂着笑意，朝他眨一下眼，食指悄悄指一下面，示意不收费。
　　店小二已得到掌柜的允诺，点点头表示可以。
　　店小二离开后，苏烟拿起筷子道：“这人既不可怜也不可悲，倒是可恨。”
　　“是啊。”锦绣用筷子搅拌碗里的面，让热气散得快些，道：“他不是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伤及自己时，才会有感情。”
　　锦绣想起江湖对苏烟的评价，好奇道：“他们说你八面玲珑，若这事发生在万鼎庄，你会如何？”
　　苏烟确实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但护着她的不是暗卫，而是孟岁阳。当时要不是贺景来打伤孟岁阳，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更和谐，至少表面上。苏烟道：“若是只针对我，明面上自然是要原谅他的，暗地里就另说。”
　　锦绣顺着苏烟的话道：“暗地里下毒吗？”
　　苏烟笑道：“这倒不会，我的毒不下给同门，很容易被发现，顶多戏弄一下。”
　　锦绣侧头看着她道：“若是针对孟岁阳呢？”
　　苏烟没想到锦绣会突然提起孟岁阳，她呼吸一滞，正思考如何回答时，门口传来肖竹的声音：“绣娘！”
　　面馆的客人齐刷刷看过去，肖竹快步踏入馆内，手上还沾有墨水，应是来得匆忙没有处理。
　　苏烟听见锦绣小声道：“又是谁通知的？”
　　肖竹走到锦绣身边，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受伤后问道：“我听说你同人打起来，没事吧？”
　　锦绣能悠闲地坐着吃面自然是没事，但对方是肖竹，她还是好脾气道：“没事，没打起来，少听他们胡说八道。”
　　肖竹这时才留意到锦绣附近坐着苏烟，礼貌道：“苏姑娘。”
　　苏烟笑着回应道：“肖二公子。”
　　肖竹随后又继续看向锦绣，道：“那人可是走了？没打起来就好。”
　　“没走。”锦绣道，她将筷子冲碗里抽出来，朝桌子下指了指，肖竹低头望去，才发现趴在地上哭泣的男子。
　　肖竹见状连忙弯腰扶那人起来，道：“这位兄台没事吧，快起来，地上趴着不好。”
　　那人知道肖竹与锦绣的关系，也知肖竹为人和善，于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扯着肖竹的衣摆，道：“肖二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帮我跟锦绣姑娘求情，让她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被挂上去，还有我一家老小，他们是无辜的，放过他们吧！”
　　肖竹见不得人给他下跪，扯着男子要将他拉起来，道：“你先起来，不必跪我，起来好好说话。”
　　锦绣看着两人拉扯，等嘴里的面咽下去才开口道：“没听到叫你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