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5、第 5 章

　　也不知是掌柜特意嘱咐还是肖竹菜点得早，三人刚坐下店小二便敲门上菜，肖竹一一解释菜品，道：“担心苏姑娘吃不惯南方菜色，特意点了些北方小炒，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辣炒牛肉看卖相确实是北方的做法，苏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味道不能说差，只是没有北方的风味。苏烟又试着品尝一道南方菜，评价道：“味道确实不错，南方的做法要细致很多。”
　　苏烟看着桌上的菜，想起鸣阳开了一家新的江南菜馆，她拉着孟岁阳要去尝尝，当时的感受和现在是一样的，味道不差，就是风味不像。果然要想吃正宗的菜，只能到当地去。
　　等酥麻感在口中炸开，苏烟才意识到自己不慎嚼了一颗花椒，她拿起茶杯想减淡口中的味道，却不慎被烫到。
　　肖竹见状道：“别吃这么急，小心点。”
　　苏烟倒不是吃得急，而是走神，她总无法走出与孟岁阳的回忆。苏烟努力让自己专注在饭桌上，打开话题道：“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在凝袖楼吗？”
　　锦绣夹起肖竹剥给她的虾，道：“不是，那会他刚来定安，没时间去凝袖楼，好像还是我主动搭话的。”
　　肖竹正低头剥虾壳，闻言笑道：“那不叫搭话，绣娘是过来找我买东西的。”
　　去年永宁堂在定安设立分堂，由肖竹负责打理，他刚来那会诸多事情需打理，忙前忙后的，确实如锦绣所说，完全没有时间外出闲逛。
　　他和锦绣相见那天，永宁堂刚处理完最后一项工作，又恰巧是七夕，于是弟子纷纷拉着他到街上放松一下。
　　齐照说兴许能在七夕寻觅到好姻缘，当时他只想回房休息，何况分堂刚成立，他哪有谈情说爱的心思。于是拒绝道：“我简单逛逛就回去，你们别动歪心思。”
　　肖竹很少逛街，哪怕是节日也待在家中，他对于热闹的氛围并不感兴趣，清净才是心之所向。整个晚上肖竹几乎是被弟子拉着到处乱走，最后甚至变成弟子把刚买的糕点塞给他，然后自己去玩。
　　肖竹正犹豫是否要先回永宁堂时，前方突然躁动起来，原本还摩肩接踵的街道一下子在中间空出一米的距离来。
　　肖竹一眼就看到锦绣，她被几位姑娘围着走来，在七夕柔和的街灯下笑得蛊惑人心，然后带着亮光送入他眼里。
　　肖竹呆呆地立在原地，甚至没发现周围的人已经躲到一旁。锦绣在他面前停下，脸上的笑意敛去半分，道：“你这糕点怎么卖？”
　　这是锦绣对肖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让肖竹哭笑不得的一句话，肖竹回过神来，道：“我不是做买卖的，这糕点是自己的。”
　　在他以为锦绣会表示抱歉时，锦绣却挑着一双桃花眼看向他，道：“我知道，可典佳楼太远我不想走。”
　　这样理直气壮让肖竹有些无奈，见她铁了心，肖竹干脆把糕点送给她，道：“姑娘若想要，我送给姑娘便是。”
　　谁知锦绣却执意要付账，她掏出一把碎银来，道：“言尘说行事还是利落些好，这样才不会纠缠不清。”
　　看面前的姑娘一副亢心憍气的样子，肖竹难得想逗逗她，道：“我很期待有这样的纠缠。”
　　“那你就自己期待着吧。”锦绣上前一步接过糕点盒，把碎银塞到他手里，问：“你是大夫？”肖竹以为她看到永宁堂的玉佩猜出来的，谁知她蹙鼻道：“一身的药草味。”
　　肖竹作为永宁堂分堂堂主在定安向来是受百姓欢迎的，第一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嫌弃，他主动报出身份：“在下永宁堂的肖竹，敢为姑娘如何称呼。”他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姑娘这般高傲。
　　锦绣得了糕点，报完名字抬脚便走，问称呼便只给称呼，半点信息不多说，当真是利落。
　　那是肖竹还没意识到锦绣说的言尘是凝袖楼的喻楼主，也忘记他送出去的糕点是弟子托他保管好的。
　　肖竹再次遇到锦绣是在送完药回堂的路上，见她站在商贩前，食指缠绕青丝正盯着糖葫芦架，像是在犹豫。
　　他本想上去谈话，寻个机会灭灭锦绣的傲气，却见旁边一直站着同人谈话的男子突然走近，从架上抽出两根糖葫芦递到锦绣手上，付完帐又走回去。肖竹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一番后才想起，那是凝袖楼的楼主。
　　恰逢几日后好友来定安办事，肖竹定了清音阁的一间厢房，请好友到凝袖楼一聚。趁着好友喝醉伏在桌上，肖竹走出厢房想碰碰运气，绕了好几圈，姑娘遇到不少，却没一个是他想见的。
　　看来相遇这件事，只能是偶然。
　　过两日是中元节，肖竹带堂里的人到河边放灯。千万盏灯顺着流水缓慢移动，本是漆黑无声的河被衬得发亮，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
　　在河对岸，肖竹看到他想见的那个人，在一群姑娘中，她双手捧着河灯，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里流动的花火，随着远处烟火点燃，她抬头望向他这边，缓缓地笑弯了眼。
　　这一笑，肖竹赔了余生。
　　灯会结束后，肖竹追上锦绣叫住她道：“锦绣姑娘，这里有些永宁堂亲自做的糕点，补血去寒，不如带回去尝尝？”见锦绣眉眼上挑，肖竹连忙补充道：“小本生意。”
　　锦绣递给肖竹一锭碎银，接过盒子问：“永宁堂现在这样不济吗？居然还要卖糕点谋生。”
　　看见肖竹回堂取糕点而好奇跟来的弟子们：“……”
　　肖竹面不改色道：“近来药材价高，生活不易，需做些副业。”
　　弟子们：“……”被永宁堂主听到这话怕是要气得头昏脑胀。
　　苏烟正想感慨这浪漫的相遇，谁知锦绣道：“即便是到中元节那天，他在我心中也只是个卖糕点的。”
　　肖竹闻言无奈道：“所以后来才会毫无顾忌的把招牌砸了。”
　　锦绣夹起碗里的肉，道：“反正你也不介意。”
　　自坐下开始，锦绣就没伸长过手，碗里的菜全是肖竹夹的。也不知是肖竹清楚锦绣的喜好，还是锦绣不挑食，放到碗里的就没有锦绣不吃的。
　　一顿饭下来，锦绣和苏烟吃得不少，反倒是肖竹几乎没怎么吃，难怪人看上去清瘦。肖竹来到柜台正要付账，店小二急忙道：“不必给，这顿掌柜请。”
　　肖竹并不清楚前些时候楼下发生的冲突，疑惑道：“这是为何？”
　　店小二看一眼锦绣，锦绣此时正有些犯困，瞧不出什么怒意。店小二道：“前不久有客人冲撞了锦绣姑娘，算是掌柜给赔罪，不用给。”
　　肖竹是个讲道理的，闻言道：“是客人冲撞又不是店员冲撞，这帐还是要付的。”
　　锦绣此时只想尽快回到凝袖楼休息，于是道：“叫你收就收，磨蹭什么？”
　　锦绣语气里的不悦很是明显，吓得店小二立刻把手伸向肖竹，就差把手里的银两抢过来。
　　饭后肖竹送锦绣回凝袖楼，苏烟自己步行回客栈。苏烟犹豫今日是否要继续卖药赚些银子时，突然听见胡同里传出求救声，听声音是位女子。
　　苏烟走近胡同，瞧见里头有一位姑娘正被人压在墙上，那人看打扮像是位富家子弟。苏烟若是出手相救，这富家弟子定会怀恨在心，她初来定安，可不想这么快就有仇家。
　　苏烟没有出手也没有离开，她就站在巷口看着，她觉得这人多半是想调戏姑娘，好歹是在外头，多少有些克制。
　　那姑娘没有苏烟考虑得这么细，她无助地放声哭喊道：“救命！救救我！有没有人！”
　　姑娘哭泣的模样实在可怜，苏烟手移到木盒的锁扣上，只能让这人在回头之前晕倒。但苏烟没有成功，因在她打开木盒前，有人从墙边跳下，道：“放手！在街上随意轻薄姑娘，你知不知羞耻？”
　　这声音苏烟听着有些耳熟，她走近些，瞧见那人手里握着剑，剑鞘为黑红色，上面雕有烈阳纹，是万鼎庄的标志。等苏烟看到那人侧脸时，才想起这是已经出师两年的弟子贺景来。
　　富家子弟被人打扰，回头看着贺景来打量一番，怒道：“又是你们这些江湖人，天天闲着没事干管这么多，觉得自己很有侠气吗？”
　　苏烟见那姑娘还在愣着，捡起一块小石子砸过去，待那姑娘看过来时比一个手势，无声道：“快跑。”
　　姑娘小心看一眼面前的富家子弟，见他还在与贺景来争吵，于是一把甩开被抓住的手，用尽所有力气奔跑起来。
　　富家子弟下意识想去追，却被贺景来阻止，贺景来道：“你居然还想追？怎么好意思的？”
　　富家子弟白他一眼，道：“听你口音不是定安人吧，知道我是谁吗？管这么多。”
　　贺景来没有被恐吓到，他确定姑娘已经跑远，松开握住富家子弟的手道：“不管你是谁，也不能做此等恶劣之事。”
　　“恶劣？”富家子弟笑道：“麻烦你来定安先打探一下平南秦家，可从没有人敢说我秦希恶劣。”
　　苏烟倚在墙上看这一出好戏，小声道：“只是没有人当面说吧。”
　　所幸苏烟离得远，二人没有听见。秦希知道江湖人多少会点武术，自己正面对决指定要吃苦头，但就这么离开他又平白受气，于是指着巷口道：“姑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