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4、第四章

　　饶是过去一个月，苏烟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心头悸动。这段时间她逼着自己不去想孟岁阳，不是出于厌恶愧疚，而是她不敢。这个世界上，只有孟岁阳能如此精准的牵动她的心弦，只有孟岁阳，单凭简单的一个名字，就让她眼眶温热。
　　苏烟低下头垂眸，脸上仍挂着笑意，道：“是我扔下他离开，如今万鼎庄忙得焦头烂额，他只怕恼怒得很，更别提派人护着我。”
　　锦绣回忆起凝袖楼里有关孟岁阳的消息，道：“这倒也是，他这人的性子并不好，原本还想着万鼎庄有你撑着，如今剩下孟岁阳，万鼎庄怕是真要没落。”
　　肖竹拿来药水坐到苏烟身旁，道：“会疼，你忍着点。”
　　苏烟点头应道：“好。”
　　锦绣是怕疼的人，见不到这些。她索性将目光落在肖竹身上，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锦绣道：“肖竹，你在江湖百家议会有见过孟岁阳吗？”
　　鸣阳万鼎庄是江湖四大门派之一，每年和永宁堂一样必定参加，肖竹几乎年年都能见着孟岁阳。肖竹道：“见过，总是神采飞扬的，虽性情有些急躁，但他的朝气极能感染人。”
　　锦绣只在楼里的画像见过孟岁阳，也看不出什么气质，她道：“可惜能力不行，孟家又只有他一个子嗣。”
　　锦绣向来心直口快，不在乎听者感受，但苏烟怎么说也是从万鼎庄出来的，这么评价孟岁阳总归会有些介意，于是肖竹转移话题道：“你这伤需每日上药，待会我把药给你，你是锦绣带来的，无需付账，直接拿走即可。”
　　苏烟抬起头来，神色已恢复如常，笑道：“谢过肖二公子，今日我是沾了锦绣的光，还得谢过锦绣姑娘，果真人美心善。”
　　锦绣向来不觉得自己能跟心善扯上关系，若她算，那这定安城里几乎没几个恶人。锦绣道：“哪怕是言尘也没夸过我心善，你怕是这城里第一个。”
　　苏烟从未见过喻言尘，但也知他为人淡漠，独独对锦绣百般宠爱。苏烟道：“听闻喻楼主寡言，兴许只是不说，但心中仍是这样觉得。”
　　锦绣想象喻言尘说这话时的模样，嫌弃道：“他还是不说的好。而且他不算寡言，我有时能跟他聊许久。”
　　苏烟留意到自说起喻言尘，肖竹就变得沉默，就连脸上的笑意也褪去。苏烟试探道：“那是对着你，这定安城里，谁不知喻楼主对你好。”
　　苏烟说最后一句话时，将目光转到肖竹身上，果不其然见他脸色冷上几分，看来这肖二公子确实对喻言尘有芥蒂。
　　肖竹合上药瓶放回托盘里，道：“好了，这药每日一上，尽量避免沾水。”肖竹把托盘往苏烟的方向轻推，道：“这上头的药拿着。”
　　苏烟低头瞧瞧脚上的伤，不愧是永宁堂的大夫，处理得比她细致多了。苏烟取走药瓶，笑道：“多谢肖二公子，能否再帮我一个忙取些白布来，我没穿鞋，光脚出去只怕伤又得加重。”
　　内堂正好有麻布，肖竹起身去取，道：“我看你在江湖议会上都有穿，可是鞋子丢了？”
　　苏烟打开木盒把肖竹给的药瓶放进去，道：“议会这种场合穿着需得体些，光脚不成体统，但我平日里是真不习惯穿鞋。”
　　若是苏烟穿鞋这一路走来也不至于这么多伤口，肖竹把麻布递给她，道：“站在郎中的角度，我还是建议苏姑娘穿上鞋。”
　　苏烟这些年没少听这建议，她接过布开始缠绕，嘴上只简单应道：“好，我会考虑的。”
　　离开永宁堂时，肖竹本想带她们到附近酒楼用膳，无奈堂内病患过多只得作罢，于是三人相约明日在品香楼一聚。
　　苏烟与锦绣在永宁堂门前门边，苏烟看着锦绣形单影只的离去，好奇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就不怕被仇家报复？
　　苏烟的困惑在第二日得到解释，她与锦绣在街头碰面，锦绣手上拿着果脯朝她递过去，道：“吃吗？”
　　苏烟拿起一块，道：“多谢。肖二公子今日不用看诊？”
　　锦绣嚼着嘴里的果脯，道：“今日初六，他只在单数出诊，其他时候都是堂里的弟子。”锦绣语罢又补上一句，“所以每到这时病患都很少。”
　　弟子的医术自然比不上少堂主，毕竟关乎自己性命，紧要些的还是宁愿等上一天由肖竹诊治。苏烟道：“虽有所听闻，但我没想到你当真与肖竹结缘。”
　　对于此事凝袖楼里感到意外的人也不在少数，锦绣咽下果脯，道：“因为永宁堂古板枯燥？”
　　天底下挤破头想嫁入肖家的姑娘不在少数，那些资深望重、矩步方行，在锦绣看来不值一提，甚至有些嫌恶。到底是凝袖楼的人，有这样的底气。苏烟道：“你这么说也没错，所以肖二公子是哪一点得你欢喜？”
　　自小长在凝袖楼的人，何等翩翩公子没有见过，肖竹又是凭借什么赢得锦绣欢心。
　　锦绣拿起一颗果脯放到嘴边，思索道：“大抵是脾气好吧，你初来定安可能不知，我之前把永宁堂的招牌给砸了。”
　　四大门派之一的招牌说砸就砸，即便是分堂，也伤及声誉，苏烟发现自己可能低估锦绣的胆量。苏烟正想细问此事，突然瞧见空中飞来一颗鸡蛋，这角度显然是朝她们来的。
　　苏烟看向锦绣，她只简单扫一眼没有躲开，然后自如地将手里的果脯送入口中。苏烟想上前挡在锦绣面前，却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个黑衣人，在鸡蛋砸到锦绣前稳稳接住，然后消失在街上。
　　苏烟被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好一会，锦绣反倒习以为常，她解释道：“你不必担心，言尘知道我在定安的名声，不会让我独自上街的。”
　　这天底下少有姑娘能接受自己声名狼藉，苏烟道：“你知道定安百姓对你的称呼吗？你不介意？”
　　锦绣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挑，自信又张扬，道：“不就是小霸王，任他如何称呼，我不听旁言，只从本心。”
　　苏烟突然能理解肖竹对锦绣的迷醉，不光是外貌，锦绣这个人张扬得耀眼，她好像真的无所畏惧，不管是世俗还是流言，她通通不在乎。
　　苏烟和锦绣跨进品香楼的大门时，接待的店小二先是热情似火，再看到锦绣的一瞬间变得低眉顺眼，道：“姑娘里面请。”
　　锦绣看他一眼，道：“肖竹呢，来了没？”
　　店小二微弯着腰，手恭敬地放在胸前，道：“来了来了，二楼菊室，左手第三间就是。”
　　锦绣微微颔首，正要上楼时却被人堵住。那人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想来是酒意上头，他对着锦绣凑近眯着眼，而后直起身道：“瞧我今日的运气真是好得很，居然让我遇上锦绣，平时跑十趟凝袖楼都未必能见着。”
　　扑面而来的酒味让锦绣微皱眉，她身体后仰拉开距离，脚下仍立在原地没有走开，她道：“那就赶紧滚，少在这污我的眼。”
　　所谓酒壮怂人胆，那人现下只觉锦绣泼辣得紧，挠得他心中发痒，那人下一步台阶离锦绣更近些，道：“好香啊，凝袖楼的姑娘都这么香，再搭配上这脸，我这是在仙境吧。”
　　苏烟的手放在木盒的锁扣上，犹豫是否要出手，可锦绣说无需担心她，苏烟也确实见识过黑衣人的身手。
　　锦绣对着面前的醉汉不屑的冷笑一声，然后抬腿毫不留情的踹向对方。那人本就站不稳，这一下更是失去重心直接倒在楼梯上，台阶虽是木头，但这猛烈的撞击也让人忍不住痛哼出声。
　　锦绣走上台阶，居高临下看着那人道：“借着几分醉意就敢靠过来，不如多去借条命，你若不老实滚开，今日怕是只能被抬出品香楼。”
　　那人是品香楼的熟客，若真闹起来两边都不好得罪，掌柜连忙过来打圆场，道：“锦绣姑娘对不住，这位客人喝多了，我们这就扶他走。还请锦绣姑娘卖我个面子不要计较，这顿算我的。”
　　锦绣看看老板又看看楼梯上躺着的醉汉，抬腿踩在那人头上，道：“今日我就看在掌柜的份上饶了他，若再有下回，可就没这么简单。”
　　锦绣语罢用力一踩，那人往下又滑了两个台阶，脑袋重重嗑在木头上，吓得掌柜连忙上前去把人扶起。
　　这是苏烟第一次领教定安小霸王的脾气，她看着那人已经神志不清，也不知下一步是不是要抬到永宁堂去。
　　锦绣并不在乎那人如何，她看向楼下的苏烟道：“走吧，不用管那种人。”
　　掌柜看苏烟面生，猜她是第一次来，让她看见这种场面着实影响印象，不好意思道：“抱歉，姑娘直接上去就行，不用管，我们会收拾好的。”
　　苏烟走上楼梯时发现肖竹已经在等着，他看着锦绣笑道：“楼下动静这么大，遇上事了？”
　　醉汉此时已经被掌柜抬走，锦绣无所谓道：“琐事，不用在意，我饿了。”
　　肖竹领着锦绣进入雅间，道：“菜已经点好了，很快就上。”
　　锦绣一路上吃有不少果脯，饿是假的，撒娇倒是真的，苏烟没想到锦绣还有这样一面，看来对肖竹是真心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