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锦绣脸色的好奇丝毫掩盖不住,苏烟道:“没有,是我做错事惹他生气了。”
锦绣闻言有些不悦,道:“这都什么时候,不心疼心疼你,反倒在生气,孟岁阳这人肚量小了些。”
苏烟自然是要维护孟岁阳的,她道:“站在孟岁阳的角度,我做得很过分,他生气也是合理的。”
锦绣捕捉到苏烟的意思,道:“你说站在他的角度,也就是说,这件事在你看来,并不过分?”
苏烟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那肖竹呢?他对你下了淡印,你不觉得过分吗?”
“我喜欢他好的一面,也接受他不好的一面,这才是真正爱一个人。也许他做的一些事情会让我难过,可我知道缘由后,也能理解。到了真正不能接受的时候,我兴许就不爱他了。”锦绣虽单纯,但看待事情却有着别样的通透。
苏烟又问:“他想要一心一意只爱着他的绣娘,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不觉得他更爱自己吗?”
“我永远不能知道一个人是否爱我,我只能相信或希望他会如此。同理的,我永远不能知道肖竹是否更爱自己。其实他爱自己多些也无妨,我本就盼着他好,他对自己好些,我便也圆满些。”锦绣说着说着脸上突然浮现笑意,道:“而且他如今有所改变,终于懂得考虑别人。”
锦绣说到这突然反应过来,道:“所以你说的角度,其实是孟岁阳还没能向肖竹这样醒悟过来有所改变吗?”
锦绣这个问题,苏烟也变得不确定。若说随性,锦绣比孟岁阳还要胡来,但锦绣却能轻而易举让徐燕山有口不能言,虽然其中有喻言尘的关系,但锦绣这种做法确实大快人心,也干脆有力。
她不能说这种行为不对,只是她混迹各种场合,习惯将事情办得圆滑。她开始思考,孟岁阳的成长就一定是成熟稳重的吗?世间性情如此多,有人直至七十也顽皮。她为什么就一定要让孟岁阳学得跟她一样世故。
孟岁阳没有任性拒绝庄主之位,即位后需要去参加的会议也一场不少,孟岁阳其实已经当起庄主的责任,只是处理得不够好,在一些事务上有所逃避。
只要她好好说,孟岁阳未必不愿意去面对,只是她和孟夫人一样,习惯孟岁阳对事务散漫消极的态度,觉得只有她离开,孟岁阳才能独当一面。但其实,他们未必要走到这个地步。
她希望孟岁阳变得和她一样,是因为这样能减少很多的冲突与矛盾,与门派的关系也能缓和,树立起成熟可靠的庄主形象。这个想法不能说错,但它并非唯一的方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就如锦绣,她知道定安百姓对她的恐惧与厌恶,但她依旧我行我素,因为她对此并不在意,她追求的是活得舒畅自在,何况她的背后还有凝袖楼这一后盾。
孟岁阳也一样的,万鼎庄不如凝袖楼这般为人忌惮,但也没人敢轻易对孟岁阳下手,要提防的是贺景来这样的疯子和肖百术这样的小人。她该关心的不是孟岁阳是否成熟,而是孟岁阳是否具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从不讨厌孟岁阳的性情,她喜欢孟岁阳的直率开朗,是自己陷入内疚与担忧中,害怕孟岁阳过于傲气而遭奸人所害。可即便是像孟叔叔这样开明,也被永宁堂盯上。所以问题不在他们,在那些自私的人身上。即便他们圆滑世故,也躲不开针对他们的恶意。
有人说孟岁阳是没有长大的孩童,孩童的定义是什么呢?他们觉得孟岁阳任性天真,可是只有孩童才如此吗?孩童之所以为孩童,不是因为他们还未成年吗?怎能因为没有成为大家想要的样子,就觉得他始终是孩童。
她并非只有离开这一种选择,孟夫人的话也未必全是对的。她作为活着的人,该继续思考衡量接下来怎么走,而不是禁锢在遗言里。她可以回到万鼎庄,和孟岁阳一起处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处理方式,完全可以相辅相成。
孟岁阳直率容易得罪人,她可以在一旁打圆场,她世故很难深交,孟岁阳可以诚心谈话。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与相处方法,为何放到管理万鼎庄上,就不能适应呢?
苏烟也不知在门外坐了多久,只记得灰黑色一点一点爬满整个天空,一轮弯月悄无声息的出现,挂在上方黯淡而朦胧。
她想自己捋清楚才进去万鼎庄,给自己找到足够的理由足够的底气,去孟叔叔孟夫人坟前告诉他们,她这么选择的理由。然后,她能诚心诚意告诉孟岁阳,她的心意始终不变,她会永远留在万鼎庄,留在他身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门口明亮的灯笼照出锦绣明艳的脸,苏烟往后望去,果不其然不远处喻言尘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锦绣看到她有些讶异,走近问:“你不进去吗?怎么还在这?”
多日以来的烦闷终于找到突破口,苏烟的心情轻松许多,她发自内心笑道:“在想一些事情,想清楚再进去。”
锦绣对此不能理解,道:“有什么事情不能进去想,非得坐这。”
“想清楚才能过家门。”苏烟转而问道:“你恢复记忆之后去找肖竹,不也是想清楚才去的吗?”
锦绣思考苏烟说的恢复记忆,才想起是淡印效果消失那晚。她道:“我好像没有去想,当时只是想这么去做,对于肖竹的选择我所作出的回应,更多的是看当时的感觉。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考虑事情比我周全许多,我只是随心。”
苏烟坐在台阶上看她,道:“那你不担心随心做出的事情会后悔吗?”
“后悔的人大都是不想承担后果,可我愿意。”锦绣把斗篷解下搭在苏烟身上,道:“鸣阳比定安冷多了,特别是入夜以后。也不知你还要想多久,可别把自己冻着。“
斗篷沾有锦绣的温度,披上去的一瞬间便消去大半寒意,苏烟拽住其中一角防止下滑,道:“多谢,但你怎么办,你怕是受不住鸣阳的冷。”
锦绣蹲下把苏烟身上斗篷的带子系好,道:“再买新的便是,你先担心你自己。”
街上的灯笼散着暗黄的光,在这冬夜里格外暖人。锦绣这几天奔波得紧,才走几步便觉得累,侧头对喻言尘道:“言尘,背我。”
喻言尘没有说话,直接走到锦绣面前蹲下,锦绣轻笑一声,欢快环上喻言尘的脖颈。
锦绣伏在喻言尘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受着喻言尘体温传来的暖意,道:“你捡到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背我回去的。”
喻言尘将她背得稳稳的,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乱,道:“你当时脾气可不小。”
这件事情锦绣占理,她理直气壮道:“是你自己来晚了。”
喻言尘“嗯”一声后没有再说话,锦绣沉默一会,又道:“你说我娘就这么把我扔在那,要是你没找到我怎么办?”
喻言尘眼睛直视前方,坚定道:“元楼主相信我会找到的。”
锦绣闻言笑道:“现在我娘宁愿信你都不信我,不愧是她最让她放心的暗卫。”
锦绣是上一任凝袖楼楼主的女儿,这事鲜少人知道,因她是一个意外,一个藏于定安八十里长街的意外。人群中的惊鸿一瞥,圆月下的把酒言欢,微醺里的郎情妾意,天明后的各奔东西,这短暂的一夜本是可以放进岁月的酿瓶里慢慢融化的,可锦绣的存在打破了这种可能。
楼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任楼主在位时不得娶亲或嫁人,一旦违反必须卸任。历任楼主恪尽职守,从未坏过规矩,元楼主自继任以来,大家本就对她行事狠厉颇有微词,如今珠胎暗结一事无疑会成为大家名正言顺逼迫她下台的理由。
她特意寻来牛膝汤,却被告之胎儿已过三月不宜流产,强行堕胎会殃及性命。她权衡再三后,只能暂且生下孩子。孕期最后四个月她在平东置了一处宅子,只同楼里的人说有事外出,各宗门紧要书信皆让作为暗卫的喻言尘秘密送来。顺利生下锦绣后的五年里,她频繁往来于平西与平东之间,逐渐被人发现端倪。
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维护自己的名声,元戏莺任命喻言尘为新一任楼主。她与喻言尘的交换条件是,他要护锦绣一世平安快乐。这也是锦绣说他们因彼此而存在的理由,喻言尘的楼主之位,是因她而拥有。她在定安的身份,也是因喻言尘而拥有。
当时不少人虎视眈眈盯着楼主之位,元戏莺这个决定让大家瞠目结舌。此前从未有暗卫担任楼主,暗卫的职责主要是保护,而楼主更是要懂经营权谋。开始大家对此事颇有非议,后来发现凝袖楼在喻言尘的打理下如火如荼,反抗的声音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