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49、第 49 章

　　元戏莺离开前，叮嘱喻言尘去平东把锦绣带回楼里，万万不能暴露锦绣是她的孩子。元戏莺没说何时去，待喻言尘稳定好局面去到时，只有空无一人的宅子，锦绣不知所踪。他在平东寻了两日，见一孩童衣着脏污正蹲在地上翻看行人遗漏的菜篮，他站在旁边盯有好一会，直到她生啃到第四根菜叶时，才试探性唤道：“锦绣？”
　　那孩子转身看他，手里还握着半根泛黄的菜，她木讷的点点头，重复道：“锦绣。”
　　喻言尘蹲下仔细打量，这脸蛋脏得紧，但眉眼瞧着并不相似。有东西软软的砸在喻言尘身上，他转身看去，见一孩子锦衣华服，手里拿着糖正要继续砸向他。
　　锦绣此时打扮干净整洁，脸上的怒意很是明显，她骂道：“天杀的喻言尘，现在才来！居然还敢还认错人！”
　　喻言尘接住锦绣砸过来的糖，确认这张脸才是那位小祖宗。他走到锦绣面前蹲下，道：“你在这待多久了？”
　　又一颗糖砸到喻言尘脸上，锦绣仍是气着，道：“娘还说你立刻会来接我，你看看这都多久了。你还认错人，我会去捡垃圾吃吗？！”
　　“好。”喻言尘应道，见她手上还剩有一颗糖，问道：“你这糖从哪来的。”
　　锦绣听到这话更加生气，道：“拿头饰换的，你还不快去给我赎回来！这可是娘买给我的！”
　　锦绣三句不离元戏莺，这要带回凝袖楼很容易让别人怀疑，喻言尘道：“你的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也不能再提起你娘。”
　　喻言尘已经准备好再次迎接锦绣的怒火，没想到锦绣朝他翻个白眼，道：“娘早就和我说过了，但是跟你可以说，你还在这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去把我的头饰要回来！”
　　喻言尘顺着锦绣手指的方向找到对应摊位，起身正想去赎头饰，后面传来锦绣的声音：“喻言尘！”
　　喻言尘回头看她，锦绣脸上的怒意不减，道：“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
　　喻言尘没有带过孩子，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道：“你不能自己跟上？”
　　最后一颗糖终究还是砸向喻言尘，锦绣道：“你看我有力气走吗？！”
　　这发脾气的模样可不像是没力气，但喻言尘还是把锦绣背上。锦绣发这一通脾气累得紧，趴在喻言尘背后迷迷糊糊的睡着，等醒来时已经到达凝袖楼。
　　凝袖楼经常会带回无家可归的孩子培养，所以锦绣的来历不会有人怀疑。锦绣刚来凝袖楼两天，因模样生的好，被各阁抢着要。锦绣完全不怕生，瞧着各阁阁主吹得天花乱坠的，留下一句“哪也不去”，起身回到房间休息。
　　人留在凝袖楼哪有不干活的的道理，阁主当她年纪小不懂事，劝说好几天发现锦绣还是油盐不进。按凝袖楼寻常做法，指定要让她吃些苦头长长记性。但锦绣一回来就被安排在喻言尘隔壁房间，想来很受楼主看重，大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去找喻言尘投诉。
　　喻言尘当时正托人去给锦绣拿糕点，闻言道：“她哪阁也不去，就留在我身边。”
　　喻言尘这话明摆着锦绣以后由他护着，谁也不能动。自此锦绣就在凝袖楼里平安长大，直到十二岁那年，定安开有一个尽欢场，喻言尘告诉她，是元楼主回来了。但是锦绣的身份依然需要保密，元戏莺忌讳让人知道她未婚有子，因此锦绣去赌场只能以取货的名义见元戏莺。
　　尽欢场不止做娱乐生意，偶尔也接些委托单子，所以锦绣在那出现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再后来锦绣长大，一双眼挑开千万树桃花，在江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锦绣的脾气像极元戏莺，在喻言尘以为她会像她母亲一样心狠手辣时，她却始终单纯率真。
　　苏烟再次见到锦绣时，她正披着新衣裳，双手揣在斗篷里一步步向她走来。近了，从怀里掏出什么递给她，道：“逛得晚些，大街上只剩果脯，你凑合着吃吧。”
　　苏烟今日未曾进食，没想到锦绣留意到这点。她伸手接过，触到这包装是温热的，约莫是锦绣一直放在怀里捂着，才得了几分温度。苏烟道：“多谢，你们是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锦绣打一个哈欠，道：“我先进去了，你也别坐太久，想不通进去睡一觉明日再想，也不急这一时。”
　　苏烟坐在外头盯着月亮看了一晚上，没瞧出什么月朗风清，只觉得外面一圈接一圈朦胧的光瞧得人心头欢喜。一直到天亮时，锦绣和喻言尘出发返回定安。
　　苏烟起身想去送，但手脚无力不稳险些跪下，锦绣伸手想去扶她，苏烟先一步抵住门框立住，浅浅笑道：“无事。”
　　锦绣皱眉看着她，道：“你这叫什么没事，站都站不稳，赶紧进去吧，你这不是折腾自己。”
　　苏烟昨夜已经想明白，今日就会进去，道：“待会就进，你们是要出发回定安吗？”
　　锦绣应道：“对，你以后记得去定安找我，可别回到鸣阳就忘得一干二净。”
　　苏烟觉得身体有些发虚，但还是努力保持平和，道：“一定去，路上小心。”
　　即便苏烟在强装，但她脸色苍白得很，锦绣不想耽误她进去，于是道：“好了，我走了，再见。”
　　苏烟目送着锦绣和喻言尘离开，本想抬步进入万鼎庄，腿脚却乏力直接跪倒在地上。膝盖与地板猛烈碰撞，苏烟咬牙忍者，还未适应痛感，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眩晕，而后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等苏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房内布局熟悉，是她的房间。窗户正开着，徐徐清风吹来，傍晚暖黄的阳光投在那人身上，安心而静谧。苏烟就这么看着坐在椅上皱眉写信的孟岁阳，感慨他们终于能回到从前。
　　苏烟刚醒来嗓音还有些沙哑，她唤道：“岁阳。”
　　孟岁阳抬起头，眉眼间的苦恼消散。苏烟想，无论孟岁阳是骂她恼她，她都受着。可孟岁阳在余晖中看向她，眼里渐渐满上笑意，然后起身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和以前一样，坚定的走向她。
　　孟岁阳的声音里带有担忧，他道：“感觉如何？守门的弟子跟我说你突然晕倒，你回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吓。”
　　苏烟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左手抬起朝他伸去。孟岁阳握上她的手在床边坐下，继续道：“你坐在那一夜不进来，我也没敢睡。怕你半夜来找我，我没抓住机会你又跑了。”
　　苏烟看着孟岁阳的手，这段时间以来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被迫连夜离开万鼎庄无家可归，步步为营算计永宁堂，被贺景来挟持险些丧命。苏烟红着眼，道：“岁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孟岁阳看苏烟想坐起身，连忙伸手将她扶起坐好，道：“怎么了？跟我说说。”
　　苏烟将头枕在孟岁阳肩上，道：“岁阳，我好想回家。”
　　孟岁阳轻柔摸过苏烟的头发，道：“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在万鼎庄，在你房间里，我和项总管也在。”
　　孟岁阳说她回家了，孟岁阳还愿意在家里等她。苏烟左手抓住孟岁阳，生怕他消失，一切变成一场梦。苏烟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孟岁阳虽然这么说，语气却温柔得很，他道：“从你走的那天就开始生气，头几天气得睡不着，恨不得去把你抓回来，又怕你是因为压力太大想去放松，不敢打扰你。到后来好不容易在青云门看见你，结果你对我这么冷淡，还天天跟肖竹那家伙混在一起。”
　　孟岁阳果然计较她和肖竹的事情，苏烟道：“那你现在不生气吗？”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孟岁阳嘴角上扬，道：“贺景来那破宅子，隔音可没这么好。”
　　苏烟想起昨日孟岁阳进屋去检查贺景来尸首时，她和锦绣在外头的谈话，原来都被孟岁阳听进去，难怪现在这么好脾气。
　　孟岁阳继续道：“其实你说爱我就足以让我消气，后面听见你说有人让你无可奈何，我就猜是不是我娘。娘亲临终前把你喊过去，肯定是同你说些什么，导致你后面几天都愁眉苦脸的。阿烟，你不要太在意我娘说些什么，她是她，我是我，我们可以过自己的人生。”
　　若是此前孟岁阳和她说这话，苏烟未必能听进去，说不定还会觉得孟岁阳不够成熟，不能理解他们的苦心。可是经历过这么多，苏烟的心志如今也有所变化，她应道：“好，我们过自己想要的。”
　　苏烟选择留在万鼎庄，和孟岁阳一起面对。她很抱歉她不能如孟夫人孟叔叔所愿，但这是他们做出的选择，就像锦绣说的，后悔是因不想承担后果。如果这个选择是错的，她愿意去承担，如此才能不留下遗憾。
　　门外有人敲门，孟岁阳起身前去开门，苏烟瞧见来者甜甜笑道：“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