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46、第 46 章

　　苏烟话未说完，贺景来突然起身向她提来，苏烟侧身堪堪闪过，她虽习武，但真较量起来，定然是占下风的。
　　苏烟受脚镣限制，移动范围很小。毒素蔓延全身需要时间，如今贺景来奋力要杀她，她未必真能保全。
　　房顶传来穿破声。苏烟抬头望去，在四散弥漫的灰尘中，有人从上而下，朝贺景来投掷出一枚暗器。贺景来同样听见声音，但他背对着，回头看的功夫已经闪躲不及，暗器没入贺景来的脖颈，他身体先是一僵，随后睁大着双眼倒在地上。
　　苏烟看着来者正疑惑他怎么来了，紧接着房门被人踹开，锦绣穿着藕荷色的衣裳跑进来道：“怎样，阿烟没事吧？”
　　锦绣瞧见苏烟完好无损的站着，地上又躺着贺景来，应该是赶上了。锦绣跑到苏烟身边，闻着她看一圈，道：“没受伤吧？”
　　苏烟设想过第一个抵达的门派，组织百家的青云门，关系重大的万鼎庄，首要发现的幕夕寺，急功近利的庐遥山，但没料到，是事不关己的凝袖楼。
　　苏烟看着锦绣着急的模样，笑道：“没事。”
　　锦绣见苏烟笑着反倒不乐意，她不悦道：“这都什么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这一路我有多着急，贺景来这种人什么做不出来。”
　　苏烟安抚道：“知道，你最早赶来，就知为此事没少费心。我如今笑着才好，若我哭丧着脸，那才真叫出事。”
　　锦绣说不过苏烟，道：“行行行，那你笑吧，今天江湖百家都会抵达鸣阳。若我们再晚来些，你可就危险了。”
　　这话倒是不假，苏烟朝喻言尘和锦绣行礼，道：“多谢喻楼主，多谢锦绣姑娘。”
　　“少给我说这些虚的。”锦绣听见苏烟动作间伴有铁链声，顺着声音来源看去，瞧见苏烟的脚镣时脾气瞬间上来，锦绣怒道：“贺景来疯了不成？居然给姑娘上脚镣，他以为是犯人吗？”
　　锦绣语罢愤怒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贺景来，即便贺景来已无气息，也并不影响她泄愤。
　　苏烟蹲下把贺景来左手的软针拔出来，道：“他自然是疯了，不然怎会走到这个处境。”
　　锦绣看着苏烟的动作，留意到贺景来手背的黑色血管，道：“这是什么？”
　　“毒针。”苏烟把宁神的锁扣打开，然后用力将脚镯掰开一些距离，把软针尖端朝内塞进去。
　　锦绣看着苏烟这一行为惊叹道：“宁神居然还能藏物？你是什么时候给他下毒的，我还以为你被擒住无法反抗。”
　　“贺景来一直把宁神视作狗铃铛，自然猜不到里头藏有毒针。”苏烟站起身笑道：“我若一点法子也没有，倒是愧对江湖给我的称呼。”
　　苏烟让孟岁阳去打镯子时，特意叮嘱中间要掏空藏物。孟岁阳当时还疑惑这么小能藏什么，她当时只是打算藏些软针，以备不时之需。后来开始研究毒药，思考如何往身上□□，宁神是其中一种，也是最保险的一种。宁神她戴了很多年，除了她和孟岁阳，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脚镯，并不会怀疑其中藏有毒药。
　　没想到紧要关头，还是孟岁阳送的宁神救了她。
　　锦绣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倾覆鬼手，这□□的方法着实想不到。锦绣原本以为贺景来取走苏烟的发簪是防止苏烟刺伤他，如今看来，可能也是怕□□。锦绣道：“你的发簪也有毒吗？”
　　“对。”苏烟的发簪被贺景来放在桌上，就在木盒的隔壁，苏烟本想展示给锦绣看，但无奈脚镣还没有解开。她看着锦绣道：“贺景来估计早把钥匙扔了，这脚镣你有办法吗？”
　　“当然有。”锦绣爽快应道，随后转身看着喻言尘，道：“言尘。”
　　喻言尘拿起贺景来的佩剑，道：“别动。”
　　剑干脆利落的破开脚镣，这是苏烟第一次看见喻言尘拿剑。在凝袖楼，最重要的是消息获取，而非武力高低。但掌握的消息越多，越容易招人眼红，所以也需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因此凝袖楼的人都是采用机关暗器，苏烟没想到，喻言尘的剑也使得这样好。
　　沉重的脚镣终于被取掉，苏烟的脚也被压出一圈淤青，锦绣看着伤口咬牙道：“就这么让贺景来死了，可真是便宜他。”
　　苏烟看着锦绣还往贺景来尸首上踩一脚，笑道：“好了好了，不便宜也便宜了，先不管他。这尸首待会还得给江湖百家看，你脚印别留得太明显。”
　　即便不能活捉，但也需告诉江湖百家，她们已将贺景来处置，算是万鼎庄给众人一个交代。
　　锦绣闻言不屑道：“我踩了就踩了，我管他们说什么。”锦绣语罢觉得不管解气，又往贺景来身上踩一脚，幸好贺景来穿的黑衣，灰色脚印不细看看不出来。
　　喻言尘在门外等候，锦绣帮苏烟把头发盘好。等江湖百家抵达时，苏烟已穿戴整齐在门外等候。
　　苏烟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推门，墙面有“哒哒”两声，苏烟抬头，看见红黑色的衣裳从墙上出现。
　　最先出现的是孟岁阳，他微皱着眉，表情凝重又着急。孟岁阳眼神在观察庭院，看见她的一瞬间，阴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与雀跃。
　　苏烟看见孟岁阳时，才有回到鸣阳的真实感。她以为孟岁阳已经彻底放弃她，此次来只是抓捕贺景来，但如此明显的神色转化，告诉她，孟岁阳依然在意她。
　　孟岁阳眼里的欣喜很快消失，他板着一张脸走过来，站着锦绣面前道：“贺景来呢？”
　　锦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白他一眼道：“你问我做什么，你不先关心苏烟，她可是被贺景来挟持好几天，脚上一圈的伤。你这样的态度，难怪苏烟要跑。”
　　苏烟知道孟岁阳在同她怄气，故意不理她，她现在也没有资格要求孟岁阳待她像从前那般。苏烟道：“贺景来在里头，已经死了。”
　　孟岁阳没有应她，抬步走入屋内，苏烟这些年尤其想念孟岁阳。她其实只有六成把握对付贺景来，她也会想，如果没有成功就此离世会如何。医术馆可以交给外祖父打理，效果可能差些，但好歹能经营起来。孟岁阳不用再期待她回去，能一心一意打理万鼎庄。只是，她的离世，外祖父和孟岁阳少不了要难过一段时间。
　　孟岁阳的双亲已经逝去，连她也离开，孟岁阳就真的独自一人。她只能祈祷孟岁阳以后能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的姑娘，没有那么多束缚，时机也刚刚好，她能陪着孟岁阳走过这漫长余生。
　　如此，她便心满意足。
　　劫后余生能看见孟岁阳，这种心安的感觉再好不过。苏烟的视线追随着孟岁阳，看着孟岁阳从她身边经过，看着孟岁阳推开房门，看着孟岁阳回头快速扫过她的脚。
　　孟岁阳没有发现她在看他，苏烟也不希望他发现，她已经习惯爱意变得隐晦。苏烟回过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锦绣将一切尽收眼底，道：“瞧这眼神，平时哪有这么柔情似水。你果然欢喜孟岁阳。”
　　她和孟岁阳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更何况锦绣是凝袖楼的人。苏烟干脆承认道：“是啊，我爱他。”
　　锦绣问的是欢喜，苏烟答的是爱。
　　锦绣觉得苏烟好像背负很多东西，又好像了无牵挂。苏烟有超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圆滑，她举止大方得体，事事处理得妥当。大家说得没错，苏烟确实有当家风范，她很好，好得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但苏烟刚才看着孟岁阳时，眼神过于温柔，那个八面玲珑的倾覆鬼手，一下子变成娇羞的姑娘，锦绣看着她，好像终于能找到苏烟灵魂所在。
　　锦绣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离开万鼎庄？”
　　苏烟的笑意转变为无奈，道：“迫不得已。”
　　在锦绣看来，没有什么是苏烟处理不好的，更别说迫不得已，她道：“居然还有东西能难住你？”
　　苏烟不知自己在锦绣心中的形象，道：“那可不少，我又不是神仙，并非万能。”
　　锦绣对这个问题实在好奇，她追问道：“那是什么，你快说呀！”
　　孟叔叔与孟夫人已死，苏烟也不想锦绣议论他们，于是道：“苦衷怎么能说出口呢？那该埋在心底里的。”
　　锦绣并不能理解，道：“有苦就要说，不然委屈的只有自己，凭什么？若有人让我吃苦，我势必要拉着他陪我。”
　　锦绣这性子确实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苏烟笑道：“是是是，但有些人，我……”苏烟本想说敬重，但容易暴露孟叔叔与孟夫人的身份，最好思量再三，道：“我无可奈何。”
　　大门被人推开，门外人头攒动。站着最前面的是柳归亭，苏烟第一个想法是，难怪门是推开不是踹开。
　　柳归亭瞧见苏烟，急忙走上前道：“阿烟，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