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42、第 42 章

　　好一个为了永宁堂，他作为永宁堂的当家，永宁堂是否到穷途末路的阶段，要为了复兴牺牲无辜之人。口口声声说是为永宁堂，不过是想让永宁堂登上门派之首的位置，他可以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誉，为世人所敬仰。
　　在这方面，肖竹不愧是肖百术的儿子，果然深得真传。
　　肖百术的回答不能让苏烟满意，她道：“看来肖堂主是不打算拿出诚意来谈，这些虚的我也懒得听，就这样吧。”
　　苏烟手上用力，肖百术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指甲的刺入，痛感越来越重，比痛感更难以让人忍受的是恐惧感，他不知道苏烟指甲里的是何毒药，又会如何取人性命，苏烟会不会制一款病状与归天散相似的毒药，让他以孟渡观的方法死去。
　　肖竹看着苏烟，也开始觉得害怕。平日里苏烟都是和和气气的，如今这副模样，与鬼手名号贴切得很。她那么平静的威胁人，脸上甚至还带有笑意，像极来自地狱的冷血鬼差。肖竹怕苏烟真的取肖百术性命，道：“苏烟，我爹这么做必定有别的理由，你先松手。”
　　恐惧支配下，肖百术不敢再狡辩，他求饶道：“是我错了，是我觊觎万鼎庄故意下药，我承认，都是我的错。”
　　苏烟手指卸力，但仍是没有松开手，她道：“每次换药的方子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归天散的剂量有所增加，对吗？”
　　事已至此，肖百术没有狡辩的意义，他承认道：“是。”
　　果真如此，永宁堂不如把医字拆下来，挂上利字更合适。明明药方一样，却好意思加价，果真是厚颜无耻。
　　苏烟继续问道：“最后一次取药，其实药可以配出来，只是不想给我们，对吗？”
　　肖百术道：“是。”
　　肖竹缓缓松开扶着肖百术的手，对于肖百术给孟渡观下药之事，他此前并不知情，今日听旁人议论，他只当是有人造谣污蔑永宁堂。一直到肖百术要带他找喻言尘对峙，他也坚信父亲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可是如今父亲亲口承认，他是为了自己残忍害死孟渡观，这要他如何相信永宁堂真的医者仁心，又让他以何脸面去面对锦绣。他曾经觉得他能护锦绣安好，可这件事情之后，锦绣作为他的妻子，作为永宁堂的儿媳，绝对会为人诟病，这要他如何舍得。
　　而如今苏烟有理有据的质问，不像是今日才知此事。想到这里，他看向苏烟，迟疑道：“你早知此事，才故意用淡印诱我上钩？”
　　苏烟看他，眉眼弯弯的，道：“是的，局中人。”
　　肖竹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从苏烟到定安那天开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永宁堂，不得不说城府深得很。先是接近锦绣，与锦绣打好关系后再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他。如果苏烟一开始选择接近他未必会取得他的信任，但接近锦绣，以他对锦绣的爱意，秉持爱屋及乌的精神，他不会对苏烟有所防备。
　　接近他后，摸清他对锦绣感情的矛盾点，伺机展示淡印让他上钩。锦绣喝下淡印忘记他，必然会提出和离。他不能接受此事，一定会找苏烟配置解药，如此一来，苏烟便能取得内室的医书。但苏烟要永宁堂的医书做什么？凝袖楼在大家对这桩扑朔迷离的亲事充满好奇时，放出永宁堂残害孟渡观的消息，是否又与苏烟有关？
　　这一环扣一环，心思缜密得让人害怕。
　　肖百术闻言道：“她对你做了什么？淡印又是何物？”
　　肖竹并不打算告诉肖百术此事，若让肖百术知道苏烟已经看过内室的医术，无异于火上浇油，于是肖竹选择沉默。
　　苏烟看着肖百术，笑道：“肖二公子可比你有良心些，现在可不是操心他的时候。”苏烟指尖用力，等肖百术吃痛回过头看向她，她才继续道：“现在，由你来告诉我，杀父之仇应该怎么报？”
　　肖百术明白苏烟不会轻易放过他，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可以给你补偿，你想要多少银两直接说。”
　　苏烟道：“你觉得万鼎庄缺钱财吗？”
　　苏烟这句话没错，即便万鼎庄不似从前繁盛，但作为四大门派之一，自然是不缺的。肖百术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永宁堂都满足你。”
　　苏烟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被威胁下答应的事物，处于安逸后很容易忘记，特别是肖百术这种心术不正之人，说不定会想方设法反过来害她，这种补偿，苏烟可不敢要。苏烟道：“自然是一命还一命。”
　　苏烟语罢指甲用力刺入肉中，她指甲刻意削尖，再加深有几年的学武经验，轻而易举刺破肖百术的皮肤，肖百术惨叫一声开始剧烈挣脱。
　　苏烟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松开手。肖百术赶忙将手缩回来，他看见伤口涌出血液，与紫色物混合在一起，于是慌张道：“解药，快给我解药。”
　　苏烟欣赏着他慌乱的姿态，而后笑道：“当年，你给孟叔叔解药了吗？”
　　饶是肖竹无法接受肖百术犯下的罪恶，但他也不想看着父亲中毒身亡，他道：“苏烟，这样下去只会加深门派的仇恨，不要让事情变得极端。”
　　“在肖堂主下药那一刻开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你有空来指责我，不如多反思永宁堂的罪孽。”苏烟语罢抬腿就要走，脚却被肖百术抓住。
　　肖百术仰头看她，彷佛看着唯一的生机，道：“求求你，把解药给我，你要什么都可以，求你给我。”
　　苏烟手放进袖中，肖百术看见希望的曙光，雀跃的等待她拿出解药。苏烟将手从袖中拿出，然后对着肖百术张开双手，手心什么也没有。苏烟道：“阿烟医术不精这点，你们不是最清楚吗？怎么会有解药呢？”
　　他们当初请来永宁堂，以为能求得一线生机，孟叔叔服药后有所好转，以为终于能康复。这么多的以为，这么多的希望，可永宁堂都将它毁掉。他们当初尝过希望的苦，肖百术如今也该尝尝。
　　她下的这种毒只是会红肿乏力一段时间，并不致命。她可以取肖百术的性命，但没有意义，孟叔叔已经离世，她很清楚人死不能复生。她不如让肖百术和他们一样痛苦，活在毒发的恐惧里。
　　苏烟想起他们过来的目的，贴心道：“喻楼主带着锦绣外出看烟花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不必在此处等。”
　　语罢她弯腰将肖百术的手掰开，走之前朱唇轻启轻笑一声，将那句记了好多年的话还给肖百术，道：“妙手回春？”
　　一如当初，肖百术从她身边走过，冷笑嘲讽她须有倾覆鬼手的名号，今天他却在地上祈求他瞧不起的人给他解药。
　　苏烟其实和锦绣有些像，锦绣讲究公平，但不追求平等，她讲究礼尚往来，无论好坏，势必要扯平。
　　因贺景来之事耽误不得，很多门派打算今晚外出搜寻，幕夕寺的人此刻正在厢房内收拾东西。
　　苏烟正走回自己的厢房，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该回鸣阳着手打理医术馆。虽然不能回万鼎庄，但人起码能在鸣阳，外祖父也能来看她，说不定偶尔还能在街上遇到孟岁阳，她现在不敢祈求太多，能以这种方式陪着孟岁阳也好。
　　哪怕孟岁阳发现医术馆成立，一时半会也不会将它与万鼎庄联系起来，还有可能会以为是她为了谋生设立的医馆。等孟岁阳明白过来的时候，应当有所成长，她也能回到万鼎庄，回到他们的家，只要孟岁阳愿意。
　　苏烟想到此处轻笑一声，重复道：“只要孟岁阳愿意。”
　　身后传来迅疾的脚步声，苏烟转过身，见其余门派的人正朝她这边跑来，道：“怎么了？这般匆忙。”
　　来者边跑便道：“有人，有人要杀我们，是贺景来！”
　　来者不认得贺景来，但她认得刚才袭击她们那把剑，是红黑色，剑柄处雕有烈阳纹，正是万鼎庄的标志。今日大家纷纷外出，贺景来可能是趁乱近来的，她想不通贺景来为什么自投罗网，来到青云门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烟眉头轻皱，贺景来进入青云门就是要去报复孟岁阳，孟岁阳现在有危险，她必须过去。苏烟道：“我知道了，你们赶紧去通知柳门主。”
　　苏烟说话间留意到对方的神色变得惊恐，她在那一瞬间反应过来，但已经闪躲不及，重重一击敲在脖颈处，苏烟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在想，还好是她，不是孟岁阳。
　　那人是看着苏烟被贺景来带走的，贺景来轻功了得，她追不上，只能赶忙去通知柳归亭。青云门火速集结江湖宗门，根据凝袖楼提供的消息前往鸣阳。永宁堂以手无寸铁为由不参与此次行动，出发返回初和。
　　锦绣坐在马车里，对外头车夫催促道：“就不能再快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