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41、第 41 章

　　苏烟话已至此，若再揪着万鼎庄不放，便显得刻意针对，饶是徐燕山再厌恶孟岁阳，如今也不能多说什么。
　　柳归亭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留意苏烟，将苏烟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明明方才还被孟岁阳冷漠的举止所伤，为了万鼎庄的声望，为了孟岁阳的形象，不得不藏匿起自身的情绪，向大家道歉。
　　万鼎庄有这样能干忠心的人才，是万鼎庄的荣幸，但是孟岁阳不一定懂，他甚至未必能理解苏烟制止他的原因。在孟岁阳看来，肖百术毒杀孟渡观，需一命偿一命才算公平。他不考虑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肖百术会对他对万鼎庄造成多大影响，也不考虑在场还有来求救的普通百姓，看到他如此轻易的杀害一人，会产生多大恐惧。
　　苏烟能阻止孟岁阳，是因为她是苏烟，并非为别的情理道德。事后孟岁阳指不定还会埋怨苏烟制止他，没有让他报杀父之仇。
　　柳归亭正想出言安慰苏烟，就见苏烟转过头来，对他道：“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孟岁阳。你让孟岁阳今日派人去抓捕贺景来。”她语罢又补上一句，“让孟岁阳这些天小心点。”
　　柳归亭正想问既然苏烟要去找孟岁阳，为何不自己亲自说，孟岁阳还能听得进去。但苏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对众人道：“为了避免贺景来继续屠杀无辜村民，万鼎庄需尽快出发，此事耽误不得，阿烟先行告退。 ”
　　苏烟说完转身便走，柳归亭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整理现在的局面。
　　苏烟是在林里找到孟岁阳的，他手中握剑，正对着树木倾泻他的怒意。苏烟没有走近，宁神的声音很明显，她不想让孟岁阳知道她来了。她就站在远处，等孟岁阳发泄完收起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苏烟听见细微的哭声。她下意识想上前安慰，但迈出第一步后，又不得不收回腿。这该死的身不由己，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岁阳难过。
　　她很想上前抱住孟岁阳，就像当初孟叔叔离世那样，她可以告诉孟岁阳，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会一直陪着的。
　　理想是心里的梦，拘束才是现实的真。她只能站在原地，自以为陪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孟岁阳没有哭过久，过一会擦干脸色的泪，转身离开，苏烟在他身后慢慢跟着。她想起孟岁阳扭伤脚那段时间，孟岁阳出门，她都会这样跟着。
　　当时孟岁阳转过身看她，道：“你要是担心就过来扶我，光看着有什么用，我要真摔了，你隔这么远接都接不住。”
　　孟岁阳好像知道她的自卑与胆怯，总是会给机会让她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因为孟岁阳，她成为如今的自己，她很喜欢现在的孟岁阳，但这不是孟叔叔孟夫人想要的模样。
　　这一次，孟岁阳没有转身叫她跟上，只是沉默着走回自己房间。苏烟站在远处，想着如此也好。
　　殿堂商议结束后，各门派先派人到附近村子守着，若是发现黑衣人立刻抓捕，生死不论，再派部分人寻找已被屠的村子，看看黑衣人是否留下信息以及是否还有幸存者。在自己婚宴上发生这种事情，心情指定会受影响，但柳归亭却完全不在意，安排第三日正常设宴，不外出的客人可以留下继续，他则安排一批青云门弟子随他外出。
　　凝袖楼厢房外，如苏烟预料那般，肖百术带着肖竹出现。
　　苏烟坐在锦绣房门前，看着二人道：“肖堂主、肖二公子，怎么跑这来了？”
　　肖百术此次前来，是想质问喻言尘这样做的原因。顺便与喻言尘商量，看能否挽回永宁堂的名声，带上肖竹，是希望喻言尘能看在他是锦绣夫君的份上，通融通融。
　　苏烟倾覆鬼手的名号，让永宁堂失去不少入门弟子。因此肖百术并不待见苏烟，只扫她一眼，并不理会。
　　肖竹停下脚步看她，问：“你在这作甚？”
　　“自然是等你们。”苏烟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支撑头，笑得无邪，道：“现在大家都在传永宁堂对锦绣下毒意图控制锦绣窃取凝袖楼消息，不慎被喻楼主知道才提出和离。你瞧瞧这事闹的。”
　　肖竹对锦绣一片真心，控制锦绣纯属无稽之谈。他此次并不想同父亲前来，也不想利用感情和身份去求凝袖楼帮忙，这只会显得他接近锦绣是有目的，他道：“江湖谣言不可信，我对锦绣，你是清楚的。”
　　肖百术倒是听出些端倪，他以为肖竹与苏烟没有交情，但肖竹说苏烟清楚，说明他们已经接触过。苏烟这人精于算机，和她打交道很容易吃亏，肖百术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肖竹自然不可能如实交代，若是让肖百术知道他把内室医术拿给苏烟看，能将肖百术气昏过去，他道：“她是锦绣的朋友，在定安见过几次。”
　　肖百术这两天对锦绣示好，但锦绣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有时看他的眼神满是不屑，彷佛在看地上的蝼蚁。他碰了几次壁，便当锦绣生性如此，旁人难以接近。但如今就连苏烟也能成为锦绣的朋友，着实让他大跌眼镜。肖百术仍不相信，道：“就凭她？”
　　苏烟站起身背手走向肖百术，步子迈得慢悠悠的，道：“确实，区区阿烟，哪里比得上医者仁心的永宁堂。”
　　这句话若是放在之前，肖百术是受用的。但今日喻言尘揭露永宁堂以医治之名行凶，此刻再说医者仁心，无疑是嘲讽。肖百术终于正眼看向苏烟，他道：“永宁堂如何，轮不到你这丫头片子在这评头论足，你毒杀的人不在少数，装什么正义去指责永宁堂。”
　　“这倒也是，但永宁堂所害之人无论好坏，这点阿烟还是比不上。”苏烟点头赞同，走到肖百术面前停下，道：“肖堂主知道何为倾覆鬼手吗？意思是……”苏烟把背着的手伸到面前，手握成拳头朝下，笑道：“翻转间可以取人性命。”
　　语罢她手转向上打开，肖百术脸色一白慌忙后退，脚被吓得发软跌坐在地上，肖竹见状连忙跑到肖百术身边蹲下，道：“爹，没事吧？”
　　苏烟掌心空空如也，她看着肖百术坐在地上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放大，爽朗的笑声响彻这个恐惧。肖百术看着笑弯了腰的苏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被耍了，他恼羞成怒，道：“你这没教养的东西，居然戏耍我！”
　　苏烟闻言停下，脸上仍挂着笑意，道：“若说教养，自然比不上永宁堂，之前多好的形象，怎么就自己毁掉了？”苏烟走近两步，弯腰道：“肖堂主在地上坐着多不好，我扶你起来吧。”
　　肖百术自然不会愿意让苏烟扶他，他想打开苏烟伸过来的手，却被抓住。苏烟指甲抵在肖百术手腕的血管上，道：“肖堂主不领情就算，怎么还动手呢？”
　　“不需要你假情假意，你……”肖百术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他瞧见苏烟指甲上有紫色膏状物，结合刚才苏烟的话，这大概率是毒药。肖百术慌张道：“你这是要干什么？放开我！”
　　肖百术下意识想挣扎，却听苏烟道：“肖堂主最好别乱动，一不小心刺破皮肤进入血液就麻烦了。”
　　肖竹听着二人的对话觉得奇怪，顺着肖百术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指甲上的异样，他制止道：“苏烟，不要乱来！有话好好说。”
　　苏烟疑惑道，“我一没下毒，二没伤人，如何算得上乱来？”
　　她如今确实没有下毒，只是准备要下，肖百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道：“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聊一下，没有必要这样，你先松手。”
　　苏烟没有听他的，笑道：“那当时肖堂主为何不坐下和孟叔叔好好聊一聊，选择背地里下药呢？”
　　苏烟果然是记恨当年之事，如今这是公开的秘密，容不得他否认，肖百术只能道：“此事已经过去，人死不能复生，你若想要补偿，永宁堂可以给你。”
　　“过去？”苏烟轻笑一声，孟叔叔走得如此痛苦，她和孟岁阳困在孟渡观离世的阴影里这么多年，孟岁阳为自己无法尽孝痛苦，她为自己无法医治孟叔叔痛苦，如今再加上一条，那碗毒药，是她端给孟渡观的。这么难熬的日子，这么多的苦楚，肖百术作为始作俑者，居然好意思说过去。
　　苏烟道：“肖堂主说得可轻松，也对，毕竟肖堂主似生命为草芥，谋求利益途中的一条人命罢了，又算得了什么是吧？”
　　肖百术感觉苏烟的手指发力，他慌张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苏烟保持这个力度不动，指甲陷进肉里，但没有刺破皮肤，她道：“那你解释吧，让我听听是什么神圣的理由，能让行凶变得合理。”
　　肖百术只是想防止苏烟进一步动作，根本没有理由，他当初毒杀孟渡观，就是为了永宁堂的利益。肖百术道：“我这都是为了永宁堂，不是为了我自己，若是为我自己，我绝不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