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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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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烟的视野被人挡住,她只能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将目光落在路中央。她最先看到的是一袭藕荷色衣裳,视线往上,她看到锦绣清晰的轮廓,在措不及防中,她撞入锦绣眼里。
苏烟这些年在江湖上见过不少美人,可从来没试过像锦绣这样,能让她一瞬间忘却所有,脑海里只剩下一片藕荷色,如午后沐浴在暖光里的丁香,明媚而精致。
苏烟发现锦绣无需笑,只那么看着,就能生花。
锦绣抬步朝她的方向走来,挡在苏烟面前的人自觉让开,锦绣看着她,头微微仰起,道:“你怎会到定安来?”
苏烟闻言笑道:“锦绣姑娘认识我?”
锦绣扫一眼苏烟脚上的宁神,道:“我方才是听见宁神的声音才停下,若是其他人,”锦绣停顿,伸手指着一旁的木板道:“我只当她是江湖骗子。”
凝袖楼的消息最为灵通,这些年不少人都见过宁神,能通过宁神认出她不是什么新奇事,但苏烟还是夸赞道:“不愧是锦绣姑娘,果然心细。”
锦绣这些年夸赞听得不少,对这些早就不受用,她道:“少跟我说这些,交代吧,你怎会到定安来。”
这毫不客气的态度,锦绣果真是把定安当成自己家,在定安横着走。苏烟并不想得罪锦绣,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道:“这定安城最是繁华,鸣阳可比不得,天底下没人不想来定安看看。”
锦绣早听楼里人议论苏烟离开万鼎庄的事情,孟岁阳那人能力不足脾气又差,苏烟这样的人才离开万鼎庄并不奇怪。
苏烟制毒之事天下无人能及,因此被人称为倾覆鬼手。锦绣早想见见苏烟,看是怎样的姑娘。在她的设想中,苏烟应是挑着一双眼,下毒于无形之中,没想到竟是这副亲和的模样,也难怪大家会有八面玲珑的说法。
锦绣注意到苏烟腰间的木盒,道:“我有想捉弄的人,不伤性命那种,可有毒合适?”
苏烟闻言打开木盒,低头挑选后拿出一瓶药递给锦绣,道:“这瓶再适合不过,只需把药粉偷偷撒在那人脖颈处,不出一刻,那人定会浑身搔痒。”
锦绣满意地看着小瓷瓶,正想打开瞧瞧,却被苏烟制止:“此处风大,锦绣姑娘还是小心些,莫要沾到手上。”
锦绣瞥她一眼,把瓶子收好,掏出荷包道:“多少钱?”
锦绣这样的人必须顺着她,要什么给什么,还得足够贴心,如此才能得她心意。苏烟知道锦绣不缺钱,以她的性子也不会白拿,道:“二十两。”
锦绣把钱抛给苏烟,道:“倒也不贵,我还以为千金难买。”
苏烟满意地收好,进城后很难再遇到贼人,钱也不好抢,有这二十两接下来的伙食无需担忧。她道:“江湖谣传。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毒,费不了什么药材。”
锦绣喜欢苏烟的实诚,也不凭借名气谋利,她把瓷瓶放好,看着苏烟脚上的白布,道:“不过你私底下,原是真的不爱穿鞋。”
苏烟的脚上缠着白布,一路走来沾染不少灰烬,苏烟道:“穿鞋不舒服,便不爱穿。”
锦绣看布上还沾有血色,问道:“你受伤了?”
苏烟提起裙摆左右瞧瞧,彷佛只是说一件日常琐碎事,仍是笑着道:“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我的。”
锦绣赞同道:“不懂规矩的人确实该教训。”她看向苏烟,觉得这是一个去永宁堂的机会,道:“走吧,我带你去医治伤口。”
苏烟将腰上的木盒盖好,好奇道:“可是去肖公子那?”
锦绣并不答她,只道:“问这么多作甚,跟上便是。”
苏烟从推车上跳下来,对一旁的大爷挥挥手,道:“我走了。”
大爷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锦绣,更不知原来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姑娘,竟是江湖上有名的倾覆鬼手,大爷此刻仍在发愣,盯着苏烟说不出话来,只一直看着她离开。
锦绣一跨进永宁堂的大门,柜台处的弟子就苦了脸,他停下抓药的动作看着锦绣道:“锦绣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锦绣微仰头斜眼看他,道:“怎么,不欢迎?”
还未等弟子回答,锦绣就不屑道:“可是你们肖二公子欢迎,你再不待见,也只能忍着。”
弟子不敢多言,惹恼定安小霸王的下场,他可是领教过,那一脚足足让他疼有好些天。弟子不敢多言,道:“少堂主在里头看诊。”
锦绣仍立在原地没有进去,那双眼直勾勾看着他,盯得人心里害怕。弟子半低头看向锦绣道:“锦绣姑娘,还有事吗?”
锦绣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道:“你过来。”
隔着柜台弟子都怕锦绣突然对他下手,如今突然叫他走过去,若是再踹他一脚,他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弟子对锦绣尽量笑得温和,道:“锦绣姑娘,你今日是来找少堂主的,就快些进去吧,我这边还得抓药。”
弟子不清楚锦绣的心思,苏烟却看得明明白白,因她此时的角度,正好能瞧见锦绣右手握着瓷瓶。想来这位弟子就是锦绣想教训的人,苏烟不知他们的恩怨,但若能借此拉近与锦绣的关系,她不介意帮一把。
“啊!”苏烟吃痛叫一声,随后摔倒在地上,正好露出沾有血迹的白布。
弟子见苏烟突然倒下,连忙道:“姑娘,你没事吧?”
苏烟手捂着脚踝处的小腿,眉头轻皱,深吸一口气道:“我脚太疼了,实在站不住。”
苏烟的表情很真实,弟子没有起疑心。秉持救死扶伤的精神,弟子顾不上锦绣,连忙从柜台走出来道:“姑娘放轻松,我看看。”
趁着弟子蹲下的功夫,苏烟抬头朝锦绣眨眨眼。锦绣当即明白苏烟这是给她创造机会,锦绣拿着瓷瓶小步走近弟子,趁他观察血迹的功夫,悄悄把粉末倒在脖颈上。
弟子没有察觉,他抬头看着苏烟道:“姑娘,需得把布拆下才好验伤,你随我到内堂去吧,走得动吗?”
毒已经下好,苏烟利落地站起来,道:“还行,走吧。”
弟子见状一愣,他方才研究白布时已经发现部分血迹是沾上,而不是从内渗出来。但这姑娘瞧着实在可怜,他便当姑娘是耐不住疼痛,可这才过一会,姑娘脸上的痛意全数退去,只余下明媚的笑意。
弟子疑惑道:“姑娘,你脚不疼吗?”
苏烟一脸认真道:“疼,不过一阵阵的,这会还能忍。”
锦绣此时已收好瓶子,斜眼看他道:“不疼会来永宁堂吗?抓你的药去。”
语罢头也不回的带着苏烟前往内堂,苏烟回头见弟子仍一脸困惑,笑道:“天热去洗个澡吧。”
弟子回到柜台,不知为何后背突然瘙痒难耐,他左手奋力在背后抓着,右手还得给病患抓药。一旁的弟子看不下去,道:“你怎么了?病患还在看着,别抓了。”
弟子想起苏烟那句洗澡,将手上的药房拍到桌上,道:“帮忙抓一下,我去洗个澡!太痒了!”
锦绣听见弟子的喊声,心满意足道:“他就该吃些苦头,省得一天天挑拨离间。”
内堂有满带笑意的清朗嗓音传来:“齐照怎么你了?”
苏烟寻声往去,帘后坐着一位身着霜色衣裳的男子,眼睛浓如水墨,嘴角挂着微微笑意。他此刻正执笔写字,举止端正得体,不愧是永宁堂的公子,即便归属江湖,却有自己的儒雅。
苏烟在江湖议事上见过肖竹,和他父亲兄长相比,肖竹看上去要温和许多,在暗流涌动的江湖里,他却始终带着不慕权势的悠闲。
锦绣毫不顾忌里头还有病患,掀开帘子直接走进去,道:“谁叫他总嚼舌根,上回我可听见了,他劝你再三思,说我不是良人。我可就奇怪,良不良人岂是他说了算。”
肖竹仍在低头写方子,语气却宠溺得紧,他道:“自然不算,齐照年纪小许多事情想不明白,他只是不了解你,你莫往心里去。”
“我才不会因他生气,但他无论如何得吃点教训。”锦绣在肖竹身边坐下,看着他桌上的药方,道:“写好没?我带了苏烟过来,她脚上有伤你帮忙看看。”
肖竹把方子递给缩在角落的病患,道:“大伯,拿着去柜台取药即可。”
从方才锦绣进门开始,大伯就恨不得消失在内堂,他生怕惹恼锦绣,只能小心翼翼蜷缩在角落,唯恐引起注意。肖竹这句话简直解救他于水生火热之中,他手脚麻利地走到肖竹身边拿过药房,低着头没敢看锦绣一眼。
在他快要走出门时,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锦绣道:“大伯。”
大伯僵硬着身体不敢回头,肩膀因紧张微微耸起,支吾道:“怎,怎么了?”
锦绣左手撑在桌上,简单扫一眼大伯的背影,道:“叫下一位晚点进来,有别的病患。”
“好,明白。”等走出内堂大伯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扶着门框大喘气,外头的病患是瞧着锦绣进去的,见状担忧道:“怎么?在里面闹起来了吗?”
大伯仍在喘气,没有力气说话,只得摆摆手表示没事。
谁知众人纷纷面面相觑,睁大眼不敢置信,道:“没,没了?”
眼看着众人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扛出肖竹的尸首,大伯连忙道:“没事,看病而已,下一位是谁?”
等有人举起手,大伯才对他道:“你晚点进去,小霸王带了个病患。”
病患苏烟此时正坐在椅上拆卸白布,她边拆边交代道:“有些伤口好得差不多,前几日被刀划伤没来得上药,只简单消毒,应该没有大碍。”
苏烟的白布拆下,脚与小腿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右腿脚踝处的刀伤,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但长长的划痕还是看得人害怕。
难为苏烟还能这样平静的描述,锦绣道:“你这伤口可不少,离开万鼎庄之后孟岁阳就真的不管你?一点恩情也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