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38、第 38 章

　　他虽期盼锦绣恢复从前，盼她想起他，盼她依旧对他笑，却又怕锦绣想起。以锦绣的性子，恢复记忆后必定会恨他，倒不如让锦绣忘记，他们重新开始。
　　可他凭什么这样做，她不是他一人的绣娘，她是别人的锦绣，也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这世间有且仅有一个锦绣，他千方百计，苦苦执着，却是亲手将她毁掉。
　　若真要论拥有，他才是最没资格的那一个。锦绣在最好的年华将自己托付给他，他却自私自利，负了她，也负了喻言尘。
　　喻言尘答应这门婚事，是相信他能照顾好锦绣的，可他却让锦绣受了委屈回到凝袖楼。他不是良人，也并非值得托付的夫君。
　　肖竹道：“我会让你恢复从前，届时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接受，是我有错在先，你向来不会白白受委屈，报复我也没有关系。”
　　肖竹的选择和回答，比锦绣预想的还要好，她终于能看见眼前这人有所改变，接纳她所有的刻薄语言，承认他犯下的所有过错，褪去自私与阴暗，心甘情愿背上代价来到她身边。锦绣感觉眼眶有些温热，她现在很想笑着投入肖竹怀里，可是不行，她还没有消气。虽然她不会对肖竹实施报复，但她乐意看肖竹再难过一段时间，如此才公平。
　　锦绣把药瓶收回去，面容虽依旧保持冷漠，语调却带上轻快，道：“那你就慢慢等着那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锦绣和肖竹前后脚回到殿堂，喻言尘见状问道：“你刚刚和肖竹在一起？”
　　“嗯。”锦绣心情很好的应一声，揪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道：“和他聊了聊。”
　　锦绣一恢复记忆就去找肖竹，二人没有起冲突，锦绣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这可不是什么好走向。喻言尘道：“结果如何？”
　　锦绣知道淡印药效消失，必然会被喻言尘发现，她瞒不了喻言尘，也没有必要瞒他。锦绣道：“我还告诉他我恢复记忆了，我想再让他难受一阵子。”
　　喻言尘抛出最关心的问题：“那和离呢？”
　　锦绣爽快道：“不离了，先放着，过段时间我自己和他说。”
　　锦绣如此轻易原谅肖竹，肖竹未免太好过些，喻言尘提议道：“不需要我去帮你处理他吗？下毒可不是小事。”
　　锦绣疑惑看他，从前可都是她要求喻言尘才会出手，这次怎么主动提出。锦绣道：“他受伤并不会使我开心，而且他如今已有改变，这就够了。是肖竹哪里得罪你吗？你居然想收拾他。”
　　喻言尘侧头看向她道：“因为他负了你。”
　　锦绣停下拿葡萄的动作，她既然已经表示不希望看见肖竹受伤，而且肖竹是她的夫君，她没有要求，喻言尘不该出手。于是问道：“我娘的命令吗？”
　　锦绣这句话说得轻，而且速度极快，但喻言尘离得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喻言尘解释道：“不是，是我想法。”
　　锦绣一直以为，喻言尘对她好，是因为与娘亲的约定。若非出于她和娘亲的要求，喻言尘不会出手。娘亲与肖竹爱她，会想将好的东西都给她。喻言尘却从未赠过她礼物，都是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喻言尘在她眼里，更像一个看护者。
　　锦绣一时不能理解，问：“为什么？”
　　锦绣向来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从未问过原因，喻言尘不知锦绣为何对此疑惑，还是解释道：“他对你不好，我自然要处理他。”
　　是锦绣迷糊了，定安有人意图对她不利时，喻言尘也会派人出手解决，想必肖竹也归为此类。锦绣道：“对，你会去报复那些人。”
　　锦绣如此想着，喻言尘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道：“如果单纯是履行约定，我会希望你早日到肖家，我能少很多麻烦。这么多年，我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这番话比刚才看见肖竹的变化还要让锦绣惊讶，她呆呆看着喻言尘，努力消化这个事实。喻言尘确实对她好，她以为是不参杂感情的，完全出于约定才这么做。所以这些年她理所应当享受喻言尘的好，虽偶尔感慨喻言尘对她的包容度很高，但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锦绣迟疑道：“可你……从来没有给我送过东西，你看玥汝她们都送。”
　　喻言尘没想到锦绣在意的点居然是这个，他道：“你又不需要。”
　　喻言尘这话说得没错，锦绣锦衣玉食，什么也不缺，并不会为收到礼物而高兴。她平时需要什么，也直接告诉喻言尘让他买来。如此想来，她偶尔给肖竹送去奇药，并不是因为她想送礼物让肖竹开心，而是觉得肖竹需要。
　　锦绣继续举例想证明喻言尘只是出于约定，道：“你还拿剪刀恐吓我，哪个兄长会这样做。”
　　喻言尘面不改色道：“玥汝的兄长也经常同她打架，而且当时你年纪小，不恐吓一番，长大更加难以管教。”
　　玥汝的兄长也在凝袖楼，是牵戏阁的戏子。锦绣小时候经常能看见他们二人打架，而且下手从不收着，脸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二人互相看不顺眼，甚至发誓绝对不和对方待在同一个阁。
　　到后来长大些，彼此都成熟懂事，关系也缓和起来。有时锦绣还会在大堂看见玥汝和兄长和和气气坐在一块吃饭。喻言尘这话说的没错，兄妹间确实会打闹，何况喻言尘也只有那一次，其余时候对她都是极好的。
　　锦绣还是不肯作罢，她努力争辩道：“你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我，玥汝偶尔都会问我是否吃了。”
　　喻言尘依旧有理有据道：“你的行动我都清楚，没吃我会让后厨给你备着。”
　　锦绣回忆之前，好像确实如此。她淋雨回来时，会有人给她送来驱寒汤，她错过用膳时间时，每到后厨都会有备好的饭菜。她没排到想吃的糕点时，第二天会有人买好送到她房中。喻言尘从来不说，却面面俱到。
　　她只知约定，便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却未曾想这么多年来，她以为的看护者，居然是真心实意对她好。
　　锦绣没有再吃葡萄的心思，她看着喻言尘，语气有些埋怨，道：“你从来不跟我说，我以为你对我没什么感情。”
　　没有感情，锦绣平日里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可真是胆大，定安小霸王这称号，倒也没有给错人。喻言尘道：“我以为你清楚。”
　　无论锦绣是否知道，她都是恃宠而骄，因为喻言尘不会违抗她。锦绣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定安城里有人议论她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只能靠喻言尘生活在凝袖楼里。在她看来，即便娘亲不在身边陪她长大，但始终在暗处留意她。她的爱人肖竹，即便曾经做错事，如今宁愿痛苦也要爱着她。她一直以为出于约定才对她百依百顺的喻言尘，原来一直把她当作妹妹宠爱。
　　这些日子锦绣从未笑过，但如今她看着喻言尘，笑弯了眉眼。锦绣道：“我现在清楚了。但是言尘，你不要伤害肖竹，你知道的，只有我爱的人好好的，我这一生，才算得上圆满。”
　　宴会快结束时，青云门弟子走到柳归亭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柳归亭脸色一变，略加思索后邀各门派当家宴后留步到殿内商议要事。
　　这件事情若有凝袖楼的帮助进展会顺利许多，柳归亭正想请求喻言尘留下，就见喻言尘一改常态，坐在位置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锦绣对会议内容不感兴趣，正想找苏烟一起离开，却发现不见苏烟身影。倒是肖竹走过来，道：“我送你回去吧。”
　　锦绣看他一眼并不回答，径直向殿外走去，锦绣没有拒绝，肖竹自然不会就此离开，于是快步跟上锦绣。
　　殿内，柳归亭告知众人，落乌有一处村子昨日惨遭黑衣人屠杀，一位阿伯躺在地上假装死亡，趁黑衣人走后逃命出来。听闻江湖百家近几日都汇聚于青云门，便特地赶过来求武林高手将黑衣人抓捕，给他们全村无辜被杀之人一个交代。
　　阿伯由弟子带着走入殿内，殿内只剩各门主坐着，阿伯以前虽在村里见过江湖人，但头一回见众人集聚一堂，且身上都配有兵器。现下的场面不由得让阿伯想起昨日的屠杀，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柳归亭让弟子把他扶起来不必跪着，谁知那阿伯刚站起来没多久又跪下去，扶了好几次都是如此，只能作罢。
　　那阿伯先是跪在地上给上座的柳归亭行了大礼，又转身给各门主拜了三拜，随后才哭述道：“在下王满，是户田村的人。昨天突然来了个穿黑衣服的，我们以为他只是经过，正说要好好招呼，他就抽出一把铁家伙，啥也不说追着我们捅，村里三十五口人全被杀掉。我们几十年来老老实实，都是种地织布的，很少人到外头去，偶尔村子里来几个生人，都是路过进来逛逛的，来者是客，我们都好好招待的，从来得罪什么人，谁知竟然遭此一难。苍天无眼啊，求各位大侠出面，还我们村一个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