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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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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在凝袖楼待这么多年,对肖百术的事情知道不少,今日即便肖百术对她很是殷勤,但她也不想回一分的好脸色。锦绣道:“永宁堂不同意,我们也没告诉肖白术是肖竹下毒,只说是肖竹不对在先。结果肖百术一直说有回转的余地,后面我们懒得和他继续费口舌,就回来了。”
锦绣说话间给自己倒一杯水,刚饮一口便放下道:“怎么这么凉。我们走的时候,肖竹追上来,说想和我聊一聊,说他是真的爱我,不是出于门派利益。”
苏烟将桌上的风炉挪到面前,着手点燃炭火,锦绣看一眼继续道:“我跟他说,你总说我从前开朗爱闹,即便我是真忘了你,现在的我和以前相去甚远,你又爱些什么呢?爱你自以为是的记忆吗?他听完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我也在想,肖竹会爱这样的我吗?”
苏烟把茶壶放到风炉上,道:“那你觉得他一开始是爱你什么呢?”
锦绣从未问过肖竹这个问题,那日在大堂确认肖竹的心意后,她心中知道肖竹是欢喜她的,对理由其实并不在意。如今细想,肖竹看她什么呢?诸多人为她相貌而来,但都止步于她的性情。肖竹又是出于什么,能容忍她?
锦绣道:“我从来没想过,我好像只在意肖竹是否爱我,并不在意他是因哪一点爱我。”
苏烟道:“那便只有肖竹自己清楚,但他爱你这事不假。”
锦绣从未怀疑过这点,肖竹自然是爱她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对。锦绣道:“我知道,不然这一年,他如何受得住。”
苏烟虽然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肖竹对锦绣的宠爱,她是能看出来的。苏烟想起喻言尘,问道:“喻楼主呢?他可不止一年。”
喻言尘对锦绣知根知底,锦绣对喻言尘也一清二楚。他们之间,不是感情,而是约定。喻言尘想拥有楼主的位置,就必须对她好。她想在定安横行无阻,必须有凝袖楼作为靠山。锦绣道:“他不爱我,他只是必须这么做。至于原因,我并不能告诉你。”
苏烟即便好奇,但锦绣明确表达不愿意说,她也不能继续追问,道:“你今晚不叫喻楼主陪你,是因为你提出,他会认为这是你的要求,他必须满足,是这个意思吧?”
锦绣应道:“对。但是肖竹居然认为我爱的是喻言尘,不是很可笑吗?”
连心上人爱谁都看不出来,若是从前,苏烟一定会赞同锦绣的说法。但是她想起孟岁阳,孟岁阳也怀疑她不再爱他。孟岁阳比肖竹要坦诚,他会直接询问,若是往常,她回复便能消除矛盾。可偏偏她不能回答,是她的沉默,是她的举止,让孟岁阳产生怀疑。
说白了,孟岁阳的怀疑,是她造成的,是她给了孟岁阳不安。而肖竹这边,其实锦绣也很坦诚,只是肖竹从来没有开口询问。兴许是他畏惧答案,兴许是他一贯的胆怯,他没有打破疑虑的勇气,于是逐渐陷入怀疑的沼泽里。
苏烟道:“当局者迷吧。”
“那你呢?”在苏烟的疑惑中,锦绣继续道:“你和孟岁阳。”
苏烟知道锦绣想问什么,锦绣好奇她是否知道孟岁阳的心意,如若知道,为何又要离开万鼎庄。苏烟有很多理由可以搪塞,但今晚,她不想骗自己。苏烟道:“我们互相爱慕,但有不得不分开的理由。和你一样,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锦绣看着苏烟,过一会才道:“我感觉,你比我要身不由己。”
苏烟神色平淡,打开茶壶观察水是否烧开,道:“这是何意?”
锦绣回想从凝袖楼了解关于苏烟的信息,道:“你除了倾覆鬼手的名号外,还有一个是八面玲珑。你帮着处理万鼎庄诸多事务,旁人很容易误解你是有接手万鼎庄的野心。但在其余门派面前,你总着重介绍孟岁阳。对自己的身份反倒不在意。”
苏烟闻言道:“凝袖楼不参加活动议会,知道的倒是不少。”
锦绣把苏烟当朋友,并不打算对她隐瞒,道:“只是不以凝袖楼的身份参加,其实每场活动,都有我们的人在。不然凝袖楼怎会掌握如此多的信息?”锦绣继续道:“所以我一直认为,你是在为万鼎庄做事,而不是出于野心。”
果然知道得越多,看得就越清楚。苏烟想起之前锦绣的问话,道:“所以我说离开万鼎庄是因为不想照顾孟岁阳,你是不信的?”
“对。”锦绣承认得干脆,她在苏烟追问之前开口解释道:“谁都有想隐瞒的事情,只要对我没有影响,所以无所谓。”
不愧是在凝袖楼长大的人,见的人多,遇的事多,也更能理解。苏烟道:“那对于肖竹的隐瞒,你会如何?”
锦绣没有回答苏烟,她心口突然一阵刺痛,疼得她呼吸不过来,她手用力抓住桌几,弯腰试图让呼吸顺畅些,却没有起作用。
苏烟见状,知道是淡印的药效即将退去,她手按在锦绣的脉搏上,引导道:“不要着急,把呼吸节奏慢下来,放轻松。”
在这深秋的夜里,锦绣却疼得一身冷汗,她蹙眉想问些什么,却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烟道:“忍一会就好,马上就过去,不要用力,放松。”
锦绣渐渐平静下来,当她抬起头时,眉头微皱,眼中含着泪却不落下,她语气中带有三方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会这么难过。”
她的心中依然有痛感,不是方才的刺痛,而是闷得人喘不过气,一下接一下的钝痛。她以为她会愤怒,可她是满腔的悲痛。这段时间,与肖竹相处的片段都变得格外清晰,肖竹如何牵着她的手拜堂,肖竹如何看她弹琴,肖竹如何向她奔走而来。
画面越是清晰,她就越是难过。肖竹当初下药时,有没有想过,在她恢复情绪的这天,会如此难过,他又如何舍得她如此难过。
肖竹,肖竹,肖竹。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这个人,她知道肖竹于她而言很重要,但没想到,所有的情绪都是关于他。
下药的背叛感,错信的悔恨感,都没有难过来得强烈。
锦绣轻眨眼,泪水从眼眶滴落,她道:“肖竹为什么,就不会难过呢?”
苏烟把煮好的水倒入杯子,放在锦绣面前,道:“因为你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你只是忘记他。”
“对,我没有负他。”锦绣伸手将脸上的泪抹去,但紧接着又有泪珠滚下,重复两次后,她索性闭上眼,道:“这不公平。”
感情里,本来就难讲究公平,谁付出得多些,谁用心些,无法算个明白。苏烟和孟岁阳之间,也不会刻意去算,谁对谁更好些,他们都是尽自己所能对彼此好,不在意得失。但苏烟仍是道:“从他怀揣着这种心思开始,已经不公平。”
锦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但痛意依然明显,她捂着心口道:“你把淡印给我吧。”
淡印配知要费不少药材,当苏烟同锦绣说这点时,她财大气粗道:“多贵都可以,只要你能配出来。”
虽然苏烟听从锦绣的要求又配有一瓶淡印,但她并不觉得锦绣会再次喝下。她觉得以锦绣的性子,当恢复时,会愿意承受所有的情绪,因为那是她的,真实的她。所以如今锦绣主动要淡印让苏烟有些意外,她打开木盒,拿出淡印道:“你确定要喝吗?”
锦绣睁开眼,泪水已经不再涌出,她道:“不是我喝,我要给肖竹,让我们之间公平一些。”
但肖竹喝下后,就会发现淡印并没有使人忘却的功效,到时一切都会败露。苏烟如今已经拿到医术无所谓,但肖竹会发现锦绣是佯装失忆,这样也无所谓吗?苏烟道:“他喝下后会发现一切。”
锦绣接过瓶子,紧紧握在手里,道:“我不会真的给他,只是想看他的选择。”
肖竹部分的计划已经完成,但苏烟还是担心锦绣的举动会让后面的计划产生变故,于是问道:“什么选择?”
“看他是否愿意喝下。”锦绣拿起茶杯饮两口,觉得嗓子舒润不少,但仍缺少点什么,她看向苏烟,道:“有带糖吗?”
苏烟不怎么吃糖,身上自然没有带。但婚宴期间,青云门应该备有糖,她道:“我去帮你取一些。”
锦绣只是有些嘴馋,没有必须要吃的意思,她道:“没有就算了,反正我也准备歇息,你在这陪着我吧,等我睡着再走。”
苏烟应道:“好。”
锦绣到床上躺着,苏烟把烛光吹灭,只留下桌几上的一盏。等锦绣闭上眼后,她才拿出方才孟岁阳给她的信。
信上外祖父问她近来如何,天气转凉记得多加衣裳。医术馆快要建好,孟岁阳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还没有发现异样,但一直向他打探苏烟离开的原因。信的最后,外祖父和之前一样,问她何时回去。
苏烟想起今日与孟岁阳的谈话,往后他应该不会再问外祖父这个问题。想到此,苏烟的神色越发凄凉,她无奈苦笑,却听锦绣问:“怎么了?神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