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30、第 30 章

　　锦绣锦绣抬眸望向烟斜雾横的深深竹林，映出一片朦胧。道：“不想见。”
　　那头很快应了话：“肖二公子说今日不见到你不回去，你若不见，他只怕是会一直等着。”
　　锦绣的声音在雨中越发显得清冷，道：“那就让他自个等着吧。”
　　苏烟听着二人的对话，劝道：“你不想看看他现在的模样？听说肖二公子近来憔悴得很。”
　　锦绣想见肖竹，却又怕见肖竹，她道：“我想同他说说话，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我恼他怨他，但又怕看见他不好。”
　　锦绣这番话真该让肖竹听见，好让他多生几分愧疚，瞧瞧自己辜负了多爱他的人。苏烟提议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看不清他。”
　　苏烟提议让锦绣在大堂演奏，到时架上帘子，锦绣自然看不清肖竹神态。而如今锦绣与肖竹仍未和离，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知情者并不多。锦绣若在凝袖楼众目睽睽之下弹琴，无异于告诉别人，锦绣绣已经回到凝袖楼，这事能让肖竹难堪好一阵子。
　　锦绣并没有考虑这么多，这个法子于她而言能避免直接看见肖竹就是好的。锦绣吩咐下去，那人前往大堂跟玥汝沟通。玥汝原本很是看好肖竹，但能让锦绣在大婚之日跑回来，定然是肖竹做了锦绣不能容忍的事情。锦绣回来后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她曾旁敲侧击问过楼主发生何时，楼主只跟她说了一句话，是肖竹负了锦绣。
　　锦绣自小长在楼里，是她看着长大的，即便刁蛮任性，但本性不坏，她虽不似楼主这样宠溺锦绣，但也见不得锦绣受委屈。既然肖竹负了锦绣，也别想多受她待见。
　　玥汝扫一眼不远处坐着的肖竹，比个手势让台上演奏的姑娘曲终下去，然后吩咐人去搬帘子布置场地。
　　台上演奏的人半个时辰就会换一次，所以当姑娘起身离去时，大家并没有在意。锦绣带着面纱出现，众人没有认出来，但是肖竹对锦绣很是熟悉，只看一眼身形，便知那人是锦绣。肖竹见状一愣，可他坐在台下，即便他再不乐意，也不能冲上去将锦绣带走，这无异于告诉旁人，台上的人正是他上个月明媒正娶的夫人。
　　锦绣如今不记得他，做事自己也无需考虑他的感受，肖竹坐在椅上苦笑，他自作自受，又能怨得了谁？
　　锦绣从未学过琴，这些日子闲得无聊，便让清音阁的人教导几日，但放到这大堂里来，多少还是有些不堪入耳。
　　锦绣的琴声不但不连续，还忽高忽底，忽缓忽急，在场的客人纷纷皱眉，觉得有些听不下去。
　　在锦绣的琴声折磨下，不多时客人已走了大半。玥汝倒是不在意，客人一半去了四阁，一半离开凝袖楼。无论客人去四阁中的哪一个阁，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只要人在凝袖楼，凝袖楼就能赚钱。哪怕今日离开也没关系，因为明日会来，哪怕明日不来，过几日也会来。这是凝袖楼的底气，作为定安城最大娱乐场所的底气。
　　肖竹在底下坐着一动不动，专注的看着帘子后的人，目光甚至有些贪婪。
　　锦绣只演奏一曲便离开，众人只当是她意识到自己琴艺问题羞愧立场。肖竹起身跟上她，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开口唤道：“绣娘。”
　　锦绣并不回头看他，道：“公子可是认错人，我可不是绣娘。”
　　锦绣不记得这个称呼，他对锦绣独有的称呼，肖竹只能无奈改口唤道：“锦绣，很抱歉这么久才来找你，我实在不知该如何……”
　　锦绣打断他，道：“你无需同我道歉，若你来并非为和离之事，那我们直接没有什么好聊的。”
　　和离二字是肖竹最不想听到的，如今锦绣忘记他，他和锦绣之间的联系，便只有这层关系。如若当真和离，他便什么也不剩，他不愿意，也不可能答应。肖竹道：“我们没有必要和离，你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会为你寻来解药，会让你记起我的。”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锦绣抬步便走，肖竹在身后连忙道：“绣娘，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米糕。”
　　锦绣脚步一顿，收回迈出的脚，沉默一会才道：“肖二公子好本事，知我喜甜，却独独不喜米糕，今日是特意来气我的？”
　　肖竹的声音带有明显的失落感，道：“可你从前，明明最喜米糕。”
　　锦绣不知肖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做这份米糕，明明她已经忘记，又何必像从前那样，每回来凝袖楼找她都带米糕。
　　凝袖楼的佳肴糕点很多，肖竹做的米糕味道虽佳，但和凝袖楼的点心相比，并不显得出众。她之所以最喜欢米糕，只因那是肖竹做的。
　　锦绣道：“从前？是肖公子的从前还是我的从前？若是肖公子的，那么送给你的绣娘去，若是我的，我可没有这样的从前。”
　　锦绣话说得这样狠，如剑般扎在肖竹胸口，疼得他一时喘不过气来，他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锦绣听见后面没有声音，只当他是无话可说，抬步离开凝袖楼。
　　肖竹看着锦绣的背影，抑住胸口的疼痛低声唤道：“绣……娘。”
　　可她听不见。
　　苏烟在旁将肖竹的模样尽收眼底，肖竹理当痛苦，因为他欲望无尽，最终导致自食恶果。哪怕他不是锦绣最爱的人，锦绣既然答应与他成亲，只要他能坦然接受，这会也能拥着心上人入睡。又怎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爱而不得，思之则苦。
　　肖竹转身瞧见不远处站着的苏烟，礼貌道：“苏姑娘，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将米糕带给锦绣。”
　　苏烟站着没有伸手接过，道：“锦绣只怕是不会吃。”
　　肖竹笑得有些无力，道：“无妨，这是给她的，或许她馋时愿意吃上一口。”
　　曾经锦绣追着要的米糕，如今捧到她眼前，沦为不值一提的寻常糕点。苏烟上前接过道：“我尽量说服她。”
　　肖竹闻言道：“多谢苏姑娘。”
　　明明她是始作俑者，可肖竹还要对她道谢，多么可笑，多么熟悉的场面。就如永宁堂医治孟叔叔时，她不信天意能让风水轮流转，所以她选择亲手逆转局面。
　　往后还有许多这样的事情，希望永宁堂能承受得住。
　　苏烟把食盒带回房中时，锦绣正坐在门边看竹子，苏烟上去把食盒放下打开道：“肖二公子托我带来的，说希望你尝尝。”
　　锦绣低头看着熟悉的米糕，道：“我近来不太喜甜，专为我做的米糕反倒腻了。”锦绣扭头再次看向雨中被敲打的竹叶，道：“他有一回冒着暴雨前来，只为给我送米糕，我当时觉得他为人纯粹，可为什么一人也有千面。”
　　飘进来的雨水洒在脸上，湿润而清凉，苏烟手撑在身手，摇着腿上的宁神道：“人心向来难测，所以才有知人口面不知心的说法。”
　　“就像贺景来吗？”锦绣侧头看向苏烟。
　　苏烟不知为何提起贺景来，道：“什么？”
　　锦绣瞧见苏烟脸上的困惑，知她不清楚此事，道：“前几日平南秦家被灭口，府中无一人生还，即便是六岁的孩童。”
　　苏烟微皱眉，意识到这是贺景来所为，她道：“他手筋已……”苏烟想起万鼎庄在固定手法前，左右手都会进行训练，以找到自己最灵活的手，苏烟道：“他用的左手？”
　　锦绣轻点头，道：“习武之人特别是出自万鼎庄的，换手执剑并非难事。他从前为不平之事出头，如今自己却伤人性命，可真是叫人叹息。”
　　这在苏烟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因为贺景来这样的人，心中并非真正放有正义，风吹草动既有可能跌入黑暗中。苏烟道：“他的选择如此。你可知他现在位于何处？”
　　这件事情是玥汝告诉她的，这段时间怕她无聊，玥汝总会到她房中来说说城里的新鲜事给她解闷。锦绣道：“已经离开定安，去往何处倒是不知，官府如今也在通缉他，怕是不能进城。”
　　苏烟望着灰暗的天色道：“城里有官府，城外有江湖，他又能逃到哪去。”
　　几日后苏烟收到来自洛乌青云门的请帖，门主柳归亭将于良月初七大婚，设宴三天，诚邀天下宗门前去参加。
　　此事苏烟听孟岁阳说过，几月前柳归亭去拜访好友时，恰逢好友表妹易安上门做客，二人皆是一见钟情。
　　柳经萧这么多年一直积极撮合她与柳归亭，柳归亭仍是未能对她生出半分儿女之情。反倒是初次与易安相见就心生爱慕，如今不过短短三月，二人就要成亲。感情这事，当真是不能勉强。
　　据说易安像初春雨露中的花苞，带着温柔易碎感，她不是争奇斗艳的美，在众人中不会一下子注意到她，可当你看着她时，她会夺走你所有的目光，悄然的，一点点绽放她所有的魅力。
　　苏烟与易安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难怪柳归亭只把她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