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锦绣起身就要往外走,道:“那我去找肖竹解释。”楼里许多矛盾都是因为各自拧巴不愿开口,锦绣看得多,也知交流的重要性。因此她有话不会藏着掖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既知肖竹心中有芥蒂,那她便去把话说开。
“锦绣。”苏烟喊住她,道:“给爱人暗自下药这种行为,你觉得肖竹会做吗?”
锦绣转身看着苏烟,斩钉截铁道:“不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锦绣和肖竹不同,她爱得纯粹,会无条件信任对方。暗自下药这种行为,是情感的背叛,也是对锦绣身体的罔顾。锦绣自然不相信肖竹会做出这种事。
苏烟道:“那你不必急着去解释,不如先和我赌一把,如果肖竹足够爱你,他就不会给你下淡印。”
“好。那你输定了。”锦绣答应得爽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成功被苏烟激起胜负欲,她一定会赢,明日她将会向苏烟证明,他们之间有多坚不可摧。
诱饵已经放好,兔子也准备来到陷阱旁,一切都有条不紊。苏烟道:“其实这药并不会让人忘却至爱,只是会让人情绪低迷,性情大变。如果明日你醒来,在大婚的日子欢喜不起来,那就是已经喝下淡印。”
这与凝袖楼掌握的信息有出入,锦绣走回桌几旁,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烟笑着,一脸的单纯无害,道:“淡印也算毒,只要是毒药,就没有我不了解的。若是明日你醒来,发现被下药,你会如何?”
锦绣仍是坚定道:“他不会。”
苏烟道:“假设呢,假设真的发生。”
苏烟好奇锦绣会作何反应,若是锦绣能如她所愿,赌注可以调整,她能更好的利用条件。然而锦绣道:“因为我相信他,所以不会去假设。”
在锦绣看来,很多的不信任会愈演愈烈,是因为总去假设糟糕的结果。一旦产生这种想法,便会抓住细枝末节,无端猜疑,将可能往结果上靠。所以她从不去想,既然她爱一个人,她就只要圆满的结局。
锦绣这么说,苏烟只得放弃,她把木盒取下打开,里面每个小格都塞有药瓶,苏烟道:“如果你赢了,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归你。如果你输了,你帮我一个忙。”
“好。”锦绣先行答应下来,而后问道:“什么忙?”
“我要你如肖竹所愿。”苏烟看着锦绣,道:“瞒着所有人,包括喻言尘。不需要你很久,大概四十天。”
淡印的药效,也只有四十天,她必须在这两个月里完成所有事情。
二人谈妥后苏烟没有离开,她留下一直等到肖竹派人送来补汤,她必须看着锦绣喝下去。永宁堂弟子的理由合情合理,说是担心锦绣今夜兴奋难以入眠,特意送来的安神汤。锦绣没有丝毫怀疑,将汤喝得一干二净。
苏烟走之前对锦绣道:“淡印会使人淡漠,即便明日未能如你所愿,也不会难过。”
锦绣手摸着嫁衣,并不回头看她,道:“不会的。”
可她错了,即便她前前后后相处一年,仍是没能看清肖竹内心的贪婪与不安。
第二日从房中醒来时,锦绣想,还好她不会难过。
她那么多的斩钉截铁,那么多的信任使然,在今早的低迷里,显得可笑。她不能理解,肖竹嘴上说着爱她,却又忍心伤害她。
玥汝帮她穿上嫁衣时,她在想,要不算了吧,肖竹不是她想要的人,她今天可以选择待在凝袖楼,作为报复,让肖竹苦苦等待,让他被人指指点点。而且她往后那么长的人生,她现在真的还愿意和肖竹共白头吗?
可她终究不忍心,她穿着嫁衣披上盖头坐进花轿里,锣鼓声响起,奏乐喜庆欢快。明明是去成亲,却好似去吊丧。祭奠什么呢?应是她崩坏的信任,自以为是的高傲,和她理想中的爱人。
肖竹握住她的手时,她在构思今晚的对话。她想将话说得残忍漂亮,好给肖竹一记痛击,让他好好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让他在悔恨与痛苦中度过。
可她还是不忍心,肖竹看着她,那么明显的深情与温柔,她本可以躲开那个吻,但她溺在眼神里,一时失了神。
然后肖竹说:“你终于是我的。”
若是她早些日子听到这话,指定要说教肖竹一顿,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听到这句话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肖竹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不允许她爱喻言尘,所以才不允许她有离开的可能,肖竹要她一心一意,只爱着他。
她其实很想问肖竹凭什么?她先是自己,而后才是他的妻子。她有爱人的资格,她可以爱肖竹,可以爱喻言尘,甚至爱其他人,那是她自己的情感,肖竹凭什么剥夺?她既然答应成亲,就会忠于对方,她自以为爱肖竹爱得坦坦荡荡毫无愧意,可是肖竹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她呢?
她早前想好的那些残忍言语都没有说出口,她如苏烟要求的那样,告诉肖竹,她不认识他。她当时的语气,比她设想的还要平静,淡印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味良药。她可以看着心上人,平淡的说出这些话,省得她难过,省得她哽咽。
肖竹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害怕与无措,她当时下意识想安慰,但不能,她必须忍着。所以她起身告诉肖竹,他们和离。如此她才能离开得干脆,逼着自己,假装自己离开得干脆。
肖竹伸手拉住她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看,她怕肖竹神色凄凉,她怕肖竹眼眶发红,只能狠心甩开快步离去。
她以为相爱,只需互诉心意,双方即可结为连理长长久久。未曾想即便她爱着,也只能说不识君。
定安的十月是伴着一场雨来的,阴阴沉沉地掩了半空明媚。
雨水自竹身而下,漫过青绿笔直,浸入地下,渐渐化成一摊水洼。厢房对角的门敞开着,有铮铮琴声传来,缓慢的,不成曲调的,却应极了雨天。
琴弦上的手修长白皙,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干净柔美,竹青色的义甲缠在指间,在拨弦中一一舞动,有花开的惊艳。
女子神色间是青灯古佛千年的无欲无求,这一身霜衣,似断了与凡尘所有的恩怨情仇。
苏烟推开门,唤了一声锦绣。抚琴的手停住,这突然的停奏在缓慢的曲调中并不显得突兀。
锦绣微回过头,望向苏烟的眼里平静无波澜,似猛然刮过一阵东风卷走世间风光后余下的一滩死水。
不得不说锦绣相貌生得好,哪怕失了巧笑明眸,这清冷的模样也动人。只是这回眸,既生不了媚也生不了花了。
苏烟有些好奇肖竹到底是怎样瞎了眼,锦绣看向他时这样认真温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满满的情意,偏偏肖竹还能从里头瞧出刺来,拔完还用鲜血淋漓的手捧着刺说心甘情愿。
锦绣语调缓慢,道:“阿烟,你好久没来了。”她转头又望向那片竹林,道:“你从前总爱找我说话,不过也罢,清净些也好。”
苏烟走近坐下看她,道:“喻楼主说你许久未出门,让我来看看。”
锦绣并不在意,她道:“有什么好操心的,楼里足不出户的人不在不少。”
见惯锦绣顽皮任性的样子,这般冷漠还是让苏烟有些不适应,她又问:“这段时间你在房内忙什么?”
“看看书,弹弹琴,还有……”锦绣顿了顿,迟疑道:“看看竹子。”
“我向来不喜欢什么植物,也不觉得好看。若非肖竹,也不会对竹子有执念,非要搬到这厢房里来。其实事到如今,我该搬回凝袖楼的,但是这片竹子,总让我割舍不下。明明自那天后,他从未来找过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放不下?”锦绣盯着手上的义甲,并不抬头看苏烟,道:“你说这毒使人淡漠,但为何我心中还是有牵挂?”
苏烟并不担心肖竹会就此放弃锦绣,这些日子锦绣不出门,不知外头发生的事情。肖竹已多日未出诊,这些天一直在找她谈话,希望她能配出解药。
淡印并非使人彻底断情绝爱,锦绣又是真心实意爱过肖竹,心中自然不会毫无波澜,苏烟道:“它只能使人情感寡淡。肖竹若是不来找你,你便由他去,天底下又不是非他不可。”
锦绣道:“可我曾经……是非他不可。”
她一直在定安城里,凝袖楼的客人络绎不绝,她见过不少人,可于整个世间而言,她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她不会非要看尽世间男子,才能从中挑出最适合一人,也不会总担忧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在她看来,只要遇见并且欢喜,就是最好的人。
如若她与肖竹一起,还期待其他更好的相遇,只能说明她并不那么爱肖竹,所以才会有别的私心。可她没有,所以对当时的她来说,她只爱肖竹,并且非他不可。
即便到如今,爱意麻木,她也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
有声音穿过雨声而来,朦胧得有些不真切。“锦绣,肖二公子来了,他在凝袖楼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