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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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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皆知两名女子,一位一笑生花,一位弹指倾覆,前者是定安凝袖楼的锦绣,后者是鸣阳万鼎庄的苏烟。
苏烟是万鼎庄的亲信,自小长在庄里,随孟庄主出入不少场合,少庄主心高气傲,并不把小门派放在眼里,众人对他颇有微词。反倒是苏烟,无论见着哪家都以礼相待,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
一年前,孟庄主过世少庄主孟岁阳继承父位,但性烈如火、能力不足,庄中许多事务都由孟夫人与苏烟打理。旁人也笑话说,往后苏烟与孟岁阳成亲,估计庄里都是苏烟做主。
一直到前段时间,孟夫人离世,据说苏烟不想独自照顾无能的孟岁阳便逃离万鼎庄。听闻苏烟武艺不精,一路上不少人想绑走苏烟向万鼎庄索要钱财。铤而走险的人不少,却空有勇气,在苏烟那吃了不少苦头。
苏烟把地上的瓶子捡起,无奈道:“你们就不能正经找份差事?挟持我做什么,说了多少遍,我已经和万鼎庄断绝关系。”
地上那人尚存半分清醒,他忍着胃部的火烧感,喘着粗气道:“求,下来,求……”
苏烟听不清那人说什么,蹲下靠近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人咬牙忍住挤压的疼痛,道:“下来,求你。”
“下来是吧?你早说。”苏烟从那人腹部跳下来,用缠着白布的脚踢一下那人的手臂,道:“有钱吗?给点,你看我这布都脏了,全是你们的血,你不得赔我?”
那人咬牙瞪着苏烟,他发现江湖关于苏烟八面玲珑的话全是假的,给他们下毒居然还找他们要钱,这算哪门子的识大体。
苏烟佯装看不见那人的怒意,可怜兮兮道:“我一个姑娘走在路上,是你们平白无故要绑我,我下毒也是为了保命,你怎么能怨我?”
方才吸入的毒此刻在体内翻山蹈海,那人惨白着一张脸,没有力气回话。
苏烟在那人身上放肆摸索,道:“疼就好好歇着,我自己动手。要记住,我这可不是抢,是你自己没反抗,而且我被你们吓到,总得收点补偿金。”
那人说不出话,心中不停在咒骂苏烟,从遇见到现在,他就没见过苏烟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一直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即便是他提着刀走近,苏烟也只是慢悠悠打开盒子,拿出一瓶毒泼向他们,然后捂着鼻子退到一旁看他们痛苦倒下。
不多时苏烟已摸出钱袋,她兴奋打开瞧一眼,道:“你看你,自己有不少银子,还打这些主意。”苏烟收好钱袋起身要走,听见那人道:“你……别,走。”
苏烟回头见那人冷汗已经冒出,低头从斜挎的木盒里掏出一瓶药放在地上,大声道:“既然我拿走钱袋,给你们解药当作补偿。但只有一瓶,看你们谁抢到。”
苏烟话音刚落,原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都纷纷挣扎起身,苏烟笑着扫一眼转身离去,道:“抢不到的,抓紧时间进城吧,定安有永宁堂。”
苏烟走路间,脚踝处叮当作响。那里戴着一只金色镯子,上面挂着两只银铃铛,镯上还有雕花,看着价值不菲。这是苏烟十三岁主动要的的生辰礼,那时还是少庄主的孟岁阳正愁不知该送什么,听到这话立刻找来上好的匠人耗时足月打造这么一只独一无二的镯子。
传闻苏烟自己给镯子镶上铃铛,说少庄主听到铃声就知她在附近,不必总是费心去寻她,还给这镯子取名宁神。苏烟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却是没几年就跑了,这宁神,也不知宁谁的神。
苏烟进城后找间客栈住下来,她把刚才抢来的钱袋递给店小二,道:“住一个月。”
长期住可是位大客,店小二兴奋接过钱袋清点,苏烟看着对方眉飞色舞的模样,问道:“我刚来这城里,听闻有位小霸王不能招惹?”
店小二低头数钱没有看她,道:“噢,你说的是定安小霸王锦绣吧,这姑娘性子泼辣得很,若是惹怒她少不了遭一顿打骂,遇见她最好绕着走。”
这定安虽然不小,但苏烟挑的客栈在平西,距离凝袖楼不远,碰上的可能不是没有。苏烟道:“锦绣长什么模样,又常出现在哪?我怕不知情和她碰上。”
店小二对大客是最有耐心的,他细细说道:“锦绣常穿藕荷色衣裳,模样嘛,是这定安城里最突出的,你遇上就知道了。至于她常去的地方,不管是胭脂街还是美食街,都能遇着她,她几乎整个定安跑,这还真的说不准。”
店小二数完单独拿出几枚铜钱给苏烟,道:“这是多给的。”
苏烟并没有伸手接过,她看着店小二笑道:“你收着吧,算是作为你告诉我的谢礼。”
苏烟天生一双杏眼,笑起来如沐春风,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店小二在心中感慨这是个心善的姑娘,连忙感谢道:“多谢姑娘,以后姑娘还有想知道的,尽管来找我。”
苏烟拿起桌上的钥匙,道:“那就先谢过公子。”
店小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人称呼公子,来店里的富贵人家一般瞧不起他,只当他是下人。这姑娘衣着打扮虽有些脏乱,但瞧着不像是普通人家,那胭脂色的料子他认得,出自最有名的千衣坊。
出自富贵人家却彬彬有礼、平等待人,店小二暗自发誓,这姑娘在客栈的日子,他要好好服侍。
苏烟来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看着底下,确定没有人在暗处盯着她才回到桌旁坐下。她不爱穿鞋,这些日子赶路为了防止刮伤就用白布裹着,这布她前两日才刚换,没想到这么快又被弄脏。
苏烟盯着布上干涸的血迹,喃喃道:“先来看你是否善良。”
第二天苏烟找来一块木板,在上头写着“卖药”二字,然后带着木板上街。苏烟在一位卖菜的小贩面前停下,道:“大爷,你这推车租不租?我不动它,就想在上头坐一天。”
瞧见姑娘打扮光鲜亮丽的,居然要坐他的推车,大爷疑惑道:“这车我今日虽然不用,但你确定?姑娘家家的不嫌脏?”
苏烟笑道:“不嫌,这有什么脏的,更脏的我都试过。”
大爷不知苏烟有何心思,但能白赚点钱也是好的,他道:“五文钱,让你坐到申时,到点我得回家去。”
苏烟指指自己的木板道:“大爷,我已经穷到要靠卖药维生,便宜点四文吧。”
木板虽然粗糙,但上头的字刚劲有力,一看就知是读书人写的,大爷看这姑娘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有可能是家道中落不久,心软道:“四文就四文吧,但你不能碰坏我的车,我全家就靠这个吃饭。”
苏烟拿出四文递给大爷,爽快答应道:“放心,决定不弄坏。”
苏烟刚坐下不久,有一位戴着宝钗的夫人路过在她身边停顿一瞬,过会那位夫人的丫鬟走过来低声道:“姑娘,你这都卖的什么药?”
苏烟坐在车上晃着腿,宁神叮当作响,苏烟闻言并不停下动作,道:“这里头都是毒,看姑娘想要哪种。”
丫鬟担心隔壁的大爷听见,上前一步凑在苏烟耳边低声道:“滑胎的有吗?”
苏烟闻言轻笑一声,道:“可惜了,我不卖这药,姑娘兴许可以到永宁堂问问,他们那什么都有。”
永宁堂向来救死扶伤,怎会卖这些害人的药。丫鬟只当她是胡说八道,没有回话转身离去。
大爷盯着丫鬟离去的背影,道:“那好像是平东卖茶叶刘老板家的丫鬟。”
苏烟侧头看向大爷,道:“平东怎会跑到平西来?”
大爷在这卖菜许久,关于定安城里的消息都听闻些,正好现在没有客人,大爷索性和苏烟聊起来,他道:“这刘家的夫人成婚多年未有子嗣,刘老板又爱拈花惹草,带回家的小妾是一个又一个,还都能怀上生育。刘夫人心里着急,就天天跑平西的观音庙里求子。”
这定安城里,拈花惹草的人大抵都去一个地方。苏烟道:“刘老板可是常跑凝袖楼去?”
“那肯定是。”这定安城里不止是刘老板这样的人爱去,富家子弟或是吟诗才子也会到凝袖楼听曲作乐,只要消费得起,聚会首选之地定然是凝袖楼。
大爷的愿望是有生之年去一次凝袖楼,不为寻花问柳,单纯是想开开眼界。可惜卖菜半年,也未必能点得起一盏茶。他惋惜道:“我也就只能在这街上看路过的人,运气好还能看见定安小霸王。”
街上人来人往,来去匆匆,或为生活,或为娱乐。苏烟笑道:“人人都怕定安小霸王,你倒是希望遇见。”
“远远看一眼就好,别对上就行。”大爷的语气突然变得兴奋,道:“来了!快看。”
路上行人的脚步突然变快向街道两边靠去,不少人直接低下头,但按耐不住好奇,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前方又快速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