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28、第 28 章

　　突然得知心上人要离开的消息，方才的欢喜与兴奋宛如被冷水浇下，冲淡得不留一丝痕迹。时狄语调里的低落很是明显，道：“就不能留下吗？定安繁华宜居，不输鸣阳。”
　　苏烟道：“定安确实好，只是我固执，只认一个地方。”她也只认一个家，在最孤独的时候接纳了她，从此往后，她的固执只会生根不会移动。
　　时狄闷声道：“离年末没几个月，我才刚认识你，还没能带你好好逛逛定安，上回你还我长命锁也还没报答你。”
　　苏烟四周打量一眼，确定没有凝袖楼的人在，开口道：“你若有心报答，我还真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时狄这段时间本就对苏烟抱有愧疚与感恩，苏烟难得有事相求，他自然愿意，道：“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我都给你办成。”
　　时狄这气势好像当下就能为她下地狱，苏烟笑道：“不是难事，就是想让时衙内家里的玉铺帮点忙。”
　　时狄疑惑道：“玉铺能做什么？是想送礼吗？”
　　苏烟轻摇头，压低声音道：“这段日子若是肖二公子进店，望铺子的工人能说上一句话。”
　　时狄被苏烟的声音影响，也跟着小声道：“什么话。”
　　苏烟道：“还以为锦绣会和喻楼主成亲。”
　　时狄闻言先是一惊，而后道：“说这句作甚，成亲不是该祝福吗？为何还要提喻楼主，虽然定安里确实有不少人怀疑他们的关系。”
　　苏烟笑得一脸无害，看起来单纯得紧，道：“锦绣是我朋友，但我总怀疑肖二公子为人，所以想借此试探试探。”
　　苏烟这话出于好友的身份，确实合理，时狄虽是点头，但脸上仍是带有疑惑。
　　苏烟见状作出为难的神色道：“此事我也不想拜托时衙内，只是定安实在没有熟人，若是时衙内不愿意……”
　　时狄闻言立刻道：“愿意愿意，苏姑娘的忙我肯定帮，没有不愿意的事。”
　　苏烟的目的达成，满意笑道：“那便多谢时衙内。”
　　苏烟回到客栈时，孟岁阳正坐在大堂，瞧见她立刻转过头不看人，显然还是在生气。苏烟理智多于感情，不会放任自己心软走向孟岁阳，于是简单看他一眼朝楼上走去。
　　孟岁阳见状不满道：“怕你回来不找我，我都坐着这等了，你居然直接走过？”
　　苏烟正犹豫是否要回话时，店小二走上前对她道：“姑娘，肖二公子不久前来找你，约你到隔壁茶馆一聚。”
　　苏烟点头应道：“好，多谢，我知道了。”
　　苏烟语罢转身朝客栈门口走出，身后传来急速的脚步声，孟岁阳抓着她的手道：“你见完时狄又去见肖竹，我都跑到定安来了，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苏烟没有回头看孟岁阳，她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委屈，但她能如何呢？苏烟咬咬牙，冷声道：“我没让你来。”
　　孟岁阳怒极反笑，他道：“阿烟，你可真会伤人。对，你扔下我走得干脆，我只当你是累了外出散心，怕你一个人孤独，扔下庄里的事情来找你。而你呢，好不快活，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显得我多死心眼，只容得下你。”
　　孟岁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些，道：“别去见他，留下来好不好？”
　　苏烟红着眼，怕喉咙里的哽咽跑出来，只能背对着孟岁阳摇头。
　　身后的声音变得脆弱又落寞，孟岁阳道：“阿烟，是我过于顽固还是你变了，我一直以为，不会被你放弃。”
　　孟岁阳说完这话后放开手，苏烟听见他转身上楼的脚步声，她努力让自己咧开嘴去笑，但泪水还是从眼眶里涌出。
　　她甚至不敢动手擦拭，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苏烟才走出门将头埋在手臂。苏烟心情平复得很快，除了眼眶微红瞧不出什么变化。她脸上挂着笑意，缓步向茶馆走出。
　　“苏姑娘。”
　　巷子里传来呼唤声，苏烟侧过身，瞧见肖竹正站在里头。她上前道：“肖二公子，我以为你在茶馆等我。”
　　肖竹看一眼巷口，道：“凝袖楼的探子遍布定安，茶馆也不安全，若是谈话还是在巷子里比较安心。”
　　要避开凝袖楼谈的，多半是不能见光之事。苏烟道：“你是想聊淡印？”
　　“苏姑娘果然聪慧。”
　　之前买走淡印还未来得及多说锦绣就推门进来，诸多细节没能请教，于是肖竹针对淡印的使用一一提出问题，足足问有一刻钟才消停。
　　肖竹离开时苏烟好奇道：“锦绣忘记喻楼主之后，你不怕喻楼主追究吗？”
　　肖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道：“届时我会带锦绣回初和。”
　　倒是已经考虑好退路，只是肖竹这些年到底专注于医术，对江湖局势并不清楚，凝袖楼的势力可不只是在定安，所谓退路，也得平坦无阻。
　　苏烟回到客栈，得知孟岁阳已经收拾行李离去，这于她来说倒是件好事，在定安这个棋盘上，弱点离开，她才能搅弄风云。
　　根据苏烟给肖竹的信息，淡印需在前一夜服用，所以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锦绣。锦绣是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若想成功，必须要得到锦绣的配合。
　　苏烟来到锦绣房中时，她正站在架子前，细细端详明日要穿的嫁衣，瞧见苏烟进来，锦绣好心情笑道：“你来了。”
　　苏烟走到锦绣身旁，看着面前繁琐的嫁衣道：“这刺绣得缝制好些时日吧。”
　　锦绣手轻抚过上头的金丝，道：“个把月吧，言尘找的制衣坊，说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
　　苏烟方才从凝袖楼大堂过来，瞧见跑堂正在装饰，想来是为明日做准备，苏烟道：“喻楼主为你的婚事没少费心吧，听说嫁妆就有不少。”
　　锦绣虽是成亲的主角，但一切都由喻言尘打理好，甚至无需过问她意见。锦绣道：“言尘知道我的喜好，也比我擅长处理这些。不过他倒是反复问过许多回，是否真的要同肖竹成亲，也不知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肖竹。”
　　“更有可能是肖竹。”苏烟走到桌几旁坐下，道：“今日我来找你，也是为此事。”
　　锦绣站在嫁衣前回头看她，道：“什么事？”
　　苏烟看着她笑道：“我想和你打一个赌，赌肖竹没有那么爱你。”
　　锦绣闻言蹙眉道：“明日就是我大婚，你这是来刺激我的？”
　　苏烟听出锦绣声音里的恼怒，安抚道：“先别着急，我说这话定然是有根据。”
　　锦绣斜眼看她，等着她解释。
　　苏烟道：“你可听过淡印？”
　　凝袖楼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好友的会话交谈，官员的私下见面，内容都会被记录下来。记录之后都会交给喻言尘分辨真伪，他房中藏有暗室，专门放置这些信息。凝袖楼除开日常营业接待外，还会卖消息，这是很大一部分资金来源。
　　锦绣虽不会主动去接触这些消息，但楼内人员给喻言尘汇报时，她偶尔在场，因此对动向事态有个大概了解。几日城中确实有人议论淡印，她当时想，得有多刻骨铭心，才会选择饮下这瓶药。兴许是求而不得苦苦挣扎，兴许是斯人已逝痛意难消，如若能让往后的日子好过些，饮下倒也无所谓。
　　她只是想，往后面对缺失的记忆，面对空洞的内心，那人是否又会好奇，于是千方百计让自己想起，而后又陷于悲痛之中。爱意长久，痛苦相伴，他会永远在循环里。
　　锦绣道：“听过，据说定安城里已经有人买了这瓶药。”
　　苏烟收敛笑意，她不想让锦绣觉得她在嘲讽，道：“是肖竹。”
　　锦绣的反应很平淡，对此并不意外，道：“永宁堂买奇药回去研究很正常，这有什么？”
　　作为医药世家，永宁堂执着于研究药。她时不时见肖竹从外头买药，就连她上次从苏烟那买的药粉，用完后肖竹也会向她要来瓶子。
　　锦绣对肖竹有充分的信任，不会轻易怀疑，因此苏烟才要赌，她道：“他并非出于研究，肖竹今日会给你下淡印。”
　　锦绣对此不能理解，疑惑道：“他给我下淡印作甚，而且我们明日就成亲，着实没有必要。”
　　“因为他觉得你爱的是喻楼主。”关于这点，苏烟不能撒谎，锦绣比她要更了解肖竹，她若是编造其他谎言，很容易被锦绣识破。肖竹对喻言尘的态度，即便锦绣迟钝，也会有所察觉。
　　锦绣想起每次聊起喻言尘时，肖竹都会敛去笑意变得沉默，她以为肖竹只是与言尘不合，没想过是这个理由。锦绣与喻言尘关系虽亲密，但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想法，道：“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爱上言尘。”
　　苏烟道：“但在肖竹看来，确实是这样。”苏烟不知锦绣与喻言尘到底是何关系，但不会只是朋友这么简单，他们之间一定还有更深的联系。能让喻言尘无限包容，让锦绣肆无忌惮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