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心》温南小姐

23、第 23 章

　　苏烟动作放轻，道：“亏你还知道疼，怎么想的，去跟别人打架，你还是少庄主，跟同门弟子打架算什么话。”
　　“少庄主就不能打架吗？”孟岁阳争辩道：“出言不逊的人就该收拾，我就不信柳归亭没打过架。”
　　苏烟将手帕放在桌上，打开药膏道：“他还真没打过架，一般都是切磋。”
　　“是是是，”孟岁阳不悦道：“他什么都好，他陪你放过纸鸢、给你买过灯笼吗？你上次的草药还是我拜托好几个人给你买的，你今年生辰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乱七八糟的一堆书，说对制药有用，是瞧不起你吗？”
　　十二岁那年后，只要是苏烟生辰，柳归亭都会送来礼物，苏烟觉得，这其中也有柳门主的意思。柳归亭是青云门的人，出于好意送，她也不会拒绝，每年柳归亭生辰时，她也会回一份礼。
　　倒是孟岁阳，不肯收她送的生辰礼，她若执意要送，孟岁阳就开始生气，说她是要撇清关系。久而久之，孟岁阳生辰她便不再准备礼物，但会应孟岁阳的要求，陪他一整天。
　　苏烟把药膏在孟岁阳颧骨处细细抹开，道：“我是让你跟他学学，以切磋的名义去打。”
　　如若直接动手，不但会留下冲动不成熟的印象，还会被对方告状为先行挑起事端之人。但如果邀请对方切磋，就能名正言顺的交手，哪怕中途刺伤对方，也能借口说是不慎。
　　孟岁阳这才明白过来苏烟的意思，他不屑道：“我才不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就是要教训他，好让他长长记性。”
　　苏烟手上用力，如愿看到孟岁阳吃痛的表情，道：“你教训归教训，倒是别让自己受伤，省得还要我在这给你上药。”
　　孟岁阳闻言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凑近苏烟道：“怎么，这是心疼了？舍不得我受伤？”
　　苏烟此时正低头往手指上沾药膏，低头被孟岁阳突然凑近的脸吓到，她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孟岁阳见状伸手拦在她背后，以防她摔下去，孟岁阳再次问道：“是不是心疼了？”
　　苏烟对上孟岁阳的眼睛，坦然承认道：“是啊，所以你以后别受伤。”
　　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看孟岁阳受伤。她已经习惯了，所以□□的疼痛对于她来说无所谓，可看着孟岁阳这副模样，她心里难受得紧。她其实可以理解孟岁阳的做法，如若今日被议论的是孟岁阳，她也会记上一笔，寻个机会让那人吃点苦头。她和孟岁阳都想保护对方，只是她更小心谨慎。
　　孟岁阳心满意足道：“如果是为你，受伤也无妨。”
　　那年苏烟十四岁，孟岁阳十七岁。苏烟为了能保护孟岁阳，决定研制毒药，孟岁阳为了能保护苏烟，越发勤奋练剑。
　　苏烟的毒药在江湖小有名气，孟岁阳在众人眼中还只是万鼎庄的少庄主。孟渡观语重心长劝道：“你需得再努力些，归亭的剑法已耍得出神入化，见过的人皆是赞不绝口，再这样下去，苏烟真被青云门拐跑怎么办？”
　　孟岁阳坐在阶梯上擦拭着剑，满是不屑道：“上月比试我们可是不相上下，我才没他这么招摇，那家伙天天见着人就要舞剑，生怕别人不知道。再说了，阿烟是在我身边，不需要担心。”
　　孟渡观疑惑道：“你就这么放心苏烟不会走？”
　　弟子出师后一般会离开万鼎庄，而苏烟的母亲又是自在的江湖侠客，这种观念难免会影响苏烟。何况以苏烟的本事，无论去到何处，都能备受重用。就连孟渡观自己也不确定，苏烟是否会留下。
　　孟岁阳倒从未担心苏烟会离开，兴许是因为苏烟从未说过离开的想法，兴许是因为苏烟总积极参与庄内事务，所以他考虑的从来不是如何把苏烟留下，而是苏烟往后在万鼎庄是何身份。
　　苏烟从前是项总管的外孙女，但如今她已有名气，先是万鼎庄的亲信，而后才是外孙女。亲信这个身份并不在孟岁阳的考虑范围之内。孟岁阳道：“苏烟不会走的，而且我需要她。”
　　“你需要她就一定留下吗？”孟渡观想到自从苏烟正式开始帮忙处理事务后，孟岁阳更是一心一意投身在剑术上，连百家议会也不听，他道：“你总不会是想要苏烟以后替你管理万鼎庄吧？”
　　孟岁阳当上庄主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孟岁阳尚不成器，他也不放心将万鼎庄交给孟岁阳。隔壁青柳经萧总跟他炫耀说，柳归亭再过几年便能扛起青云门，他能过自在逍遥的日子去了。孟渡观虽然希望苏烟能留下辅佐孟岁阳，但万万不能全权交给苏烟。如若孟岁阳真的产生这个想法，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孟岁阳并不知孟渡观心中的顾虑，坦言道：“有何不可，苏烟比我更擅长处理，而且苏烟以后会成为我的夫人，交给她打理也无妨。”
　　孟渡观见孟岁阳仍不知事情严重性，着急道：“那你也是万鼎庄未来的庄主，交给苏烟处理像什么话？而且苏烟也不一定心属你，最近归亭没少来找苏烟，万一他们现在情投意合呢？”
　　孟岁阳关注点全放在后半句上，他知道近来柳归亭常拜访万鼎庄，他也问过苏烟，苏烟说是替柳经萧来拿毒药。如今想来，父亲这话不无道理，万一柳归亭真对苏烟怀揣心思，保不准会花言巧语哄骗苏烟。
　　苏烟恰好来给孟渡观送礼品清单，孟岁阳瞧见她问道：“阿烟，你觉得柳归亭如何？”
　　苏烟不知孟岁阳为何突然问起柳归亭，但还是答道：“成熟稳重有担当，人很不错。”
　　现下孟岁阳最听不得这话，怒道：“是，他最好，你就喜欢他这点。”
　　孟岁阳突然的暴躁让苏烟有些莫名，她说的确实是实话。一如年初的百家会议，柳归亭认真参加了三天。倒是孟岁阳，第一天上午就溜走，她在孟庄主身边不好走动，只能趁着午膳时把人抓回来，下午她盯着孟岁阳没让他乱跑，结果这人听一会倒头便睡，她只得把孟岁阳摇醒好几次。
　　她跟柳归亭，虽不算是一同长大，但这些年柳归亭的变化她也是看在眼里。孟岁阳单是人长大，柳归亭是心性随之变化。她跟柳归亭一起时，能聊聊江湖现状，门派纷争，和孟岁阳聊的大都是生活。
　　她知道柳门主有意撮合她与柳归亭，他们之间的相处虽然舒适，但更适合当朋友。柳归亭也向父亲表达过，他并无这方面的意思，但柳门主坚持让他多接触。柳归亭每回来都会无奈对她说，奉命拜访。她也笑着回复说，来者是客。
　　即便无意，但也不影响她认可柳归亭，苏烟道：“既是优点，为何不喜欢？”
　　孟岁阳听到这话彻底怒了，想到苏烟真有可能与柳归亭心心相印，只觉胸闷难忍，他站起身留下一句“那你喜欢他去”就要离开。
　　苏烟知道孟岁阳介意她和柳归亭走得太近，但也未曾像今日这般火大，她唤道：“孟岁阳。”
　　孟岁阳听见苏烟喊他，但他现在正气头上，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孟岁阳。”
　　苏烟这次几乎是喊出来的，但孟岁阳仍是没有回头。
　　孟渡观知道孟岁阳耍脾气的原因，在一旁看着两人矛盾激起，正想开口安慰苏烟，就听她道：“孟哥哥。”
　　孟岁阳停下脚步，自从苏烟不喊他少庄主后，一直都是喊他名字。唯有在他生气听不进话时，才会喊他孟哥哥。孟岁阳对这个称呼很是受用，每每听见再看着苏烟一双杏眼，怒意便烟消云散。
　　孟岁阳不敢回头看苏烟，道：“这次不行。”
　　孟岁阳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怕苏烟再喊一遍，就会忍不住转身走向她。
　　苏烟手头上还有事情要忙，打算过会再去哄孟岁阳，她把折本递给孟渡观，道：“孟叔叔，这是各门派送来的贺礼清单，您请过目。”
　　“好。”孟渡观接过，想到自家儿子头也不回的走开，这事和他有些关系，是他先提起的柳归亭刺激孟岁阳，心下对苏烟怀有愧疚，道：“岁阳他今日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孟岁阳三天两头生气，苏烟也见怪不得，笑道：“岁阳生气都是事出有因，不会无故发火，我晚些时候去瞧瞧。”
　　孟渡观看着苏烟的笑脸，觉得这孩子过分懂事，若单纯为苏烟考虑，他确实也觉得柳归亭更适合苏烟。苏烟若嫁与柳归亭，往后的日子能轻松不少，青云门事务无需她担忧，柳归亭自己能处理好。倘若两人携手治理，青云门只会蒸蒸日上。
　　想到这孟渡观突然意识到，青云门这样壮大岂不是会把万鼎庄比下去，到时柳经萧不单止会在他面前得意自己有个能干的儿媳，还会得瑟万鼎庄不如青云门。孟渡观不能给柳经萧嘲讽他的机会，苏烟万万不能嫁到青云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