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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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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烟并不挑食,只是父母关系不好,都不愿意为对方做饭,吃完后就会立刻将饭菜倒掉,唯恐让对方有机可乘。而且他们做饭的时间不固定,完全看心情,所以苏烟想吃上饭,只能看缘分。
这些年在万鼎庄,终于能好好吃饭,营养跟上后,苏烟人也白净不少。外祖父还笑说,你娘亲若是看见你,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苏烟道:“万鼎庄人好坏境好,自然也长得好。”
孟渡观闻言对项总管笑道:“你这外孙女教的不错啊,这么会说话。我这个就不行,三天两头气我。”
孟岁阳在一旁火上浇油道:“那是你不经气,娘亲就不会生气。”
“你看看,这说的什么话。”孟渡观也不知孟岁阳这脾气跟谁学的,好话说不出半句,气人倒是炉火纯青,他看着苏烟,越发觉得这孩子乖巧可爱,于是道:“明日我带岁阳去看戏,苏烟要不一起去?”
“好。”苏烟应道,“谢谢孟庄主。”
外祖父给苏烟找来风筝,苏烟拿着风筝欢天喜地的就去找大家。这群人里只有苏烟没有放过,自然也谈不上掌握技巧,在大家都操控空中的风筝时,苏烟仍拽着线奔跑,试图让风筝飞起。
她跑得放肆,像以前在山林里,没有人管她,她赤着脚追逐野兔,时不时跃起避开脚下的积石。苏烟习惯性的跳起,感受到手中的线被扯断,她回头,发现风筝正卡在树上。
苏烟没打算喊人帮忙,她手扒在树上,一点点往上爬,感觉比以前轻松不少,幸好卡的位置并不高,苏烟很快够到风筝,听见下方有人道:“你疯了不成,爬这么高取风筝,不知道很危险吗?”
苏烟低头,瞧见孟岁阳站在底下,手里还拿着风筝。她现在心情很好,没管那些礼节,笑道:“没事的,我很擅长爬树。”
“你再擅长也有掉下来的风险,你在那别动,我去接你下来。”孟岁阳把风筝放在地上,眼看真打算上来,苏烟阻止道:“我真的可以,如果我掉下去,”她想起那年躺在地上的无助,道:“你扶我起来就行。”
孟岁阳看她不听劝,拿着风筝就要往下爬,怒道:“我就不允许你摔下来,不准再动!”
不允许吗?阿爹与阿娘从未在意过她是否从树下摔下来,是否会摔伤,甚至不想花时间去听她讲述自己如何摸索爬树,如何疼得起不来。那个她小心提防的少庄主,现在正站在底下,为她爬树生气,责备她的不顾安危。
苏烟看着孟岁阳,突然想问出那句话,她无数次想问阿爹阿娘,却因畏惧答案而没有勇气开口的话,她道:“你担心我吗?”
将她一个人扔在屋外,不管夜深是否有野兽;从未刻意留给她饭菜,不管她是否挨饿;从未出门找寻过她,不管时候多晚;从未给她购置新鞋,不管赤脚是否受伤。她一直都想问,即便未曾爱过她,可是作为人,一个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六年的人,会不会对她有一丝的担心。
“我肯定担心你,不然我在这作甚?”孟岁阳不懂苏烟这莫名其妙的提问,明明处于危险之中,还在意是否担心她。他看苏烟没有继续动作,道:“你就在那里扶好不要动,等我上去。”
苏烟觉得,山林的日子都变得不那么遗憾了,她小心翼翼不敢问出的话,现在有了答案,那么确切的答案。苏烟道:“好,我在这等你。”
她就在原地等着,等孟岁阳靠近她,此时此刻,她不必低头躲闪,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孟岁阳,看孟岁阳来到她身边。她想,如果孟岁阳上来后没有将她推下去,而是将她护下去,以后她都会对孟岁阳很好很好。
孟岁阳没有爬树,他退后几步,助跑后跳起踩在树干上借力,瞬间就抵达树上。孟岁阳看着苏烟道:“也不知你一个人怎么敢爬这么高的,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抱紧我,我带你下去。”
苏烟看着孟岁阳皱眉指责的样子,笑道:“好。”
孟岁阳看着苏烟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道:“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语罢手环在苏烟腰上,发现这丫头性子如此倔强,人却是软软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
苏烟被孟岁阳抱着往下跳的时候在想,方才孟岁阳需要借力上树,下去的时候不需要借力缓冲吗?落地时,苏烟感觉孟岁阳用力把她提起来些,减缓了冲击力。她正想道谢,却见孟岁阳面色一凝。
孟岁阳落地时把脚崴了,孟庄主问他怎么受伤的,他只道自己不小心,半句不提苏烟。房内孟岁阳正半躺在床上,脚用软包垫着,苏烟拿着药进来,正想行礼,就听孟岁阳道:“我都疼死了你还管这些礼节,赶紧过来。”
苏烟走近把药替给孟岁阳,孟岁阳并不接,道:“我是救你受伤的,你都不内疚一下,帮我上药吗?”
苏烟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但她担心孟岁阳介意,于是选择先把药递给孟岁阳,等孟岁阳发现姿势不便上药后,她再顺理成章的把药接过来。孟岁阳这么说,苏烟也不必走这一套流程,她应一声好,然后坐在床边打开药盒。
苏烟此时没有在笑,那双杏眼认真盯着脚踝,孟岁阳看着苏烟,道:“你以后都不必行礼,看见我直接走到我身边就好。”
苏烟将药膏抹在伤口处,并不看孟岁阳,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会到你身边。”
那年苏烟十岁,孟岁阳十三岁。那场戏他们后来去看了,孟岁阳因有情人被迫分离而哭红眼,拉着苏烟不肯走,苏烟牵着他,从戏馆一直牵回万鼎庄。
苏烟虽跟大家一同上课习武,但万鼎庄的剑法更适合男子,她逐渐感觉力不从心,恰逢庄里新来几位大夫,她便天天跟着泡在药房里。
“阿烟。”
孟岁阳刚练剑回来,额上还有未干的细汗,他一只手扒在门上,身体探进药房,寻到苏烟的身影后道:“待会青云门过来拜访,父亲要我收拾干净去见他们,但我不想见。”
苏烟正在捣药,闻言抬头看他一眼,道:“青云门与万鼎庄交好,你于情于理都该去见。”
“但很无趣,指定又要跟着坐一天,我实在受不住。”孟岁阳说着就要往里走,苏烟阻止道:“不准进来,这里头不少研磨好的药粉,你还在出汗,别滴进去了。”
孟岁阳只得退回门边,道:“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明明对别人都是笑脸,特别是柳归亭,你上次见他恨不得笑出花来,他今日也过来,你高兴坏了吧。”
柳归亭是青云门门主的儿子,与孟岁阳同龄。青云门每年都会拜访万鼎庄,苏烟在庄里见过柳归亭几次,人温文尔雅,比孟岁阳要成熟稳重不少。两家是世交,苏烟自然对柳归亭态度要好些,但孟岁阳看见反倒不高兴。
苏烟道:“只要是青云门过来,都值得高兴,你还是快些去收拾。”苏烟转头打量孟岁阳,“你现在确实不适合见客。”
孟岁阳是真不想去,他可没有柳归亭这样好的耐心,能老实坐一天不走动。孟岁阳看着苏烟道:“阿烟,不如我下午在这帮你捣药,这样就有理由不去了。”
“说什么胡话。”苏烟把罐里的药粉倒在纸上,“会面你必须要去,而且今天的药也捣完了。”
孟岁阳听到这话计上心来,既然苏烟下午没有事情要忙,岂不是可以陪着他,孟岁阳道:“阿烟你跟我一起去吧,你在我肯定能老实待着。”
苏烟把纸包好放在木架上,道:“会面我去不合适,往后还有许多会议,少不了要听一整天,你可以借此多适应适应。”
没想到孟岁阳直接耍起性子,道:“不管,你不去我也不去。”
苏烟看孟岁阳良久,见他是铁了心,不答应不离开,无奈道:“走吧,去换衣服。”
孟岁阳得到允诺,欢天喜地的跟着苏烟走了。孟岁阳去沐浴,苏烟在房中替孟岁阳挑选衣裳,选好后去到浴房敲门道:“洗好没?我给你带了衣服。”
孟岁阳的声音从里头传出,道:“嗯,进来吧。”
孟岁阳已经穿好中衣,苏烟把服饰递给他,拿过一旁的长巾绕到孟岁阳身后,站上小凳替他把头发擦干,边擦边道:“见到柳门主要礼貌些,外祖父说你去年见人不打招呼。”
孟岁阳正低头穿衣,闻言抗议道:“我打招呼了,我有冲他点头。”
若是普通门派,孟岁阳压根不会正眼看,也就青云门,他知道两家关系好,才跟在父亲身后打招呼。
苏烟知道孟岁阳为人,礼节能省则省,但还是教育道:“你这算什么招呼,哪有晚辈这副姿态的?”
苏烟的手劲逐渐变大,孟岁阳担心他再抗议,苏烟会把他头发拽下来,只能妥协道:“好,到时候你怎么说,我就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