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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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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药草味的衣裳披到苏烟肩上,内部很快被衣裳沾湿,但苏烟还是礼貌道:“多谢肖二公子。”
由于苏烟落水,众人选择返航回到凝袖楼。苏烟换上干爽的衣裳躺在床上道:“我身子骨没这么弱,真的不用煎药。”
锦绣把庭院两侧的门都拉上,只留下一道缝隙,道:“不行,万一真感染风寒怎么办,肖竹已经去煎了,你就老实等着。”
房门被人敲响,外头传来玥汝的声音道:“锦绣,时衙内来了,说想见苏姑娘一面。”
时狄分明是来见苏烟,玥汝问的却是锦绣的意见。锦绣冷哼一声道:“这会冷静下来知道错了,哪这么多原谅他的机会,让他滚。”
苏烟闻言道:“让他进来吧,他人不坏,就是单纯冲动些,这会不见他怕是赖在凝袖楼不肯走了。”
“那就把他赶出去。”锦绣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尊重苏烟的意见,让玥汝把人带过来。
时狄来到锦绣房中本想站着对话,被锦绣一句你就这态度,吓得立刻跪在床边。时狄低垂着眸不敢看苏烟,小心翼翼道:“姑娘,你没事吧?方才是我冲动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落水,我无心的。”
锦绣坐在桌几旁撑头看着时狄,道:“无心?你划船的样子看起来故意得很。”
锦绣话语里的怒意鲜明,吓得时狄肩膀一耸,他悄悄抬头看苏烟一眼,见苏烟正温和地笑着看他。
苏烟道:“我知道你不想害我,所以不会怪你,你也不必自责。快拿着。”苏烟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时狄抬头望去,见苏烟的手伸出被窝,里头握着的正是他的扳指与长命锁。
苏烟这番动作让时狄心里越加愧疚,他撇嘴道:“姑娘,你这样叫我良心如何过得去,你怎么能这么好。”
时狄说着说着红了眼,苏烟赶忙安慰道:“没事,以后三思而后行,对旁人好,也对你有益。”
爹虽时常教育他,但总是在他犯错后,带着怒意的责骂。从来没有人像苏烟这样,真心实意的包容他的过错,甚至把他输走的珍品不求回报的还给他。苏烟这般温柔的教诲让人深刻,时狄点头咬咬牙道:“我知道了,我会记着的。”
锦绣在后台看得瞠目结舌,她虽没有看见时狄的神色,但也听出时狄的哭腔。时狄是什么人,哪怕输的倾家荡产也要硬着头皮说没事的人,现在居然哭了。锦绣本想开口戏弄一番,但二人的氛围实在温馨,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下去。
时狄离开时,锦绣特地留意他的眼睛,发现眼眶真有些发红。待时狄走后,锦绣走到床边道:“他居然哭了?就因为你原谅他?”
当然不只是这些,苏烟向来擅长操控人心,何况是时狄这样心思单纯的人。苏烟笑道:“他可能很少被包容,所以感动吧。”
苏烟自落水后就一直留在凝袖楼,不知是众人习惯她的存在,还是因她救下锦绣,楼里的人瞧见她,都礼貌唤她一声苏姑娘。
锦绣这会正在喻言尘房里谈天,苏烟在房中待得无聊,索性在清音阁四处走走。苏烟在过道享受着琴声时,偶然听见思童的声音。
客人与姑娘之间隔着一把琴,他握住姑娘的手轻轻揉着,时不时伸进袖内摸一把,笑道:“听说思童寻到好人家,马上就要离开凝袖楼,这可真叫人难过。”
思童是清音阁的人,家中哥哥没钱娶亲便将她卖给凝袖楼,在这已有五个年头。她刚来时,即便让她为客人上茶也得哭个把时辰,后来倒是主动到清音阁去了,除开抛头露面不讲,凝袖楼的日子着实比穷苦人家好很多。
固执地守住虚无的尊严,还不如用物质换来尊严,这大概是思童的想法。
思童虽然琴艺不精,但乖巧的模样很是讨人喜欢,前段时间,她的一位常客提出要为她赎身,将她带回府上。大家听闻此事纷纷祝贺,不少人想赶在思童离开前见她最后一面。
客人动手动脚的行为,在凝袖楼再常见不过,即便是演奏曲目的清音阁也未能避免。思童神色如常,身体微向后靠,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些,回道:“楼里姑娘这么多,公子今日念叨舍不得思童,明日就不知喜爱哪个去了。”
这话虽是事实,但思童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是撒娇,反倒让人恼不起来。不愧是凝袖楼的人,在照顾客人情绪上,可谓是得心应手。
客人的拇指在思童指上一根根的划过,食指时不时在掌心打转,思童被刮得有些痒,手指下意识用力收缩,客人看着反被思童握住的手,笑得越加放肆,道:“思童姑娘这样,叫我如何舍得。不如我去找喻楼主替你赎身吧。”
这些第一回来就嚷着要替她赎身的客人,大都是玩笑话,都无需走出凝袖楼的大门,单是走出这厢房,就忘得一干二净。思童自然也没有上心,她手指卸力松开,道:“公子可别拿思童寻开心,这会他估计正与楼主商量此事,若公子过去,楼主指不定以为我在闹他,定要说我一顿。”
这个他无需说清楚是谁,两人心知肚明。思童这话一拒绝客人的赎身,二点明为她赎身的人此刻正在凝袖楼,让客人心中有所顾忌,不敢再进一步。
秦安停下手上的动作,单是握着思童的手,问道:“为思童赎身的,可是平东做茶叶生意的刘老板?”
自刘老板提出要为她赎身后,这事就传遍定安,她近期接待的许多客人,都是听闻此事后,出于好奇来见她。思童只当秦安也是那类人,并不在意,道:“公子既是早有所闻,思童也不必藏着掖着,确实是刘老板”
思童说这话时,嘴角抑不住上扬,看来是真的幸福。客人闻言漫不经心道:“这该如何是好,我也在平东,听闻这刘老板是个花心的,见一个爱一个,思童你可得小心。”
刘老板从去年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清音阁,每次只点她,时不时还会为她带些礼物。要知道清音阁里,技艺比她好,比她貌美的姑娘多得是,但刘老板偏偏只看中她。思童知道刘老板已有正房,她这种出身,本就不奢望能成为明媒正娶的夫人。刘老板说她以后虽为妾,但会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如此便够了。
旁人哪有她了解刘老板,思童只当客人是听信流言蜚语,对此并不上心,但她还是笑道:“多谢公子提醒,思童会记着的。”
苏烟站在门外听着二人的对话,大概能猜测到思童往后的生活。若是心思缜密的姑娘,这会指定留个心眼,但思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如今一心扑在刘老板身上,旁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终究是要撞南墙,而且没有回头路。
“你怎么出来了,受凉怎么办?”
苏烟闻声望去,见锦绣和肖竹正朝这边走来。离落水已过去四五日,但锦绣还是担心她感染风寒,苏烟笑道:“不会,这都好些天了。”
锦绣并不听她的,拉着她往房间带,道:“肖竹说了,落水之后身子骨会弱些,你得好好养几日。”
于是苏烟被强制拉回房间,肖竹把带来的米糕放到桌上,三人边吃边聊城里的近况。
苏烟想起方才听到的谈话,道:“好像是平东的刘老板要替思童赎身?”
肖竹虽来定安不久,但也听闻过刘老板的传言,道:“据说此人沉湎淫逸,若真是刘老板,对思童来说并非良人。”
锦绣闷闷嗯一声,道:“她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她其实是一个单纯的人,谁对她好,她就牢牢记着,一定要回报对方。如果有好的父母,她会相夫教子平凡但快乐的走完一生。”锦绣停顿一瞬,道:“但她没有。”
肖竹听出锦绣语气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安抚道:“思童姑娘也算能说会道,在刘家兴许能讨人喜欢。”
“不会的,思童收下了刘老板送的玛瑙宝钗。那是刘夫人最珍视的宝钗。”锦绣是土生土长的定安人,对刘老板的正房是个什么性情再清楚不过,她道:“你不了解,刘夫人可不是善茬。”
自那日游船后,肖竹的心思就变得敏感。锦绣说他不了解,确实也是,他来到定安认识锦绣不过一天,哪有天天陪在一块的喻言尘来得了解。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苏烟连忙打圆场道:“反正也是闲着,不如玩弹棋吧?”
锦绣大都外出游玩,室内的游戏没玩过几样,道:“弹棋是什么?”
“就是双方各执五子置于棋盘,每次用自己的棋子去攻击对方,谁先把对方的棋子全数弹落就为胜者。”苏烟语罢搜寻一番锦绣的房间,道:“你这好像没有棋子。”
“这好说。”锦绣站起来道:“等着。”
不多时锦绣就抱着棋盒回来,肖竹把糕点放到地上给二人腾出位置,苏烟把棋盘摊在桌上给锦绣细细讲解规则。
锦绣点头瞄准棋盘上的一颗黑子,将白棋弹出去,白棋堪堪擦过黑子摔到地上,肖竹捡起放回棋盒道:“这可是上好的玉棋子,你这么摔都不心疼的。”